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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高铁行驶了三个小时,小县城还没有通高铁,陶源准备下车去换乘客运大巴,程宸见他起身也跟着起来,快要到出口时陶源忽然转身看向程宸,他按捺着自己的七窍生烟,耐着性子说:“我这次不是回去玩的,没办法一直照顾你,你先回去等我好吗?”
      程宸固执的像颗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我不用你照顾,你让我跟着你就行。”

      陶源被他气的没办法,打不得又骂不得,只好咬着牙拖着行李箱快步往前走,他在高铁站出口按着指示牌穿过一条地下道去了客运站,买了一张回临海的车票,旁边探出一只拿着身份证的手,程宸对着售票员说: “两张。”
      售票员开出票据,程宸眼疾手快的把两张票都拿在手里,眼底带着一点“你别想甩掉我”的得意,陶源没搭理他,他的心里被各种烦乱躁动茫然不安的情绪充斥,能够维持现下的冷静已是十分不易。他径直走向下午那个班次开往临海的大巴,程宸尾巴似的紧紧跟在后面,跑到一半还没恢复好的胃忽然消极怠工的疼了一下,他咬着嘴唇,捂着肚子再次加快脚步追上陶源。

      快要上车前陶源回头朝程宸的方向看了一眼,头顶“腾腾”冒着的火气在看到他捂着肚子的手时瞬间熄了一半,他脚步一顿,转而去不远处的小超市门口那个里面热着各种娃哈哈爽歪歪的大锅里挑了一盒纯牛奶一瓶矿泉水。付完钱他大步走向程宸,把那盒热的烫手的纯牛奶朝他手里一塞,接着一言不发地拉起程宸一条胳膊,稍微放慢速度扶着他到开着暖气的大巴上坐下。
      程宸刚坐下,就被陶源拉开他羽绒服的拉链把手里另外一瓶矿泉水塞在了胃部的位置,之后又仔细的把拉链拉了回去。矿泉水的热意隔着毛衣很快渗透到皮肤上,他感觉胃疼稍微好了一点,便对陶源得逞地笑。
      陶源还是不太想理他,就着他的手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没好气地递到程宸没什么血色的嘴边:“喝点热的,医生开的药你带了没有?”
      程宸喝了一口奶,摇头: “没有。”
      除了自己这个人,他就带了手机和钱包。

      陶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的目光扫到程宸贴着输液胶布的手背,知道他早上有听话去挂水,在密密麻麻的怒气中难得地找到了一点欣慰感。
      见程宸喝完牛奶,陶源接过盒子丢进车上的垃圾桶里,过了一会儿他估摸着矿泉水应该不热了,又把他从程宸怀里掏出来,他说:“你跟着我来回折腾是图什么?冰天雪地的,乖乖在家里等我不好吗?”
      “不好,”程宸还是那个回答,他顿了顿,又说:“我听万鹏说了……我想陪着你。”
      陶源露出一个“一猜就是他”的表情,他低低叹了口气:“放心,我没有你想的那样伤心,我和他……也没有那么深厚的亲情。”
      程宸有些不解,但陶源只是笑笑,说: “你到了就知道了,胃不疼了的话先睡会儿吧,大巴要开两个多小时。”
      说完,他自己已经把眼睛闭上了,程宸把手放进陶源的口袋里,与他蜷在里面的手握在一起,这样万一陶源半路下车了或者干什么自己马上就会知道。口袋里,陶源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放心,已经到这里了,我不会把你丢掉的。”

      大巴顶着风雪到了临海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午时陶姿发短信说她已经到了医院了,她会先把事情安排一下,让陶源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下了车,陶源看着静默在黑暗中的小县城,呵了一口气,热气遇到寒意在他嘴边凝结为一小片白茫茫的雾气,又飘动着在他眼前散开,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
      算算时间,他已经有大概四年没踏足这里了,不知什么时候这里成了他的记忆禁区,他的脚刚落地,那些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就如附骨之疽一样无形缠绕上来,逼着他去回忆那些痛苦的、惊惶不安的记忆。

      身后传来几声脚步声,他回头把围巾摘下来绕在程宸脖子上,“走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程宸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去问他现在怎么不去医院,大巴上陶源说的那些话让自己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想,他想陶源现在心里一定很乱,有什么事还是等等再问吧。

      陶源带着程宸去了车站对面一家饺子馆,他家最有名的是鲜虾饺子,但程宸对虾子过敏不能吃,他最后点了两份芹菜猪肉馅的。程宸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他先是打车追到高铁站着急忙慌地买票,又一路神经紧绷地盯着陶源生怕他把自己甩开,这会儿饿了,一盘饺子很快见了底。陶源没什么胃口,食不知味地塞了两个在嘴里,见他吃完了,又去旁边的药店买了程宸在医院时医生开的药,等到程宸吃完药,他才起身说:“走吧。”
      陶源本来想把程宸先安排在附近的宾馆,但依他的性格肯定不干,索性就把他当成了大型行李随身携带着。

      陶姿到的比陶源早,她在陶源来之前已经联系了当地的朋友把陶建国的事情妥善处理了一下。医生说陶建国没撑到救护车来就咽了气,那个司机也没好到哪里去,货车侧翻伤到了脑袋,现在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里。
      “小姑。”
      陶源带着程宸到了医院之后让他现在楼下等他,他电话联系了陶姿,顺着指示来到了停放陶建国遗体的地方,陶姿见他来了,对他招手:“你来了,去见见你爸最后一面吧。”
      陶源点头,随着护士一起去办理遗体保存手续,陶建国没什么遗物,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摔得稀碎的酒瓶子。白布掀开后露出陶建国灰败的脸,和陶源记忆里那个动辄打骂妻儿的威武男人很难对应上,他也瘦的可怜,皮肉褶皱着贴在骨头上,像一个朽木般可怜的小老头。

      接下来的事情都是陶姿在处理,他自从一脚踏进医院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放佛被困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混沌的不真切。
      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陶源从手心里抬起头,看到是程宸。程宸在楼下等的太久不放心,就一个人悄悄上来了,他学着陶源在大巴上那样捏捏陶源的手: “我在这里,你要是难过可以抱抱我。”
      陶源抬手糊了一把脸,“我没有……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你知道吗?他……”
      “我小的时候一直觉得他很高大,他的力气也很大,”陶源伸手比划着:“可以把人一把拎起来用力摔在地上,我以为他电视上那样穿着人皮的怪兽,吓得连哭都不敢哭……”
      这是程宸第一次听陶源主动提起自己的事,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打断了他。
      “陶建国嗜酒如命,生平最大的乐趣可能就是喝酒打老婆了,一开始被打的是陈臻……也就是我妈,后来等我长大了就轮到了我。”
      “但他一般也不怎么打我,他觉得养儿是防老的,所以他就在我面前打陈臻,他要让我恐惧害怕他……”
      “后来陈臻被他打的受不了了,拿起身边的菜刀砍了他一刀之后走了,走了?走了的意思是再也不回来了,这些年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陶源说的很慢,有时候断断续续的,但程宸还是听明白了,他心疼的把陶源微微发抖的手握在手心里,试图把自己的体温分过去让他温暖起来,告诉他自己会陪在他身边,不要害怕。

      陶建国的葬礼是按当地习俗办的,既不多隆重也没有太寒酸,陶源按陶姿说的给了他应有的体面。
      一个人,管他生前是高大威猛还是弱小无助,死了之后只剩一副臭皮囊,一把火都烧成了灰,装进骨灰盒被埋在20年缴费一次的公墓里,和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男女老少比邻而居,谁也不嫌谁死的早。
      下葬完陶建国,陶姿帮陶源把后续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之后和他聊了一会儿,程宸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陶源回来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

      离开临海前陶源带着程宸去拜访了一家人,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陶源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喊了一声李叔。
      李叔接过果篮,把两人引进屋,一人倒了一杯热茶,“我听说你父亲的事了,节哀。”
      陶源点头:“嗯,谢谢李叔,你们这几年还好吗?”
      李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感慨地叹息一声:“好与不好也就这样了。”

      程宸原本不知道什么情况安静地坐在一边听陶源他们聊天,这时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有点怪,但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女人看人的眼神直愣愣的,她看见程宸,突然激动地跑过来抓住他的衣服,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然然,然然你回来了啊?你怎么那么久都不回家看看妈啊?妈错了,然然,妈错了,呜呜唔……”
      女人说到最后竟然哭了起来,李叔从她手里把程宸拉过来,歉然地说: “实在对不起,我忘记把门锁起来了。”
      “那李叔我们先不打扰您了。”
      陶源拽着程宸的手离开,见他们要走了,女人又神情癫狂地扑过来,一边哭一边大声喊着:“然然!然然你别走!你别走……呜呜……”
      李叔手忙脚乱地抱着她,陶源见状立即带着程宸一起走了,回去时程宸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忍不住问道:“那人是谁?”

      “哟!这不是陶源吗?”陶源还未回答,对面街边摆摊卖东西的一个青年忽然喊住了他们,他笑的有些虚伪,“听说你爸被车撞死了啊?几年不见,你是回来奔丧的吧?”
      程宸发现陶源在看到这个青年的下一秒手臂线条就不住紧绷,他嫌恶地撇过头,好像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管你屁事!”
      程宸从未见过陶源口出恶言,一时惊住了。

      那个青年并未被一句话堵住,眼神不正经的在程宸身边溜了一圈,嬉笑道: “这谁啊?你相好啊,和李然那小子倒挺像啊!”
      接着程宸看见陶源好像终于忍无可忍似的一拳挥了过去,狠狠砸在青年的脸上,青年被砸了一拳,身形踉跄地倒在自己摆摊的锅碗瓢盆上,摔了个“乒乓”响。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怪叫一声鼻血横流地扑了过来。
      程宸不明所以的过去拉架,趁着附近没什么人拉着陶源赶紧跑开了,陶源默不吭声的跟着他,直到回到暂住的宾馆一路上也没开口。
      程宸觉得自从回临海后陶源的情绪就一直不太稳定,刚才那一架与其说是被挑衅不如说是趁机发泄,他坐在陶源对面,倒了一杯热水给他:“你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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