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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欧利蒂丝学院 ...

  •   35.白球

      咒语完成的瞬间,你看见光芒从掌心炸裂开来。

      那是一个大型封闭咒——你在欧利蒂丝学院的禁林边缘独自练习了无数次,却从未真正成功过。但此刻,面对那个被称为“怪物麦克”的存在,你的手没有抖,咒语没有断,光芒如锁链般缠住了它的四肢。

      你成功了。

      可我甚至来不及感到欣喜,因为你知道,这只是一瞬的喘息。

      怪物麦克的力量太强大了。它嘶吼着,挣扎着,光芒锁链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纹。最多还有十几秒,它就会挣脱。

      然后你看见——

      麦克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两颗球。一颗黑,一颗红。

      你怔住了。

      “麦克?”你下意识喊他,“你没有白球怎么——”

      话没说完,你看见了马库斯的眼神。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它从你身上掠过,落在麦克身上,又收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你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商量了什么。背着你的。在那短短几秒的眼神交汇里,他们达成了一种我不理解的默契。

      “我们一起杀死麦克吧。”

      马库斯的声音贴着你的耳朵响起,温热的呼吸还在,说出来的话却让你全身发冷。

      你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但已经没有时间问了。

      你看见麦克的身体在变淡。像融化的雪,像消散的雾,一点点融进那个正在挣扎的怪物麦克的身体里。他的眼睛还望着你,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马库斯的手里多了一颗球。

      白的。

      “用那个黑魔法咒语。”马库斯说,声音很平静,“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念完那个咒语的。

      你只记得眼前炸开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轰鸣。怪物麦克在嘶吼,在挣扎,然后——它在笑。

      在即将消亡的时刻,它在笑。

      笑得那么渗人,那么刺耳,像是嘲弄,又像是解脱。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你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还在旋转,耳鸣让你听不清任何声音。你躺在地上,浑身都在疼,但你还是第一时间转头去看马库斯。

      他就在你旁边,狼狈地撑着身体,似乎正在确认你的状态。你想仔细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一只手捂住了你的眼睛。

      “不要看。”

      马库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你没听过的颤抖。你愣住了,下意识想去拿开他的手,却感觉到他在施咒。

      一个让你看不见的咒语。

      “你干什么,马库斯!”你挣扎起来,“确认完你的情况我还要去找麦——”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麦克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平静,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你的心里。

      麦克已经死了。

      就像当初在雪山前,麦克跟你说,理查德救不回来了一样。

      你躺回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

      你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理查德死了,麦克也死了。他们一个一个地离开,留下你在这片废墟里,什么都做不了。

      马库斯的手指擦过你的眼角,拭去那些温热的液体。

      “这一切太突然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某种你看不见的情绪,“但是现在,你先休息吧。”

      你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

      你知道他不可能解开这个咒语了。

      但你还有别的办法。

      你顺着他的声音找到他的位置,感受着他呼吸的频率,趁他不备,猛地抬手——

      定身咒。

      “别动,马库斯,”你撑起身体,向他爬去,“让我确认你的状况。”

      他没有说话。

      但我听见了。

      那声哽咽。

      “不要过来。”他说,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求你。”

      你没有停下。

      你爬向他,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触到他的衣角,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浑身都在发抖,被定身咒定住,却还在试图避开我的触碰。

      然后你摸到了空荡荡的袖管。

      你的心凉了。

      你不敢相信,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摸,指尖触到的,是残缺的边缘。

      泪又落下来了。

      刚刚被他擦干的脸颊,再次湿透。

      为什么。

      为什么麦克莫名其妙地和怪物麦克一起死了。

      为什么马库斯少了一只手,一条腿。

      他还被你施了定身咒,此刻连擦去我的眼泪都做不到。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马库斯,”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我带你去找校医艾米丽。”

      “先解开我的定身咒。”他说。

      “那你先解开让我看不见的咒语。”

      他沉默了一下。

      “不行。”

      你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他惯常的那种,温和又固执的样子。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狼狈?”你几乎是在喊,“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他没有说话。

      你抽泣着,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白球的诞生,和你换来的残身有关,是吗?”

      “……是。”

      “麦克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麦克和怪物麦克同归于尽了。只有那样,作为毁灭欧利蒂丝噩梦源头的‘麦克’才会真正消失。”

      你闭上眼睛。反正睁着也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你说,声音破碎得不像话,“欧利蒂丝一开始的毁灭又不是麦克的错。如果不是我今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来到禁林……”

      我就见不到麦克的最后一面。

      而你,马库斯,是否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早知道,我就不把事情告诉你了。”

      马库斯苦笑了一声。我能感觉到他肩膀轻微的颤动。

      “就算你不告诉我,麦克也许也会选择我,”他说,“作为诞生白球的人。”

      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知道该庆幸此刻的马库斯没有像理查德、像麦克一样彻底死去,还是该不幸——在这个世界里,又获得了一具残身的他。

      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但马库斯的呼吸就在我身边,温热而真实。

      他还在你身边。

      尽管残缺,尽管狼狈,尽管他捂住了你的眼睛,不让你看见他的模样——

      他还活着。

      你握住了他仅剩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36.余烬

      禁林的异动终于被人察觉的。

      彼时奈布正从魁地奇球场回来,金色飞贼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忽然被远处一声沉闷的轰响震得脱手落地。他抬起头,看见禁林方向腾起一片飞鸟,黑压压地掠过暗红色的天际线。

      “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你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矿洞深处,诺顿消失的地方,那些蠕动的、黑暗的、不知来自何处的造物将你们吞没。马库斯的喊声在耳边撕裂,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冲击——再然后,就是医务室苍白的天花板,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醒了?”

      伯伦希尔坐在床边,眼眶下面一片青黑。她看起来比你没好多少,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骇人。

      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诺顿……”

      伯伦希尔没有回答。她垂下眼,那一刻你便知道了答案。

      门被推开,几个熟人涌进来——麦克、艾米丽、还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你和伯伦希尔按回床上,艾米丽举着魔杖给你做检查,嘴里念叨着“肋骨断了三根”“内出血”“能活着回来真是奇迹”。

      然后有人掀开了马库斯的被子。

      倒吸凉气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病房里短暂的安宁。

      你没有转头去看。这时你不敢了。

      但你听见了那声音——压抑的、颤抖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抽气。你听见有人小声说“梅林啊”,听见艾米丽匆匆施咒的声音,听见脚步声慌乱地来去。

      你知道,马库斯的左手和左腿都没有了。

      那部分肢体,干干净净地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哭,但眼眶干涩得厉害。诺顿消失的那一幕又反复在眼前闪回——他回过头看你,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就被黑暗吞没。

      你们三个人去的。

      只有两个人回来。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慢。

      慢到你有大把的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如果当时你动作再快一点,如果那个爆破咒施得再及时一点,如果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去那个矿洞——

      伯伦希尔每天都会来。她坐在你床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她的话比以前少了很多,眼睛里那种亮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余温尚存,但已经不会再燃起来。

      “我要回去。”有一天她说。

      你看着她。

      “那个矿洞。”她说,“诺顿消失的地方。我要去看看,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吗?”

      你没有劝她。你知道劝不住。就像你知道自己也会去一样。

      所以等你们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你们翻过禁林的围栏,朝着那座矿洞走去。

      矿洞还在。

      或者说,矿洞的入口还在。它黑黢黢地张着,像一张永不闭合的嘴。

      伯伦希尔站在你身边,呼吸凝成白雾。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问。

      你不确定。摧毁一处自然魔法景观需要的力量太大了,那个改良版的加强爆破咒只是在理论上成立,从来没有人在现实中施放过。保护屏障能不能扛住反噬,你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你还是点了点头。

      “总得试试。”你说,“就当赌一把。”

      伯伦希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融进夜色里,但你看见了。

      “要是死了,”她说,“也算我们三个团聚了。”

      你没有接话。你举起魔杖,开始念咒。

      伯伦希尔的魔杖和你的并在一起,两道光芒纠缠着向前推进,像一条发光的蛇,蜿蜒着钻进矿洞深处。你们给自己套上加强版的保护屏障,那层薄膜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但总算撑住了。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爆炸的声音比你想象的要大,大得多。整个山体都在震动,积雪从高处崩塌下来,但被保护屏障隔在外面。你看见矿洞的入口塌陷,看见岩石碎裂、尘土飞扬,看见那个吞噬了诺顿的地方,在你眼前变成一片废墟。

      尘埃落定。

      你和伯伦希尔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成功了,竟然真的没事。

      你们穿过碎石和焦土,走向废墟中央。

      然后你们看见了那个身影。

      它从废墟的深处走出来,步伐缓慢而僵硬,像是一具刚刚苏醒的傀儡。尘土的帷幕在它身后落下,月光一点一点地勾勒出它的轮廓——

      高大。比记忆中高大得多,几乎有一个半你那么高。

      宽厚的肩膀,僵直的脊背,胸口正中有一个空洞,空漏漏的,能看见背后的月光从那里穿过去。

      脸部僵硬,像是戴着一张石头雕成的面具。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焦点,什么都没有。

      它站在那里,迷茫地转动着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伯伦希尔的手猛地攥紧了你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很疼,但你顾不上。

      因为那张僵硬的脸,那个空洞的胸口,那具不再属于人类的身体——

      你认得。

      你当然认得。

      “诺……顿?”

      那声音不像你的。太轻,太抖,太不像你。

      那个身影停住了。纯白的眼睛转向你们的方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

      它——他——看着你们。

      然后他转过身。

      不是要离开,只是本能地想找地方躲藏。但这里只有废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的动作透着一种茫然,一种无措,像是不知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你冲了出去。

      刚养好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跑起来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你不管,你只是跑,冲向那个高大的、陌生的、不再属于人类的身影。

      你抱住了他。

      那具身体的质感很冷,很硬,像是石头和树根纠缠在一起。棱角硌得你生疼,胸口那个空洞透进来的风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凉。

      他没有推开你。

      他僵硬地站着,一动不动。然后,你感觉到一只沉重的手,极轻极轻地落在了你的背上。

      “你……”

      那声音低哑,沙砾摩擦般粗糙,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但它叫的是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伯伦希尔也冲了过来。她撞进你们之间,手臂张开,把你们一起抱住。你感觉到她的肩膀在颤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你的脖子上。

      “你还活着。”她的声音闷在你和诺顿之间,“你还活着,真好,诺顿。”

      诺顿低下头。

      那双纯白的眼睛看着你们,没有泪水,没有表情,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颤动。

      “我和那些造物融合了。”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怎么说话,“矿洞里的那些东西……它们和我长在了一起。我已经不能算正常人了。”

      他顿了顿。

      “欧利蒂丝,我回不去了。”

      你抬起头。

      他太高了,你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月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镶上一圈银边,胸口那个空洞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我会想办法的。”你说。

      诺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你,那双纯白的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会有办法的。”你又说了一遍。

      “你当初要对我说的话,是什么呢,诺顿?”

      诺顿却说,如今的情况,那些话说不说都不重要了,说了也不会有什么,你只好作罢。

      诺顿当了禁林看护员,是在你找柯根说明情况后的安排。

      很简单。给他施一个简单的化形咒,让他的外表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高大男人,再跟院长之类的人说一声,禁林正好缺一个守林人。没人会多问,没人会深究。

      只是偶尔,会有低年级的学生说起,禁林附近有时会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树影深处,一动不动地望着学院的方向。问他是不是守林人,他也不答,只是摇摇头,转身走进林子深处。

      没有人知道,那个身影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没有人知道,他也曾在礼堂的长桌上吃饭,在魁地奇球场上飞驰,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打着瞌睡熬过漫长的复习夜。

      他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

      这就够了。

      【回忆之前】

      你在校医室躺了一会。

      肋骨还没好利索,艾米丽非要你再躺半天。你拗不过她,只好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呆。诺顿找到了,活着,虽然变成了那副模样,但活着。这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门被推开。

      伊芙琳走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受伤的那种不好,是另一种——你见过那种表情,在噩耗传来的地方,在人们面面相觑却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

      你坐起来。

      “怎么了?”

      伊芙琳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你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你能不能承受。

      “卢卡。”她说。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听完那个消息的。

      只记得几个关键词:教室,实验意外,洛伦兹教授,一整个班的学生。卢卡在里面,卢卡没有出来,卢卡救了所有人。

      你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诺顿还活着。

      卢卡死了。

      卢卡。

      你和他的交集不多,但你有印象,某年娱乐室你们还玩了好几个小时的游戏。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卢卡,那个上课偷偷传纸条的卢卡,那个骄傲的天才少年。他的笑声还在耳边,他的脸还在眼前,但他不在了。

      你闭上眼睛。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最后只变成一声叹息,很轻,轻得像是没有。

      后来你听说,洛伦兹教授辞职了。

      那个一向严谨刻板的人,在给众人举办的葬礼上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然后他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欧利蒂丝。有人说他去了麻瓜世界,去了一个信教的地方。

      他没有再回来。

      马库斯安上假肢之后,很久都不能打台球。

      他以前是台球室里的常客,球杆在他手里像是活的,指哪打哪。但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别人打,越发不爱笑。

      你和伯伦希尔,你们虽然庆幸找回了诺顿,但那些离去的人,却永远找不回来。

      卢卡没有回来。

      悲伤像雾气一样笼罩着欧利蒂丝,很久很久。往日欢快的气氛淡了下去,礼堂里的笑声少了,走廊上的脚步声重了。每个人都像是憋着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吐出来。

      毕业之后,你去了很多地方。

      魔法部的办公室坐过,国外的巫师聚居地也去过,但总有什么东西悬在那里,落不了地。

      有一天,你独自去了麻瓜世界。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去看看。洛伦兹教授去的那个地方,那个据说可以祈祷、可以告解、可以把说不出口的话都说出来的地方。

      你在那里站了很久。

      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

      然后你往回走,走到欧利蒂丝和麻瓜世界交界的地方。那是一条看不见的线,迈过去,就是魔法;迈回来,就是人间。

      你在那条线前停下了。

      落日正在下沉,把天边染成橙红色。欧利蒂丝的塔尖在远处隐隐约约,像一场快要醒来的梦。

      你忽然想,如果这一步迈过去,是刚开始的那个时候就好了。

      每个人都还在。没有矿洞,没有造物,没有牺牲。卢卡还在教室里偷笑,理查德还经常和你拌嘴,马库斯还在台球室打球,诺顿还没有变成那副模样。什么麻烦都没有诞生的时候,就好了。

      你闭上眼睛,迈出那一步。

      光芒一闪。

      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

      似乎不是欧利蒂丝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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