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戏院风水不好 ...
-
流光戏院的安稳日子,安安稳稳地也就过了几天天。
赵翠兰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层淡粉色的痂。
戏班重新开锣唱戏,锣鼓铿锵,唱腔婉转,往日的热闹一点点回了笼,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茶香与胭脂香。
俞甘鹿的小日子,算是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模样。
这天午后,没到开场时辰,戏院安安静静的。
白韵宁带着白韵轩在廊下拣择刚买来的瓜子,颗颗饱满,准备等会儿卖给听戏的客人。
后台的戏班师傅们调弦子的调弦子,熨戏服的熨戏服,有条不紊。
赵翠兰坐在俞甘鹿身旁,就着窗棂透进来的阳光,给她缝补前几日扯破的袖口,针脚细密又整齐。
俞甘鹿趴在桌上扒拉算盘,账目算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戏院生意日渐红火,进账比预想中还要好,再攒一段日子,她就把前厅破旧的桌椅全换新的,再给娘扯两匹柔软的细布做新衣,再也不用让她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这般安稳平和的光景,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拥有。
可这份安稳,碎得比纸还快。
“哐当——哐当——哐当——”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粗暴又蛮横,震得木门都在发抖,刺耳的叫嚷声穿透院门,硬生生划破满院的宁静。
“俞甘鹿!给老子滚出来!”
“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赶紧开门还债!”
嗓门粗哑,带着一股子市井泼皮的蛮横劲儿,隔着一扇门都能闻见一身无赖气息。
满院子的人瞬间停了手里的活计,脸色齐刷刷一变。
前几日的惊魂还刻在骨子里,戏班众人本就心有余悸,此刻一听这凶神恶煞的喊门声,个个手脚发紧,白韵轩吓得立刻往姐姐怀里钻,小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赵翠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本能地放下针线,一把挡在俞甘鹿身前,眼神冷厉如刀:“惜儿,你待在这儿别动,娘去看看是什么人在闹事。”
“娘,一起去,我是戏院老板,该我出面。”
俞甘鹿把算盘轻轻一推,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烦躁,挺直脊背往院门走。
她如今手握一整个戏院,身边有护着她的人,纵是牛鬼蛇神上门,她也没道理躲着。
伸手一把拉开木门。
一股混杂着汗臭与劣质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眉头直皱。
门外杵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敞胸露怀,满脸横肉,眼神凶戾,一看就是常年在市井里耍横撒泼的无赖。
为首的男人长着一双三角眼,塌鼻梁,嘴角挂着一道刀疤,手里转着两枚油光锃亮的铁球,浑身透着不好惹的痞气。
而在这群泼皮身后,缩着一个瘦小干枯、尖嘴猴腮的妇人。
一身灰布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头发却抹得油光水滑,贼眉鼠眼的滴溜溜乱转,满脸写着刻薄与算计,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俞甘鹿看见她的瞬间,原身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俞梅娘!
她养父母俞孟平夫妇的亲妹妹,也就是原主名义上的小姨。
这是个出了名的烂人。
贪财如命,爱占便宜,嘴臭心黑,在乡下就是个撒泼打滚的女无赖,谁家便宜都要占,半点亏都不能吃。
当年养父母还在世时,俞梅娘就三天两头往家里跑,米面粮油、针头线脑,但凡能拿的绝不空手走,拿完还要骂骂咧咧嫌东西少。
原主小时候没少被她推搡打骂,骂她是“丧门星”、“吃白饭的狗东西”,刻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后来养父母离世,俞梅娘跑得比谁都快,别说搭把手料理后事,直到原身被活活饿死,她连一面都没露。
如今倒好,居然领着一群泼皮堵到她戏院门口来了。
俞梅娘一见俞甘鹿,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看见肥肉,立刻颠颠地往前凑,脸上堆起假得能掉渣的笑容,声音尖细刺耳,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市井粗鄙味儿:“哎哟喂!这不是鹿丫头吗!可算见着你了!小姨可想死你了!你个小没良心的,发了大财也不回村看看!”
俞甘鹿胃里一阵翻涌,半点情面都懒得留,语气冷得像冰:“少来这套,有事说事,没事就滚,我这戏院不欢迎你。”
她心里已经隐隐预感到了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俞梅娘脸色一收,瞬间换了副泼妇嘴脸,往旁边一撤,把身后的泼皮头子推到前面,腰杆都硬气了几分,唾沫星子横飞:“鹿丫头,不是小姨说你,你在京城开了这么大的戏院,赚得盆满钵满,也不跟家里通个信儿!今日过来,是有一笔旧债,得跟你好好清清!”
“旧债?”俞甘鹿眉峰一挑,“我跟你无冤无仇,何来的旧债?”
三角眼的泼皮头子往前跨出一大步,粗着嗓子一声吼,震得人耳膜发疼:“少跟老子装傻!你爹娘俞孟平夫妇,当年在我们柜上借了十两银子!利滚利到今日,连本带利一共五十两!今日这笔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拿出来!”
五十两?
俞甘鹿差点气笑出声。
十两本金滚成五十两,这哪里是借钱,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敲骨吸髓也不过如此。
她瞬间把前因后果串了个遍。
当年养父母在世时借了银子,后来夫妻俩意外离世,这群泼皮本以为人死债消,这笔钱彻底打了水漂,早就断了催债的念头。
可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俞孟平那个没人管的女儿,在京城开了家声名鹊起的大戏院,日进斗金。
这群人立刻红了眼,卷土重来,一门心思要把这笔“死债”变成活钱。
至于俞梅娘这个所谓的小姨,不过是他们找来带路的工具人罢了。
“他们许诺给你多少好处,让你领着外人来讹我?”俞甘鹿目光直直看向俞梅娘,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个人无利不起早,想来一定是他们许诺他事成之后给她银子。
俞梅娘被戳中心事,非但不羞恼,反而立刻撒起泼来,双手往腰上一插,往地上啐了一口,满嘴粗话张口就来:“讹你?我讹你个小娼妇……呸!我是替你死去的爹娘讨公道!你以为那钱是给谁借的?是给你借的!”
俞甘鹿眉头猛地一皱:“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俞梅娘往前一跳,脚尖几乎要蹭到俞甘鹿的鞋尖,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喷了她满脸。
她双手拍着大腿,一副撒泼耍赖的泼妇模样,嗓门又尖又亮,生怕院里人听不清,“你怕是早忘干净了!那年我哥我嫂上山砍柴,路过山脚下的河湾,是谁在冰冷水里漂着?”
“是你!”她指着俞甘鹿。
“那时候你才五岁,冻得跟个冰疙瘩似的,漂在河边芦苇丛里,气都快没了!”俞梅娘伸出手指,狠狠戳着空气,那架势像是要戳到俞甘鹿的脸上,“我当时就跟他俩说了!‘这丫头片子来路不明,就是个累赘!救什么救?不如捞上来直接送进青楼,还能换几两银子贴补家用!’”
这话一出,戏院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白韵宁更是气得捂住了白韵轩的耳朵。
俞梅娘却毫不在意,反而越说越得意,嘴角撇着一抹刻薄的笑,仿佛当年那馊主意多英明似的:“我哥嫂就是俩死心眼!不听劝!非说‘是条人命,不能扔’!硬是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用棉袄裹着抱回了家。结果你一到家就烧得人事不省,烫得能烙饼,郎中来看了,开方子抓药,哪一样不要钱?”
“他们家那点家底,早就被你这丧门星掏空了!”俞梅娘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怨毒。
“家里一分钱没有,连米缸都见底了,为了给你抓药,才咬牙去借了那十两银子!我当时就骂他们傻,救个赔钱货还背了债,现在怎么样?人走了,债留着,倒让你这白眼狼享了福!”
“那十两银子,就是为了救你这条命借的!是实打实填了你药罐子的!”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俞甘鹿,声音又拔高了八度,“现在你活蹦乱跳的,在京城开大戏院当老板,吃香的喝辣的,穿绸缎裹绫罗,把我们这些穷亲戚忘到九霄云外!你想翻脸不认账?没门!”
“我告诉你俞甘鹿,这钱就该你还!天经地义!当年要不是我哥嫂不听劝救了你,你早喂了鱼!现在让你还五十两银子,都是便宜你了!”
“你要是不还,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全天下都没你这么没良心的!”
俞梅娘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无赖,手指着俞甘鹿的鼻子破口大骂,半点素质都没有:“你爹娘白养你一场!为了救你欠了一屁股债,到死都没还清!你现在有钱了,居然想赖账?我要是你,我一头撞死算了!”
她一边骂,一边偷偷瞄着戏院里面的桌椅摆设,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拿到那一两银子的好处费,再哭哭闹闹让俞甘鹿给点补贴,说不定还能讹一身新衣裳、两匹布回去。
俞甘鹿看着俞梅娘撒泼的模样,脑仁突突直跳,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这流光戏院怕不是建在了“闹事窝”的风水宝地?
前几天刚挡了刺客,今儿又来个讹钱的小姨,照这频率,别说开戏院了,改开“京城奇人异事收容所”得了!
再这么三天两头地闹下去,别说赚钱了,门槛都得被这群牛鬼蛇神踩烂,早晚得关门大吉,她趁早卷铺盖去摆摊卖瓜子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