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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欧利蒂丝学院 ...

  •   31.期望
      理查德的记忆像一场漫长的冬雪,在你脑海里下了很久。

      你从麦克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墙壁上的魔法火炬跳动着昏黄的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还没能完全消化那些记忆。

      理查德站在风雪里,望着娱乐室窗户透出的暖光。窗内的人影来来往往,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壁炉边依偎着打盹。而他站在外面,雪落满了肩膀,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冬天里。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你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冷。

      但更让你喘不过气的,是麦克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轮回了很多次。”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你无法描述的东西——不是疲惫,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比那两者都更深沉的平静。“多到我已经数不清了。每次我都以为这次能成功,每次都在最后一步失败。”

      他告诉你三色球的办法。那个在无数次轮回中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近乎奇迹的办法。

      “我以为这次可以的。”麦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的世界线,一切都那么顺利。我以为终于能结束了。”

      然后他告诉你后来发生的事。

      功亏一篑。

      你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在你身后说:“对不起,把这些都告诉你。但你……我觉得你是唯一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那些我没有的东西,也许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路。”

      你当时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出口。

      现在你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那句话一直在你脑子里转。

      唯一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可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你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有点糊涂了。麦克说的那些关于你“前身”的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只记得自己在这个学院里度过的日子——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在图书馆里熬夜写论文,在礼堂的长桌上分享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糖果。

      那些日子那么普通,那么真实,像是任何人都会拥有的青春。

      可如果麦克说的是真的,那些日子又算什么?是无数次轮回中的一次吗?是虚假的吗?

      你走到了走廊尽头。再往前就是通往宿舍楼的旋转楼梯,但你停住了脚步。你不想回宿舍。不想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不想一个人躺在床上继续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你拐了个弯,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32.诉说

      天台很空旷。灰白色的石砖地,矮矮的护栏,还有几个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旧木箱。你走到护栏边,手搭在冰凉的石砖上,望向远处。

      学院的主楼在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是沉睡中的巨兽微微睁开的眼睛。禁林的方向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但你记得理查德记忆里的那片禁林——大雪覆盖,寂静无声,像是世界尽头。

      其实不是禁林。

      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理查德记忆里那个让他感到迷茫的地方,不是禁林,是娱乐室的窗外。是他看着别人其乐融融,而自己孤身一人的那个瞬间。

      你那时候呢?

      你站在天台的风里,试着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的你还不知道什么轮回,什么怪物,什么注定要来临的毁灭。你每天想的是今天食堂做什么好吃的,下周的魔药课考试能不能及格,周末要不要和朋友们去霍格莫德逛逛。

      你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有总是笑眯眯给你塞糖果的赫奇帕奇院长,有在图书馆帮你占座的拉文克劳同学伊芙琳,有和你一起在魁地奇球场边大声加油的格兰芬多同学爱丽丝,安妮等人。你觉得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但每一天都有点小开心。

      那时候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重置的世界里。

      或者,也许你知道?

      麦克说你“前身”是知道的。说你在某一次轮回中曾经和他并肩作战,说你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他为什么要坚持的人。

      可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人抹去了,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你只能从麦克的话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曾经的你,那个勇敢的、坚定的、愿意为了打破轮回付出一切的你。

      那个你,和你现在这个站在天台发呆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望着远处的黑暗,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脑子被塞了太多东西、根本处理不过来的累。理查德的记忆,麦克的记忆,你自己的迷茫,还有那个“注定要来临的毁灭”——这些东西在你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团乱麻,你连从哪里开始解都不知道。

      你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阻止了毁灭,你会怎么选择。

      留下来吗?在这个麦克轮回了无数次、每次都以悲剧收场的学院里,继续过你的日子?

      还是回到原来那个庄园?那个你隐约知道、现在却似乎有点想不起来的地方?

      风变大了,吹得你的头发乱飞。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让脑子静一静。

      然后你听到了脚步声。

      ……

      很轻。几乎是擦着地面的声音。但你听到了。

      你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转过身,魔杖已经从袖口滑到手心里。

      但你没有念咒。

      月光下,那个人站在天台入口的阴影边缘,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隐在暗处。金绿色的瞳孔在月光里微微发光,像某种动物。

      马库斯。

      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你。那种注视很平静,平静到几乎不像是在看你,而是在看某个远处的、与你无关的东西。

      你慢慢把魔杖收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问。声音比你自己预想的更沙哑。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步态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护栏边,在你身旁站定。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主楼上,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路过。”他说。

      你差点笑出来。

      路过天台?大半夜的?

      但你没戳穿他。你太累了,累到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你重新转回头,继续望着那片黑暗的禁林方向,不说话了。

      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开来。

      你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站一会儿就离开。马库斯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和人待在一起的人。他在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和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你们之间也是这样——认识,但不算熟;能说上话,但从不深谈。

      但今天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最后是你先开口的。

      “你有什么事吗?”你侧过头看他。月光把他的异瞳照得很清楚,一边是金色,另一边是绿色,像是两块不同颜色的宝石嵌在同一个眼眶里。

      马库斯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你脸上。

      “你有什么烦恼吗?”他问。

      那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吃饭了没有。但你听得出来,他不是随口问问。他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你愣了一下。

      你有烦恼吗?你有很多烦恼。多得能把这个天台堆满。理查德的记忆,麦克的轮回,即将到来的毁灭,你记不起来的过去,还有那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自己——

      但这些能告诉马库斯吗?

      告诉他有什么用?让他也烦恼吗?让他也和你们一样,被这些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吗?

      你闷闷地回他:“有。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说完你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太丧了,像是在求安慰。你不是那种人,你也不想在他面前变成那种人。

      但马库斯没有露出你预想中的表情。没有同情,没有安慰,也没有那种“你慢慢说我在听”的温柔。他只是继续用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看着你,目光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你意外的事。

      他在你身边坐下了。

      直接坐在天台的石头地上,长腿伸开,背靠着护栏。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坐下说。”他抬起头看你。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边。

      你低头看着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马库斯。那个几乎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永远和人保持距离的马库斯。他坐在脏兮兮的石头地上,让你坐下说。

      你今天承受了太多意外,多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你只是机械地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望向远处的主楼。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你深吸一口气。

      “这可能会是一个很长的烦恼。”你说,试图扯出一个笑。那笑容一定很勉强,因为你看到马库斯的眉尾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没关系。”他说。

      你开始说。

      从麦克的办公室开始说。说那些你从他那里听到的轮回,说那个三色球的办法,说这一次功亏一篑的世界线。说你从理查德记忆里看到的大雪,看到的那扇窗户,那个站在外面的人。说你自己的迷茫,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你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诞了,像是某个疯子编出来的故事。

      说的时候你没有看他。你看着远处的主楼,看着那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是在对着黑夜说话。

      但你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你身上。不重,不轻,刚刚好。

      说完之后,你沉默了。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你和麦克教授辛苦了。”

      你摇头:“不是我辛苦。是麦克辛苦。那些记忆都是他一个人背着的,我只是……只是听他说了一遍。”

      “你听完之后,就没有背吗?”马库斯的声音依旧很淡。

      你愣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你,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你刚才说的那些迷茫,那些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那些从别人记忆里感受到的沉重——这不就是在背吗?”

      你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的对。你确实在背。那些记忆从麦克那里传给你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它们沉甸甸地压在你脑子里,压在你心里,压得你半夜一个人跑上天台发呆。

      “……也许吧。”你最后只是这样说。

      马库斯没有再说话。他转回头,继续望着远处。

      沉默变得柔和了一些。风从你们之间穿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一开始不打算告诉我这些的,对吧?”

      你转头看他。

      他依旧望着远处,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刚才我问你有什么烦恼的时候,你犹豫了。你想说‘没什么’或者‘不用管我’之类的话。”

      “……你看出来了?”

      “嗯。”

      你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看出来了。你一开始确实不打算告诉他。你甚至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这是你和麦克之间的事,是那些背负着轮回记忆的人之间的事。马库斯什么都不知道,他活在一个正常的、线性的世界里,为什么要让他掺和进来?

      “那为什么又说了?”马库斯问。他终于转过头,那双异瞳直直地看着你。

      为什么?

      你低头看着自己抱着膝盖的手。月光把指甲照得发白。

      “……也许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说。“麦克轮回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在坚持,每次都在想办法。我只是一次,只是听完他的记忆,就……”

      你顿住了。

      就什么?就想逃避?就想找个人分担?就想不用一个人扛?

      “就觉得自己太懦弱了。”你最后说。

      马库斯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但你看到了。你等着他说话,但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继续看着你,目光里有一种你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微笑。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而且转瞬即逝,像是月光在水面上晃了一下的倒影。但你看到了。

      你怔住了。

      马库斯在笑?马库斯?

      “换做是我,也会迷茫。”他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点,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你没有那些记忆,却要背负那些责任。这本身就不容易。”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道:“而且……”

      他顿了顿。

      “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你听清楚了。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月光把你们俩的影子投在石头地上,挨得很近,却没有碰在一起。

      你知道你应该说点什么。你应该说谢谢,或者说我也很高兴能告诉你,或者说一些别的什么正常的、得体的、符合社交礼仪的话。

      但你说不出来。

      理查德的记忆还在你脑子里。那个站在雪里的人,那个望着窗户里欢声笑语的人。麦克的记忆也在。那些无数次轮回的绝望,那些一次次重新来过的坚持。

      你现在没办法正常。

      你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很晚了。”你说。“该回去休息了。”

      你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马库斯站了起来。

      “好。”他说。

      你也站起来。你们站在天台边缘,夜风把你们的头发吹乱。他看了你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向天台入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如果还有烦恼,”他没有回头,“可以再来找我。”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你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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