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妖》霜小澜

20、它们不是死了吗

　　杏小果出了房间，正巧见到老鹤妖捏着怪虫的脑袋。虫子脑袋差不多指头大小，整个身体比一般蝗虫大一圈。
　　红云嫌弃得无比直接：“什么玩意儿，太丑了？赶紧扔远点儿！”
　　这么丑的东西，他坚决不碰，手碰了，手都会变丑。

　　“鹤爷爷，”杏小果喊了声，“这虫子古怪，不知道是什么，别随意触碰。”
　　对此，老鹤妖叹道：“类似的东西，我见过。”
　　“见过？”不只杏小果，清九与红云皆意外，他们对这种怪虫毫无印象。

　　老鹤妖见几只年轻妖困惑，解释道：“你们没见过很正常。时间有些久，上次见是在天地大劫前。那时候，我们称它们为，尸怪。”
　　“某些死掉的生灵，不知何故又复活了，它们相互吞噬，越来越强壮凶悍。小山般大小的尸怪，实力与厉害的大妖不相上下，极其难缠。”

　　“后来呢，那些怪物怎么样了？”杏小果问。
　　老鹤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绪：“年轻那会儿，我杀了很多这种怪物，一度杀到它们不敢露面。后来六界突遭大劫，灵气溃散，生机流逝。我以为这东西早就死绝了，居然还能再次见到。”

　　“尸怪？书中少有这类记载。”清九仔细回忆，敖家不给修炼的天地宝材，却没限制他进藏书阁，“偶尔有一些怪物的记录，寥寥几句，极少。”
　　他看向村子各个方向，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收获时刻，明摆着有蓄谋。地面铺了厚厚一层虫尸，每只虫子长有一张扭曲人脸，也不知怪虫死后，对土地有无影响。

　　相比了解尸怪由来，另有当务之急，清九问：“鹤老先生，你们当初如何处理这类尸体？村中堆放太多的虫尸不安全，附近村落说不定也有。”
　　村民均是小妖怪，留着这些隐患容易出乱子。

　　“虫尸直接烧掉就可以了。”老鹤妖说着，“这里我和小果会处理。”村里已无怪虫，清九大可以到附近打探。
　　清九亦是如此考虑，他在房间留下一道力量作为保护：“你们当心。”
　　出村前他传音整个村子，提醒大家不要直接触碰怪虫尸体，只需扫到一堆一并灭除。

　　杏小果挽起袖子，将附近虫尸扫到一处，他正准备点火烧虫，老鹤妖制止了：“普通火不管用。”
　　“那要什么火？”杏小果凭空又变不出一团灵火。
　　老鹤妖朝着瘫在躺椅的红云喊道：“别在旁边偷懒了，过来点火。”
　　难不成等着老鹤妖和杏小果点火？是鹤能喷火，还是银杏能喷火？

　　杏小果：“……”
　　原来如此。
　　红云：“……”
　　他这般虚弱，还惦记他的凤凰火，病人坚决不干活儿！

　　事实却是，碎碎念的红云慢腾腾的爬了起来，补了几年身体，吃了几年贵药材，一簇小火苗还是有的。他挥手一甩，丁点儿火星飞出指尖落在那些怪虫的尸体上。
　　顷刻间，虫堆爆发撕心裂肺的惨叫，上方腾起浓浓黑烟，黑烟扭成了一张张或怒或哭或笑的古怪脸庞，它们拼命挣扎，偏偏挣脱不了火焰。

　　杏小果哆嗦着后退小步：“它们不是死了吗？”
　　他的困惑，同样是院外村民们的困惑。大伙儿在村长带领下，有条不紊的将各个角落的虫子尸体聚集堆放，就过来问问，接下来怎么办。
　　村长一行刚到院门外，冷不丁撞到这一幕，半空的黑烟和刺耳的惨叫，吓得他们差点掉头就跑。若不是记得这里是杏小果家，他家未婚夫君是大妖，大伙儿恐怕早就跑远了。

　　很快，黑烟消散，那堆怪虫尸体烧没了，老鹤妖这才不慌不忙的说：“之前只是死了，现在才是死透了，果然还是烧掉比较省事。”
　　杏小果：“……”
　　村民们：“……”
　　不管怎么说，问题得到解决就好。

　　烧虫进行的顺利，除了红云到处丢小火苗有点累。之后，杏小果又陪着老鹤妖检查村民有没有被咬到。
　　安心的村民陆续离开，杏小果扶着疲惫的老鹤妖准备回家，见村长在旁踌躇半天，心事重重：“村长，还有什么事吗？”

　　村长瞅瞅杏小果，再瞅瞅年迈的老鹤妖：“老鹤啊，说实话，我这心里不踏实。”
　　“我家那族谱，小时候我曾翻开过一次，瞧见某位大妖先祖的生平。那是天地大劫前，那位先祖押送恶徒，路遇怪物埋伏，怪物无穷无尽，打斗异常惨烈。”
　　“当时只觉得先祖厉害，从怪物堆里活了下来，如今看到这虫子，我心里发慌，它们就是先祖曾遇到的怪物。老鹤，你说我到底是不是想太多了？”

　　老鹤妖手指不自觉收紧，面色未变：“不用怕，我们村有大妖，怪虫不堪一击。过去的都过去了，放宽心过日子。”
　　“幸好有清九在，要不然我们危险了。我回去安排大伙儿多巡村几遍，免得有遗漏的怪虫尸体。”村长说道。

　　村长走了，杏小果扶着老鹤妖回院子，又给对方熬了一碗补汤，这才回家等清九。
　　清九在附近村镇查看情况，用的时间比预料的久，回来时已是深夜，他说：“那些虫子，鹤老先生说的尸怪，它们是冲着五雷村来的，绝大部分在这边。”
　　“附近村镇有零星几只飞过去，数量不大，伤势却很诡异。它们咬到的地方逐渐死去，生命流逝，最终沦为一具活着的尸体。除了一个故意隐瞒伤势的没救回来，其余的没有彻底尸化。”

　　作为方圆内唯一的大妖，清九这些年对附近村镇的态度友善。大家对清九信任，事情处理的还算顺畅。
　　外面情况得以控制，他问：“村里怎样了？”
　　杏小果回道：“怪虫尸体都烧了，村民们也检查了，运气好，没有被咬伤。”

　　“鹤老先生见过尸怪，应当有经验，用的红云的火焰吧。”清九能猜到老鹤妖说的烧是怎么烧。
　　“全村虫子都是红云烧的，累得够呛，他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虫。”杏小果忍俊不禁，同时也有点愁，“他身体差，血脉受损严重，就那么点火苗，我见他脸色都惨白了。”
　　清九想了想：“继续补着吧，暂时也没别的办法。早些休息，明晨再与鹤老先生讨论那些尸怪。”

　　不远处的小院，被提及的老鹤妖夜不能寐，他缓缓坐起身，披着外衣出了房间。刚到门口，就见红云躺在院内。
　　红云眼睛都懒得睁：“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吹晚风？你这院空荡荡，但凡能种一棵梧桐树，我也不至于每天只能躺在躺椅。”
　　“有躺椅不错了，还梧桐树，弱不禁风的趴得稳梧桐树的树枝么。”老鹤妖走上前，“而且，我的院子不需要树，飞不上去。”

　　红云不信：“千年王八万年龟，你和那些老乌龟比不算老，别轻易服老。你这翅膀不是好好的么，哪有什么飞不上去？给我一棵梧桐树，我就算飞不动，爬也要爬到树顶，你简直没有一点儿羽族的志向。”
　　老鹤妖望着夜色下的五雷山：“有些时候，并不是有翅膀就能飞起来。”
　　“那怎么可能。”红云加倍不信。
　　老鹤妖喃喃道：“是啊，那怎么可能呢。”

　　老鹤妖微微眯了眯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院，胖胖的小鹤蹲在墙角心情沮丧，旁边的院墙趴着胖胖的小白虎。
　　小白虎偏了偏毛茸茸的脑袋，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小鹤，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小鹤蜷着圆滚滚的身体：“他们说我太胖，化不了形。”
　　“胖怎么了？”小白虎伸出胖且有力的爪子，“敢笑我胖的，我见一次揍一次。化形是血脉能力，和胖瘦无关。你别担心，我也还没化形，有我陪着你。”

　　院内的景象眨眼而过，化作人形的少年鹤妖，苦恼的望着院里的大树。
　　少年白虎轻快地跳上院墙：“小鹤，我们出去玩吧？”
　　“不去了，我要练习飞行，我飞不起来。”少年鹤妖面露愁容。
　　少年白虎笑道：“你练习那么勤快，一定能飞起来。等你以后能飞了，可别忘了我，我也想去天上瞧瞧呢。”
　　少年鹤妖笑着点点头：“好啊，以后我带你飞到天上去。”

　　后来，鹤妖发现，虎妖是个大骗子。
　　谁说白虎没有翅膀，白虎血脉到了一定程度，觉醒后也能有翅膀。
　　青年鹤妖在天空飞得又快又稳，而青年虎妖比青年鹤妖更早飞起来，一直在他面前隐瞒了翅膀罢了。
　　青年鹤妖挑眉：“这就是你说的没翅膀？想飞都飞不了？”
　　青年虎妖脸皮厚：“我怕你孤单，就努力长出了翅膀，这样就能一直在天空陪着你了。”

　　再后来，青年虎妖也没能陪着青年鹤妖，他说：“我去了那支队伍，押送那些恶徒到刑罚之地受罚。”
　　“那些差事很危险。”青年鹤妖忧虑不已。
　　“放心，我很厉害的，”青年虎妖信誓旦旦，“等我把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抓到刑罚之地，世间不再那么混乱，就有你想要的宁静日子了。”

　　然而，停留在鹤妖记忆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画面，是血红的残阳，满地的鲜血，以及无穷无尽的尸怪。
　　老鹤妖双手颤抖，他紧紧按住胳膊，依然止不住颤抖。眸子泛起一丝血红，心底心魔涌现，他知道自己不能飞，一直都知道为什么。

　　“想什么呢？”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红云稍稍偏头：“你这可不是一点点的心事，而是心魔啊。平时只会拦着我，难道都不拦一拦自己吗？”
　　老鹤妖抬起手，看着不停颤抖的双手：“这么多年，习惯了。”

　　“很晚了，别在外面吹风，早点休息。”老鹤妖转过身，慢慢往回走，“年轻，还活着，要懂得珍惜。”

　　杏小果家，老鹤妖情绪波动的刹那，清九翻书的动作稍稍一顿，下意识望向另一边的院子：“心魔？”
　　不是红云，尽管红云的情绪向来不稳定，内心的戾气却并不是这样的。刚刚出现的气息格外沉重，沉重到难以呼吸，相当严重的心魔。

　　清九的动作仅是略微一停，又继续翻看手里的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在乎的一切和想隐藏的一切，没必要深究。
　　他正从以往收集的古籍寻找关于怪物的记录，奈何相关文字太少，天地大劫前还有零星几句，天地大劫后就完全没有了。

　　“尸怪，它们危害这么大，为什么没有记载？”清九颦眉，“让大家尽早对尸怪有所提防，不好吗？”
　　不见一字半句的提醒，以至于大家遇险时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