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25、第 25 章

　　下午程宸几乎是踩着点走进教室的，路过徐善的座位时，徐善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你去哪里了啊？”
　　程宸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地说道：“哦，朋友生病了，我去给他送饭的。”
　　“啥？”徐善惊奇地眨眨眼，竖起头顶八卦的小天线： “什么朋友那么重要？竟然让你中午亲自送饭过去，不会是女朋友吧？”
　　“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

　　程宸低头看练习册，尽管他脸上没太多表情的依旧走着他的高冷人设，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就偷偷出卖了自己此刻愉悦的心情。
　　徐善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趁着大菊还没来，他又问道：“到底是哪个女生折下了你这只高岭之花，快快快快告诉我，我要把这个消息卖给班上暗恋你的女生，让她们趁早死心～”
　　然而无论他怎么追问，程宸只说了一句 “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就什么也不说了，惹的徐善八卦之心得不到满足，抓耳挠腮的在心里咆哮。

　　过了一会儿，程宸从后面拿笔戳了一下徐善，徐善回头： “咋了？终于憋不住要告诉我了吗？”
　　程宸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借你以前的检讨书抄一下。”
　　徐善： “你抄检讨书干嘛？”
　　程宸： “早上迟到的事。”
　　徐善： “哦，我差点忘了这茬。”

　　徐善一边说一遍翻找书包里的检讨书，他平时经常写检讨，不是被老师罚写就是被他老妈罚写，早就未雨绸缪的在网上下载了检讨书一百零八式复印装订成册，以备不时之需。
　　找到他的 《检讨书》，徐善仍然不死心的继续问： “所以臧老头到底是咋放过你的？难道就让你写一篇检讨那么简单？”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但可能因为刚转学过来的时候老程的一番 “打点”，所以他被臧老头领去进办公室没一会儿大菊让他回去写张检讨书就放人了。
　　程宸抄完一篇检讨，就盯着手边的练习册发呆，他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时间过的快一点更快一点，可是现在离放学还有差不多六七个小时，再加上坐车回去的时间，他感觉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到陶源。
　　陶源……他现在在干什么？

　　少年人初识情爱，还未来得及尝遍其中各种酸甜苦楚，便早早无师自通的体会到了思念之苦。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程宸借着书本的遮挡给陶源发了一条消息。
　　肥你个橙：你在家里吗？
　　陶源隔了半分钟才回复，程宸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的打开聊天页面，结果陶源只是回复了一个简短的不能再简短的 “嗯”，他有些失落，打了长长的一串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好好休息。 ”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忽然觉得有点想你……
　　可是这样的话陶源肯定不会再回复他了，程宸抿着嘴，又写道：晚上想吃什么？
　　他两眼望穿秋水地等着陶源的回复，桌子突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徐善压低声音提醒道： “大菊来了！ ”

　　程宸把手机夹在一本练习册里，看到张老师拿着一沓厚厚的试卷走到讲台上： “同学们，我们今天再来做一套试卷，测试一下最近的学习成果。”
　　讲台底下立即哀嚎一片： “又要测试啊，不是前天刚测过吗？”

　　“安静安静！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你们前天吃完饭今天难道就不吃了啊，一个个明年夏天就要高考了，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等人，还不快趁现在好好学习一下！”
　　大菊的心灵鸡汤一向味精超标不太好喝，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一个个拿起笔绞尽脑汁的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明年夏天？
　　在草稿纸上计算答案的间隙程宸略一停顿，明年夏天似乎离自己还很遥远，到时候他和陶源又会怎么样呢？

　　课间休息的时候程宸又偷偷看了一眼手机，陶源在半个小时前回复道：我下午去万鹏那里，晚饭看他安排了。
　　今天早上还发烧呢现在就又到处跑了，一点也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程宸愤愤的在手机上找到外卖订单，把备注五点多送达的皮蛋瘦肉粥取消。

　　两点多的时候程宸收到了老程发来的短信，告诉他于胜男过几天会来a市，约让一起去吃饭。
　　程宸在心底嗤笑一声，心想：吃什么饭？对你们儿子宣布你们俩的正式散伙饭吗？
　　那边程启华等他半天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消息解释道：快中秋节了。

　　整个下午程宸趴在课桌上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脑袋里想的是老程和于胜男这对离异之后还能和平相处的奇葩夫妻，另一半脑袋里想的是对他的感情唯恐避之不及一直没有回应的陶源。
　　这三个人一时占据了他的全部内存，导致大脑这个处理器运转不良开始隐隐作痛。好不容易煎熬到放学，班里的同学一个个快速收拾好书包，为一天之中的短暂解脱而兴奋，恨不得化身猛兽归林的快速钻进下晚自习的学生人群。

　　徐善和孙如柏顺路，和程宸告别后两人骑着自行车一起回去了。
　　秋季的天气昼夜温差大，凉意随着飘在空中的水汽落到路边发黄的梧桐树叶上，薄薄的叶片禁不住露水的重量颤颤巍巍地从枝头飘下来，这边一片那边一片的堆在人行道那里。
　　程宸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略微低垂的眉眼。

　　“Because you ... ”
　　刚出了校门，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程宸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竟然显示的是陶源的号码，他不太确定地接通电话： “喂？怎么了？”
　　“看你的右手边。”
　　陶源的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掩盖，程宸模模糊糊的听了个大概，他的视线转向学校大门右边，看到陶源一条腿撑着地面骑在自行车上，拿着手机朝自己挥了挥手。

　　程宸看到他，感觉在心底堆积了一下午的忧愁忽然就散了，他在陶源看不到的地方笑了一下，把手机重新放到耳边：“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你那边。”
　　陶源在手机里低低地“嗯”了声。

　　程宸收起手机，横穿过三个一群五个一党的学生，他还没像那些阅历丰富的大人那样学会如何将自己的情绪不露声色的藏好，等到他步履轻快的跑到陶源面前时，已经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突然来了？”

　　自两人认识以来，陶源在程宸脸上见到的最多的是冷淡淡或者是这几天因为他父母的事情略带忧愁的表情，他被少年脸上难得一见的明媚笑容晃了眼，大概情绪会传染，他也跟着轻轻笑起来： “和万鹏，就是那个胖子在这附近见个人，谈完事情正好路过你们学校。”
　　程宸问：“那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陶源点头： “嗯，你怎么回去？我骑车带你？”
　　“不用。”程宸把背包递给陶源： “你生病刚好，帮我拿下包，我带你。”
　　“好。” 陶源接过包，从座椅直接滑到后面车座上。

　　程宸骑上自行车，长腿用力在地上一蹬，避开现在已经零零散散的学生朝人行道骑过去。
　　他加快车速，短暂的抛掉了生活中各种大大小小的烦恼，身心轻快的放佛要在风里飞起来。
　　陶源在身后叮嘱道： “路上人多，你骑慢点。”
　　程宸听到后慢慢降低了车速。

　　陶源不知道，自己在学校想了他一下午，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学校门口见到他是多么的惊喜，即使陶源不是专门来接自己的，他也感觉很高兴，像得到了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一样心满意足。
　　这份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程宸带着陶源回到小区，把自行车放进车库后两人等了半天电梯也不下来，陶源于是提议爬楼梯吧，反正他们住在五楼也不是很高。

　　程宸点头同意，跟在陶源后面开始爬楼梯，到了差不多三楼的时候有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抱着一个大纸箱往楼下走，他被纸箱挡住视线，看不太清楚路，只好一边走一边说： “不好意思让一下哈，电梯坏了，不好意思哈。”
　　陶源和程宸贴在楼梯拐角： “没事，我们已经让开了，你先下去吧。”
　　男人不停道谢：“谢谢谢谢，这电梯不知道怎么突然坏了。”

　　这个小区建的比较早，所以楼梯的间距并不是很宽敞，陶源和程宸挤在拐角处，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程宸忽然凑到陶源肩膀那里嗅了嗅：“你晚上喝酒的吗？”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落到陶源的侧脸处，陶源觉得有点痒，想往旁边挪一点： “嗯，和胖子谈生意，喝了一点。”

　　这时男人抱着大纸箱正巧经过两人站的拐角，他刚动了一下就被程宸拉回去：“你别乱动，当心被碰到。”
　　“……哦。” 陶源无奈只好退回去，他动了动被抓住的手： “你把手放开，我不会乱动的。”
　　程宸回道： “不放。”
　　“你……”陶源不知道说什么好，再次试着抽回自己的手，结果 却被程宸抓的更紧，他怕自己挣扎太过被那个男人看见，只好先随他去了。

　　程宸把陶源的手握在手心里不愿意松开。
　　我想要牵住他的手。
　　这个念头，在他跟在陶源后面上楼梯的时候悄然冒出来，然后像是意外拾到的宝瓶里魔怪一样不停蛊惑怂恿着他。

　　等到系围裙的男人终于把纸箱抱下去，陶源暗暗吐了一口气，觉得刚刚的一分钟对他来说简直是生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他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 “快放开吧，等下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抱纸箱的男人渐渐走远，头顶的感应灯挣扎着熄灭了。

　　“我不放。”程宸抓住他的手，在黑暗中倔强而固执的重复。
　　不知哪层楼传来一声开门声，感应灯应声亮了起来，陶源立即向左右看了看，他皱着眉： “真的有人来了。”
　　他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程宸自放学后一直轻快的浮在半空中的心 “咯噔”一声跌回地面，他盯着陶源看了几秒，终于妥协地松开了手，“你是因为有人来了，还是因为是我？”
　　陶源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程宸抿着嘴，紧接着又问道：“那你有好好考虑和我在一起的事吗？”

　　陶源下意识眉头一皱，他想起自己这几天一直准备的草稿，知道现在正是和程宸把事情说清楚的恰当的时机 ，他略微偏过头，视线落到程宸肩膀上： “我一开始就说过，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容易被世俗所容的事情，而且、而且你或许并不是真的喜欢男的……只是——”
　　如果说程宸一开始还不知道陶源为什么非要挣开他的手，那么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但他像是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囚犯，那最后一刀不落下他仍然不会死心： “只是什么？”
　　陶源飞快看了程宸一眼，被他眼底的希翼刺到，又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他狠了狠心，把未说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只是因为你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缺乏安全感，又加上我们住在一起平时接触的多，所以产生了喜欢我的错觉而已。”
　　“错觉？”程宸不知是自嘲还是嘲弄的短促笑了下，困兽犹斗般恶狠狠地看着陶源： “你不用拿这样的话来搪塞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谁就喜欢谁，管他是男是女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