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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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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我每天都能在小区外的天桥上遇见陈岁。
他话总是很多,喋喋不休,说着冬天的雪景、夏天的一池荷花。
这些场景我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又好像变得新奇了起来。
渐渐我的视线从来往车辆换到了陈岁身上,有时还会接下他的话茬。
顺理成章的,我们成为了朋友。
陈岁到我家做客那天,我拎着三人份的菜站在楼梯口和他闲聊,路过的邻居小声说了声“有病”。
陈岁还未说完的玩笑话戛然而止,好看的眉头皱了又皱。
我毫不在意地冲他微笑,说:“我出门时锅里还炖着汤。”
陈岁似乎不太高兴,脸上却依旧挂着笑,“你亲自下厨,我可得多吃点。”
我点点头说好,低头看着脚下残留的纸钱有些愣神。
邻居说我有病,我并不生气,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他说的是事实。
回到家时我给陈岁介绍了妈妈和小猫,他破天荒没有上去自来熟地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立在阳关处。
他看着我的眼神太过复杂,但我还是从中读到了几分悲意。
我压下心里的慌乱,僵硬地抱起猫递到他面前,神情勉强地问:“不喜欢猫吗?”
陈岁什么也没说,猝不及防将我搂进怀中,头埋在我的肩颈处,闷声道:“我们一块儿去医生好不好。”
我沉默良久。
那天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不欢而散。
我知道他的意思,尽管怒火从心海中燃烧,可是脑海中依旧有个声音在小心翼翼地告诉我——陈岁是对的。
冷战像是一场谁也不愿意认输的赌局,我不想去天桥,陈岁也没来见我。
在家中蹲了半个月,焦虑宛若疯长的藤蔓在心中蔓延。
妈妈渐渐不爱看电视了,总是坐在沙发一角发呆,有时连饭也不想吃,猫也越来越瘦。
邻居敲响了我的门,急促的敲门声难听得像是小孩子用棒槌胡乱敲出来的鼓点。
邻居脸色不太好看,等门开后张嘴就噼里啪道:“我说小伙子,这纸钱在这里一个多月了,你什么时候才收拾?这时间你妈四七都过了,总就在这也不是个办法,多晦气啊,别人还要过是不是?”
“知道了。”我好像在笑,又好像笑得比哭还难看。
邻居似乎被吓到了,他连着倒退好几步,有些无语道:“算了算了,你有空了就收拾收拾吧,别拖太久啊。”
他离开时踩了纸钱,甩着脚低声道了好几声的晦气。
邻居家门被重重关上,风带的纸钱打了个转儿,最终落到我家门槛前。
它们是从我的手中撒出去,如今又回到我脚边来。
我猛地回过头,屋内沙发上早就没了熟悉的身影。
茶几和地上放着两只碗,只是碗中食物换了又换,无人问津。
一块高空落下的铁块,妈妈死在了工地。一根被人投过毒的火腿肠,咪咪便再也没有睁开眼。
邻居和陈岁没错,我的确有病。
想见陈岁。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发了疯。
“陈岁……”我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压着嘴角好半天都哭不出来,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笑。
我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在天旋地转的嗡鸣声中,听见了陈岁的叹息。
他蹲下身,将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动作轻到如羽毛一般。
陈岁笑得有些无奈,“怎么蹲在地上,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