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28、第 28 章

　　陶源从徐善一番添油加醋的话语中听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发现这小子脸上也带着伤，校服上也是污渍斑驳的尘土，看起来比程宸还要狼狈。他用力掐了掐眉心，感觉一路因张老师一句 “程宸在学校出事了”而高悬的心此刻终于回到了肚子里。
　　打架就打架吧，反正又不是没有因为打架被老师叫过家长，虽然他这个家长当的名不正言不顺，但总不能让程宸现在就去把家长的联系电话那里改成他爸的然后再把程启华叫过来，这话现在说的不是时候，再说一时半会儿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张老师和教导主任林主任商量了一下，认为此事责任虽不在程宸，但在校外聚众打架一事影响恶劣，程宸和徐善回去写检讨并予以口头警告下不为例，至于那个叫张博文的男生和他几个跟班记过处分并罚扫操场一周，下周一在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承认错误。
　　今天学校只上半天课，张老师见程宸徐善脸上身上的伤看着挺严重，这会儿也快放学了，让陶源带他们两个人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陶源正有此意，领着程宸和徐善从办公室离开。

　　路上徐善一脸不平地抱怨： “什么鬼？又不是我们想打架的，凭什么让我们也写检讨？”

　　程宸闷头走路没有出声，一方面他还在和陶源怄气，另一方面他也根本不知道应该和陶源说什么。陶源那天说的那些话，像是尖锐地插在他心口上的一根刺，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自医，只能任它一直隐隐痛着。

　　“我带你们去医院看看吧。”陶源说。

　　徐善惊恐地摇头： “我不去医院，我有白大褂恐惧症，我一到医院就头晕眼花腿抽筋。”
　　陶源仔细看了看他额头肿的一大块淤青：“你确定你不用去医院？”
　　“不不不，小叔真的不用，啊！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拜拜～程宸我明天去找你玩哈～”
　　一听到要去医院，徐善背着包转身就要跑，程宸用关爱弱智儿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明天再说。”

　　出了校门，陶源一把拉住往右走的程宸：“你要去哪儿？你也不去医院了？”
　　程宸双手插兜视线落到别处不看他： “谁爱去谁去。”

　　陶源觉得头又开始疼了，右边脑袋里像是有根筋错了位，一颤一颤的疼，他把自身的注意力从突突跳着疼的头转到面前一脸伤痕的少年身上。

　　高三的课业负担不轻，程宸现在本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但他最近除了中午和徐善一起正经吃顿饭，其他时候大都敷衍了事，不过一星期左右没见，陶源感觉程宸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他耐心地说： “那我送你回去吧。”
　　程宸两眼放空地看着路边的车流： “回去做什么？”
　　“把身上的衣服换了，洗个澡，然后吃个饭去睡觉。”
　　程宸眼神怪异地看向陶源，为什么？他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样对待自己？他这样想着，就直白地问了：“为什么你能这样？”
　　陶源没明白他的意思： “能哪样？”
　　程宸愤愤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能把那天的事情当做没发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他却一直深陷其中，只能不断的自我纠结拉扯。

　　陶源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今天出门走的匆忙，随便拿了一件烟灰色的长外套往身上一套就走了，此刻站在程宸面前，看起来脸色苍白形容憔悴。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讲，幼年父母亲情的缺失让陶源成为了典型的回避依恋型人格，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情感缺陷，但遇事还是无法避免的像只鸵鸟一样一头钻进沙子里，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的躲避掉任何会让他心烦意乱让他揣测难安的不稳定因素。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人形制造机，陶源以为那天晚上选择狠心和程宸说开就代表自己已经躲开了，没想到，不过一个星期，他又上赶着绕了回来。

　　他用已经不太灵光脑袋想了想，别人问地他答天地说道： “对不起，我在学校不该凶你。”

　　程宸抬眼瞪他： “你别转移话题。”

　　陶源沉默了一会，说道：“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不过是为自己的言行遮遮掩掩寻找借口。学生教科书上有句名言这样说：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
　　可是世人皆为大多数，而家长们从小就教育我们：少数要服从多数。
　　只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才知道其中艰辛困苦，这条路太难了，他不愿意让程宸陪他一起。

　　程宸站在那里，眼角擦伤的地方连带着眼眶也是红的，他说： “我明白了。”

　　“程宸——” 陶源见他要走，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这满脸伤的要去哪里？”
　　程宸笑了下，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 “放心。”
　　陶源： “放心什么？”
　　程宸挣开他的手：“我这次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陶源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在说那天晚上自己追着他走了一路的事。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他自己并没有那么想，也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麻烦。这时头却忽然剧烈疼了一下，他踉跄往后退了一步，感觉眼前晕眩的快要跌倒。

　　程宸被陶源吓了一跳，身体未经大脑指挥迅速上前扶住陶源，紧张地问：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直到现在他才有勇气完完全全的把视线落到陶源脸上，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陶源的状态不对，看样子肯定是生病了。
　　程宸拖着陶源往路边走：“你坚持下，我送你去医院——”
　　陶源就着程宸的手站稳身体，摇摇头：“没事，我就是这段时间没睡好有点头疼，不用去医院。”
　　程宸恼怒：“你都要晕倒了还不去医院！”
　　陶源唇角苍白地冲程宸笑了笑： “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
　　听到陶源说低血糖，程宸立即放下书包从里面翻出徐善之前给他的大白兔奶糖，他嫌太甜一直没吃，找到后立即剥了一颗递到陶源嘴边，陶源张嘴吃了，他觉得不够，又剥了两颗一股脑的给陶源塞了进去。

　　陶源用舌头把三颗糖送到一边，摆摆手困难地说：“行了，足够了，别剥了。”
　　程宸这才停下剥第四颗糖的手，但糖纸已经扒开了，旁边又没个垃圾桶，他犹豫了下把糖放进了自己嘴里，甜的不禁皱了下眉。
　　陶源吃了糖这会儿感觉好点了，他松开程宸的手站直身体：“你别到处走了，我这老弱病残里面占了三个，追不上你。”

　　程宸抿着嘴没出声，陶源又扒拉了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毛衣：“我今天凌晨才睡，被你们老师一个电话惊醒，听说你的学校出事了打车就过来了，你看我急得毛衣都穿反了。”

　　程宸： “……”

　　陶源揉揉脸，忍住嘴边的哈欠： “回去吧，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别闹脾气了，不然你这幅样子，警察叔叔还以为我是拐卖未成年的呢？”

　　“你才闹脾气。”程宸撇过头不理他乏善可陈的幽默感，他看见陶源一身疲倦，没再和他呛声，但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陶源伸手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去路边等车。

　　回到家里，尽管陶源一个劲的说不用，程宸怕陶源头晕跌倒仍一直搀着他进了房间，一进门，看到墙角摆成一排的酒瓶子时忍不住眉头一跳。他扶着陶源在床边坐下，视线在墙边的酒瓶子上转了好几圈，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忍到不能再忍地说： “我记得你不怎么喝酒的，这里怎么那么多空的酒瓶子？”

　　陶源垂下眼，避重就轻的“嗯”了一声。

　　程宸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巡视领地一样甩着尾巴烦躁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看了看被搬到墙角的发财树，以及电脑旁零星的几个烟头，床脚那里还有一包被人啃了一口忘记封好已经风干了的面包片，他紧盯着陶源，像是极力压抑着心里的怒气：“你这些天就是这样过的？”

　　陶源倒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心虚地解释道： “最近比较忙，累的时候喝酒睡的比较快。”

　　程宸： “那这些烟头是怎么回事？你平时不是不抽烟？”
　　陶源越说声音越低： “那个……有时候创作没有灵感。”
　　程宸冷冷哼了一声： “我以为你那天拒绝了我之后应该潇洒自在的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失恋的明明是我，怎么你倒像是那个失恋了借酒消愁的人？”

　　陶源窝在床上不说话企图装睡蒙混过关，程宸却不打算如他所愿，他走过去坐到床边用力把他扳成平躺的姿势，觉得自己这些天的伤心难过都白搭了，心里窝的火都快赶上火焰山了。他说：“你那天拒绝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陶源知道今天是躲不了了，他抬起一只胳膊当住半张脸，闷声道： “没怎么想，我就是不希望你和我走一样的路，你还小，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我们……我们就像一开始那样，做个朋友不也挺好。”
　　程宸简直要气笑了：“后悔？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轻易的相信了你说的话，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错误的，念头刚起就被你连根拔了自顾自的直接判了死刑，呵，我以为你多么心意决绝呢，那一地的空酒瓶子不是这么说的吧？”
　　陶源觉得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

　　“还有，你说想和我做朋友，是方便以后哪天不小心和我做了好赖账不承认的那种朋友？”

　　"你怎么这样说？”陶源被他标准的万鹏式流氓语言噎到，终于忍无可忍的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你没事少和万鹏他们接触，学什么不好学那个胖子。”

　　程宸转身坐到房间里唯一的那把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不以为然地挑眉： “我觉得万鹏人挺好，至少他比某些人真诚的多。”
　　陶源迎面接受了一波程氏冷嘲热讽，第一次在程宸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毒舌犀利，奈何大脑久未休息加上被酒精浸泡太久言语功能部分暂停罢工，一时连舞动唇舌解释或者狡辩一下都做不到。
　　他自我放弃似的向后一躺： “我说不过你。”

　　程宸从鼻腔里 “哼”了一声，他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大为光火。
　　他十分逆反心理地想：凭什么？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喜欢多久就多久，凭什么你上下嘴皮子一碰简单几句话就要我放弃？
　　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