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A市似乎一夜之间摆脱了夏季的最后一点燥热,傍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街道两边的梧桐树也不知不觉变成了稀疏的黄绿色。
后厨今天没有人,陶源比平时下班的时候要晚很多,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想天气说冷就冷了,幸好早上从胖子那里拿了件外套。他拎着背包往放自行车的地方走,刚走了几步,看到不远处的人忽然就愣住了: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程宸双手插兜站在梧桐树下,正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发着呆,他听到声音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带钥匙了,进不了门。”
陶源不知道,程宸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正紧紧握着一把钥匙,他扫了一眼程宸身上单薄的卫衣,不由皱眉:“你一直等在外面?怎么不进去找我拿钥匙?”
程宸垂下头: “我看见你在忙,又怕……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就在外面等着了。”
说着忽然打了个喷嚏,他吸吸鼻子,看起来十分委屈的样子。陶源抿着嘴,暗道:不妙啊不妙,自己已经决定回去和小少爷好好谈谈,把事情说开了就算了,结果他突然这样……太犯规了……
陶源叹气,上前揉了揉程宸看起来毛茸茸的头发, “你是不是傻?走吧,正好我要回去了,我带你?”
“嗯。”
程宸乖巧地跟着陶源后面,陶源这个人,看似对人对事冷冷淡淡不好说话,实则吃软不吃硬,就这段时间的相处,程宸已经把他的性格摸透了至少一半。他在陶源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悄悄翘的老高,止不住的得意。
陶源骑自行车带着程宸,想了快一路,好几次话到嘴边又自我纠结地咽了回去,心说:算了,这傻孩子在外面等了自己一下午,有什么话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可是陶源打了一路的腹稿终究还是没派上用场,两个人一进小区,就遇到了刚从车里下来的程启华,程启华朝陶源笑了下:“你们一起出去玩的啊?我来看看宸宸,都等半天了。”
程宸有点爱答不理的: “你找我干什么?没什么重要事我就走了。”
程启华说道:“等下,爸爸有点事和你说。”
陶源不傻,程启华那样子显然是真的有事和程宸说,他“咳”了声 : “我先上楼收衣服,你们聊。”
程宸单手插兜,另一只拿出手机一阵乱滑,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你要和我说什么?说吧,我还有事。”
陶源把车子推进车库,上楼前回头看了眼程宸那里,不知道他们父子二人在谈什么,但看两人的肢体语言,似乎不甚和睦。
进了电梯间,陶源伸手按电梯,数字从10慢慢跳动到1,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他抬脚进去,门刚要关闭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跑了进来,陶源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后问道:“那么快就聊完了啊?”
“嗯。”
程宸低声应了声,听起来情绪有些不对劲, 陶源偏头看了他一眼,见程宸绷着张脸,连嘴角都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一看就是心情十分糟糕,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下没有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垂在身侧的手却被突然紧紧握住,陶源挣扎了下,没挣开,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头顶的监控,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这时电梯提示到了五楼,出了电梯,程宸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陶源只好掏出钥匙单手开门,进了门,他又轻声问了一遍: “怎么了?心情不好?”
程宸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陶源,那眼神让陶源没由来的觉得危险想躲开,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左手被一股力量拉着猛的向前一拽,他毫无防备的跌进程宸的怀里,接着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慢半拍的反射弧终于反应过来后,陶源奋力挣扎起来,但他忙了一天已经累的不行,只能一次又一次徒劳地被压回少年单薄却有力的胸膛。
我靠这孩子在搞什么?!
陶源抵着鞋柜,被迫身体向后仰,试了几次都没有挣脱开,只好掩耳盗铃地闭着眼,感觉程宸像是一只野兽幼崽一样毫无章法几乎就是撕咬的啃着他的嘴唇。他抬起一条腿比划了一下,那个位置不行,又磨了磨牙,打算像狗血电视剧里那样给程宸来一口时,一只手忽然抚上了他的耳朵,陶源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我靠!你这是干什么?”
陶源使劲推开了程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原因的满脸通红:“问你话也不说,吃错药了啊你?”
程宸还是像个狼崽子一样直直地盯着陶源: “现在连你也觉得我烦吗?”
陶源愣住:“什么?”
程宸咧了咧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自嘲: “于胜男离婚时觉得我是个累赘所以把我留给程启华,程启华现在想要再婚了也觉得我是个麻烦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连你也觉得我烦不要我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陶源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安慰他还是应该解释一下自己没有不要他——不,不对,他和程宸和他父母离婚的事情根本一个性质好吗……
“这个……”陶源一张嘴就感觉嘴唇一阵火辣辣的疼,那里肯定破皮了,他挠了挠头,决定先把程宸安抚下来: “你父母离婚不是你错,那个……他们怎么会不要你呢,毕竟你是他们的孩子……”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也不回来?要不是我今天在店里遇到你,你是不是打算这几天一直躲着我?”程宸眼睛有点红,说着说着竟有点委屈。
“没有,我不是在躲你!那个胖子你知道吧?他昨晚失恋了,找我喝酒,我喝醉了没听到手机响了。”
陶源张嘴一通胡话就信手拈来,完全忘了那晚那个怂地跑路的人是谁。
被迫失恋的某胖子在煎饼摊旁刚啃了一口煎饼果子,猛的打了个喷嚏,他搓搓鼻子小声嘀咕: “难道昨晚洗澡感冒了不成?”
程宸有点不相信地看他:“真的?”
陶源点头:“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程宸又问道。
陶源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有不喜欢你……”
程宸紧跟着问: “那你喜欢我还躲我干什么?”
“ 我没躲你……不不不是,我也没说喜欢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程宸不是理科生吗,这几件事之间根本没有逻辑关联好吗?陶源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又要顾及着小少爷刚刚才爆发的情绪,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可是解释。
他站直身体,想要悄悄挪开一点距离,谁知刚挪了一步,程宸也紧跟着向前一步,他无奈道: “你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换上拖鞋,站了一天了脚累。”
闻言程宸往旁边站了点,一双眼还是紧紧盯着陶源:“你不会又像那天一样骗我吧?”
陶源正弯腰换鞋 ,抬头问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那天晚上,我和你表白,你却借口尿遁跑回房间里躲着不出来了。”程宸说的颇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 ”陶源老脸一红,这实在不是什么适合拿在明面上的事,他打着哈哈道:“呵呵,那个你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卤肉面怎么样?”
程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也可疑的红了起来: “什么都行。”
陶源转身进了厨房,见程宸没跟进来,放松了呼了口气,他挽起袖子洗手切菜,等到从冰箱里拿卤肉包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调戏了一下未成年少男,他懊悔不已地抿嘴,又被隐隐作痛的下嘴唇弄的心烦意乱。
嘶,这个小王八蛋,属狗的不成……
不到十分钟,陶源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两份荷包蛋卤肉面,他把面端到餐桌上,“吃吧。”
程宸看陶源靠着墙站在那里,问道: “你不吃吗?”
“我等下吃,有点热。”烫的他嘴巴疼。
程宸估计是在外面晃悠了一下午,回来之后又一通发泄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吃起来,等到他吃了一大半时,陶源也坐下来慢慢吃面。
“你……现在心情怎么样了?”陶源忽然问了句。
“还行。”程宸吃的快,偶尔偷瞄几眼陶源微微红肿的嘴唇,都说冲动是魔鬼,这会儿他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忐忑着。
程启华今天来找他,一方面是他最近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的,过来看看怎么样了,另一方面,是想约程宸过几天一起出去吃个饭,打算正式介绍上次那个女人给他认识。
程宸被程启华那种他理所应当应该接受后妈的态度气的差点咆哮,他嘲讽道: “ 要吃你们自己去吃,我可不想当什么电灯泡。”
“ 宸宸你怎么这么说呢?”程启华试图说服他:“你林阿姨人很好,你和她认识了就不会那么排斥了。”
“呵,我管她林阿姨李阿姨,你要二婚三婚是你的事,别把我掺和进去!”
程宸说着就要走,程启华一把拉住他: “宸宸,爸爸只是打算先让你们认识一下而已,你那么大人了,怎么还是那么任性不懂事?”
“我就是任性不懂事,你要是觉得我累赘,不如把我的抚养权再踢给于胜男那里好了!”
程启华气的不轻: “宸宸你……”
程宸甩开他的手,径直跑走了,他追上等电梯的陶源,紧紧抓住陶源的手,宛如溺水的幼兽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却忽然看见陶源瞥了头顶的监控一眼,原本被程启华搞的乌烟瘴气的一腔怒火,倏地就冷了,等到进了门,终于忍不住的爆发了。
他渴望着得到眼前这个人的回应,也迫切地想要得到自己被需要的证明,可是事情却被他搞得越来越糟糕,无法收场……
陶源慢条斯理地吃完面,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说道:“那个,我这么说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你,父母的婚姻若是经营不下去了,比起貌合神离,或者什么为了孩子这种理由互相煎熬,分开或许也是一种更好的处理方式。”
程宸抿嘴,过了一会儿说道: “我不是为了他们离婚的事。”
陶源问:“那是为了程叔给你找那个……后妈的事吗?付豪你见过的,他老爸一个月要给他找三四个后妈,你要学他那样,该吃吃,该喝喝,放宽心——”
程宸摇摇头: “也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是怎么想的?”
室内没有开灯,当窗外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远处的天际时,房间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暗不明,程宸看向唯一还余留着一丝光线的阳台,想了想,说道: “可能,就像你房间墙壁上画的那幅画一样吧。”
陶源忽然就懂了,他没有说话,一时间相对而坐的两人都无声的静默着。
室内光线越来越暗,直到小区的路灯突然次第亮起,陶源才发现程宸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彷徨不安。
陶源下意识挪开视线,站起来打开灯,出声打破这份沉默: “那是我胡乱画的,一样个毛线,小屁孩一个,搞什么忧郁深沉,去去去,今天我做饭,你去把碗洗了。”
“干嘛突然开灯,还有,本来就是我洗碗的啊。”程宸抬手挡住乍然亮起的灯光,小声嘟囔了一句,等他放下胳膊,发现陶源已经回房间了,他心说:还说不骗我,结果又找借口躲起来了。
那边陶源回到房间里,他打开灯,盯着床尾墙上的那幅画不知在想什么。
说是画不如说是随手画的草稿,线条杂乱无章的画了十几个大大小小或向左或向右走的简笔小人,小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空白的没有内容面具,整幅画唯一的色彩就是那个站在边缘面具上用铁锈红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的小人。
那幅画是他刚到a市的时候画的,颇有些中二病爆发感觉自己特遗世独立的意思,只是这画的位置那么隐秘,要不是挡在画上的那张A4纸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程宸估计也不会看到。
陶源把那张纸用大头钉重新钉上去,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忙了一天,一身的炸鸡味还得去洗澡,电脑里还有一副约稿没画完,看来今晚是早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