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闯关》李念月

12、第一关part 12

　　“我实在是不明白。”纪婉珠生气地一跺脚。泄进楼梯间的光影，似乎摇曳了一下，擦过她绷紧的脖子。
　　她觉得自己被什么耍了。
　　探长是一个女的？任务明明说只要找到凶手就可以，现在可好，她想，还要先去找什么探长……上哪儿找？
　　她神情困惑地愣在原地。又气得想揍人。这可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啊。
　　“到底是谁在背后……是那个叫芙碳的人做的对不对？”她忽然眼睛一亮。“没错，是他。就算不是他，他也绝对能扯得上关系。那个家伙，哼！等我回去，非把他的金字塔脑袋拔下来不可。”

　　她老早就看那个大脑袋不顺眼了。

　　“谁在这件事的背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赶在任务结束之前，找到卫探长，不然……”孙渺略微茫然地依墙，像是自言自语。用苍白带红的掌心恍若要把想法捧住似的，按在自己的额头上。眼神复杂地望了望窗外。“我们谁都别想回去。”

　　他发现天已然亮了。虽然夜空呈现淡蓝色，月明星疏，但是天边涌现出了公鸡叫的鱼肚白。
　　这也意味着，留给他们完成任务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他的眼神陷入思索，真正的卫探长在哪儿？

　　当他们都陷入了不知所措，时间飞速流逝得让每一个人都内心隐隐不安时，孙渺忽然觉得墙上阴暗了下来。
　　一股寒气吹得他脊背发凉。他不自觉地回头。

　　一个高大的影子，仿佛黑色的大只比目鱼，从一个个阶梯弯曲倾斜下来，朝他们重重地压了过去。

　　……发粗的脖子，快速转动的眼珠子，以及大衣男人不断颤抖的手指。屠灵灵不免觉得他正在想象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的身旁，依拉哈更是察觉危险，下意识后退一步。用手抓紧了楼梯扶手。指间丝丝传来的金属冷感让他哆嗦了一下。

　　就在依拉哈哆嗦的这一瞬间，孙渺迅速往前迈出一步，把其他人挡在身后。
　　“大家退后。”他朝着楼梯上方的大衣男人冷冷地注视过去。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他的那件大衣仿佛风扇似的，一个劲儿刮来无形的气压，让楼梯间的所有人都不敢挪开视线。

　　孙渺把手里的证件扔了过去。“给你。”

　　听着证件滑过潮湿地面的刺啦声，停在鞋旁，大衣男人低头看去。
　　孙渺心想，就是现在！早已瞄准好了这个时机。陡然一步跨三阶，趁大衣男人来不及抬头，他飞身撞了上去。

　　然而，正当孙渺冲至跟前，忽觉自己的身体先一步察觉了危险，让每一根汗毛都忽地立起。
　　有什么不对劲儿……
　　跟前的大衣男人，似乎早已料到他的这一步，机敏地几拳打来。每一拳夹杂的劲儿，都喷在了瞳孔收紧的孙渺的面儿上。
　　忽地刹住攻势。眼见自己就要碰上大衣男人打来的拳。
　　说时迟那时快，在其他人一阵讶呼中，孙渺当即抓住一旁的楼梯扶手。竟然顺势越过。

　　整个人像是弓背的壁虎，悬挂在盘旋而上、好几米高的楼梯外侧。
　　脚下破旧的阶梯碎开一角，啪的，落在几层楼下的地上。
　　在薛善他们再次一阵的惊呼中，孙渺瞬间又跃了回来。飞出的双脚，把再次打来一拳的大衣男人蹬出老远。使他摇摇晃晃走出几步，直至后背轰然撞在走廊的墙上，才得以停下。

　　不主动招惹，不轻易出手。孙渺一鼓作气冲了上去。如果必须要打一场仗，那就绝不要停歇，哪怕自己已经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也必须保证对方先爬不起来……
　　这是他的原则。也正是这个原则，能让小时候的他，能够在摸爬打滚中生存下来。

　　大衣男人一闪诧异的面色。没有料到孙渺竟然毫不停歇。他来不及稳住步伐，猛然一喝，后脚从地上一蹬。
　　当孙渺看见他的眸间闪现寒光时，心知小看了对方，可是已经来不及收拳。
　　只见大衣男人用尽全力，也是不敢大意地抬起一只宽大的手掌，仿佛开网迎着顺浪起跳的鱼似的，牢牢就抓住了孙渺打来的拳。

　　拳被紧紧握住。孙渺使劲往外拔。大衣男人再次一喝，如同从地里拔萝卜，将他原地拽起，狠狠地扔了出去。宛如一只鸟撞响窗户，整个人被砸上墙。又啪嗒滚落在地。

　　大衣男人走了上去。他认得出孙渺也是从街上摸爬过来的人，甚至隐隐约约从中看见了他自己的影子。
　　然而这却并没有让他产生同情。只是更为谨慎。
　　防备地瞪视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孙渺：“你，你们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也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刚才那一撞让孙渺浑身咔咔作响。他很清楚自己断了绝对不止一根肋骨。
　　嘴角一痒。他用手摸去，看见指尖落了血滴。映出窗外金黄色的日出。
　　“呵……”他还是过于不屑地笑了。用手背使劲儿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抬起头，用挑衅的目光，正视着眼前的大衣男人。“知道吗？刚才你的力气，还不如一个小女孩。”他深深喘了口气，摇摇晃晃地摆好架势。“来啊，我可以跟你耗上一整天。”

　　他在说大话，实际上，屠灵灵从孙渺努力憋住气息的颤抖背影中，觉得他只要再挨上一拳就爬不起来了。

　　“那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大衣男人被他的挑衅引得怒火正盛。发出大吼，一拳再次朝孙渺打了过去。
　　“哼……”孙渺侧身一躲。屠灵灵微微侧头，发现他的嘴角竟然浮现出了胜卷在握的笑。

　　这一刻，当大衣男人怒吼着一拳打来时，孙渺仍然伫立原地不动，随后伸出如同游蛇似的两只手，锁住他粗壮的胳膊。
　　接着，顺用大衣男人一拳打来的力气，出乎屠灵灵的意料，孙渺竟然将他直直地推向背后的墙去。

　　听起来就像是把乒乓球打在墙上，砰郎，大衣男人一头撞了上去。
　　迅速地，墙上清冷的影子跟随孙渺的动作，抓住男人一条胳膊，又朝背后拐了个大弯，仿佛把手风琴拉至极限似的，猛地一拉。
　　宛如芹菜掰断的声音陡然响起。
　　男人叫出了声。
　　孙渺最后用膝盖架住他的肩膀，使他蹲下，动弹不得。做完这些，他才松开了刚才憋住的气息。只要轻轻一扯手腕，大衣男人就会立刻发出惨叫：“住手……够了，我说够了！快停下！”

　　孙渺知道已经牢牢地控制住这个人了。“够了可不是由你说了算。”语气放松了一些，不时忍住肋骨断裂的疼痛感。抬头朝那边的屠灵灵看了一眼。意思是危险摆平，接下来她可以上场了。

　　窗外，日出的一缕缕光影泻了进来，把屠灵灵从阴影里推了出去。她迈起步子，也带动了楼梯间飘舞光粉。
　　她无法不去注意大衣男人身上的酒味。浓郁不散……意味着昨晚刚喝过酒。
　　他的表情面露痛苦。显然孙渺让他此刻哪怕挣扎一下，都会疼得呲牙。

　　孙渺在他的手腕上加了一点力。“快说，卫探长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大衣男人的叫声席卷过了这条走廊。

　　238号房间的女人，趴在门上聆听，箍紧了怀里的一团包袱。当她听见外面的喊声时，浑身冷汗直落。

　　“不知道？那她的证件怎么会在你的手上？”孙渺说。
　　“我……我捡到的，是我捡到——啊！”
　　孙渺加大了手中的劲儿。“再一点，你的手指就会一根根挣断。”
　　“啊！”大衣男人咬紧牙关，吼声震撼这座旅馆，混入唱片机此刻响起的古典乐。

　　薛善他们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四周防备地望去。担心会不会吸引来别的什么不速之客。别说这些房间了，此人的叫声，哪怕楼下楼上都能听得见。
　　孙渺眉间一紧。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就算真被掰断了手指，也绝对不会说出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
　　一种熟悉的感觉，爬上了他的内心，想起了那个险些在昏暗的小巷里死去的自己。

　　死亡吓唬不了这个人，他想。更是一时什么方法也想不出来。不得不朝其他人看去。

　　这个时候，他安静地看着屠灵灵用细腻柔手，拂过男人的大衣领子。仿佛只是路过，摸了一下窗台的灰。从她蘑菇头下的双眼里，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却让孙渺和其他人都不敢出声打扰。

　　衣领沾上了一点油渍。屠灵灵轻轻凑上去。大概是相信孙渺能够制得住他，也或许根本不在乎，却不害怕对方是否会忽然攻击过来。
　　更加靠前，仔细地闻了一闻。
　　大衣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尽管表情寒冷，可是眼神里也不禁浮现疑惑。他不明白这个女的在干什么……

　　菜味尚能依稀闻到……是刚溅上去的。他身上的酒味，昨天晚上……可能刚喝过酒。这个人也显然不是那种会自己做饭的人，新的油点子、酒味，可能去过类似菜馆的地方。

　　屠灵灵慢慢地直起身来。能感觉已经离答案越来越近了。用那双毫无情绪波澜的双眼，朝下看着大衣男人紧闭着的嘴。
　　他面对着墙，以蹲下的姿势被孙渺压住肩膀和捏住手腕，此刻唯一能动弹的只有脑袋。
　　“卫探长还活着吗？”她说。
　　“我说了，我不——不知道……”男人的大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目光来回躲闪。“那个证件是我捡的……是我捡的，不管你们问多少次，都是我捡的。”

　　“好吧。”屠灵灵强迫他对上视线。停顿了几秒后，冷不防地又说，“如果她还活着，就动一下你的右耳，如果她已经死了，就动一下你的左耳。”她说的很快，说完就立刻安静下来。

　　“什么？”大衣男人一怔。总觉得这个女的正在做着什么他不理解的阴谋，下颌的胡渣生气地硬了。
　　他朝她瞪视过去。死活一句话不说。不管她在做什么，他觉得只要不说话，一个字都不说，就绝不会让她得逞。

　　屠灵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卫探长还活着。很好，算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等一下，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大衣男人懵了。下巴豆大的汗珠被他洒了出去。这么一折腾，孙渺在他背后用力压下肩膀。他又喊出了声。“啊！”

　　怎么会儿？这个女的用了什么诡计！他想。

　　“人的身体比话语更诚实。”屠灵灵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想法。蹲下来，目光掠去。在说话时，她仍然不忘观察。注意到他的裤腿浸了泥水。
　　还未干……踩得很深，应该是一个不小的坑。思绪闪过。
　　“人越在意什么，就越关注什么。注意消极新闻的人，只会去留意世界上那些消极的事情。注意积极新闻的人，同理，会发现世界好的一面。嘴或许会守住秘密，但你的身体不会。”她说。

　　“可……可我刚才的耳朵没动。”大衣男人紧了紧眉头。

　　“是的，你的右耳没动，但你的瞳孔刚才朝右移了一点，想要下意识去确认它没有动。”屠灵灵起身。他身上该找的线索都找到了，目光移开。从地上捡起了那个在打斗中被踢出几米开外的证件。“……你太担心秘密会暴露给我们，但这恰恰帮助了我。”

　　这个时候，她听见从窗外传来卖报人的吆喝声，喊醒了一路的人。
　　街上已经火热起来。寒冷的昨夜恍若隔世。人来车往。耍皮影戏的在楼前高架台子、一辆辆老爷车压出水花声、有轨电车一闪而过……

　　任务的时间能用的已经不多了……

　　屠灵灵目光在证件上来回扫去，心中算了算窗外的时辰。她的眼神也立刻被孙渺读了出来。
　　他不禁发觉在她淡然自若的表面下，也正在渐渐地担心起来。

　　“你在保护一个人。”屠灵灵回头，眼里仍是毫无波动。“是238号房间的女人吗？这么一来事情也就合理了。你们一起谋杀了237号的房客。”
　　一滴汗珠淌进大衣男人的眼里，刺得辣了。他赶紧朝她看过去，神情激动。“不，我不知道什么谋杀，更不认识她！”
　　一阵卷起楼下菜馆热喷喷的油风，从楼梯间的窗户涌进，吹得几个人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依拉哈不禁想念起了楼上那位老太太做的韭菜盒子，尽管那个地方还有一具尸体……尸体，他打了个哆嗦，又什么都不想吃了。

　　……屠灵灵抬头，心中不想再把时间浪费下去。
　　朝走廊上方的一个角落瞥去。唱片机的音乐声还未停下，旅馆正在微微颤抖。
　　“……如果人的情绪无法被控制，就会很轻易被人猜到你在隐瞒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一股急迫。“如同你刚才表现的神情语气。你认识238号房间的女人，显然你还非常在乎她。你是她的情夫？兄妹？还是……”

　　大衣男人沉默了。他不再说话，甚至都不敢再面向她，只是低头，把自己掖进走廊的阴影，害怕再被她看透什么秘密。
　　“我说了……证件是我捡来的。我不认识她。”他说。

　　“我很好奇。”屠灵灵下意识地咬了咬手中证件的一角。透过发间，带动那个男人的目光，望了望不远处的那扇房门。“她会为了保护你，牺牲自己，一个字也不说吗？”

　　她有意看向他，丝毫不在乎他的怒视。

　　大衣男人突然暴怒起来。他一下子拱起背部，想要肩膀撑开孙渺的膝盖。大吼：“离她远一点！”
　　“别乱动！”孙渺忽然觉得有些吃力了。他只能希望屠灵灵不是毫无缘由地想要激怒他，赶紧瞥了一眼那边的几个人：“薛善，依拉哈！”
　　两人听见声音，赶紧跑了上去，各自从一边抓住大衣男人的胳膊。
　　他在嘶吼挣扎。
　　使得两人的掌心冒汗，觉得仿佛是在抓着一条粗壮的鳅，随时都有可能挣脱。他们吓得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吞了吞紧张不安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