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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飞鸟也在为我悲鸣 ...

  •   崇德院的喧嚣随着苏青禾被拖下去的凄厉哭喊渐渐消散。

      谢景渊那句“世上只有两块这样的玉佩”悬在半空,轻飘飘砸在俞甘鹿心上,让她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悄悄攥紧裙角,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别搞我,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搞钱。

      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灵魂里刻着自由至上,穿越已经够烦了,她最烦包办婚姻、宿命捆绑、身世剧本这一套。

      而此刻,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零碎梦境,忽然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不止一次做过模糊的梦,梦里有人轻声唤她“锦惜”,声音温软,还轻轻抱着她。

      朦胧中,她只看见那人肩头,有一枚浅浅的月牙胎记,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俞甘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肩头,一模一样的位置,也藏着一枚小小的月牙印。

      她从前只当是梦到了自己,只当那道身影是她自己的臆想,半点没往旁人身上想,更没深究那人是谁。

      可现在,所有零碎的片段,全都撞在了一起。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早就把自己和这具身体的原主切得干干净净。

      苏锦惜是苏锦惜,俞甘鹿是俞甘鹿,一码归一码,绝不混为一谈。

      当时谢漾之拿着合约找上门,请她扮演未婚妻,她答应是因为银子。

      拿钱演戏,客户至上,仅此而已。

      她从头到尾都把谢漾之当成出手大方的长期优质甲方,偶尔觉得这少年虽然不着调,但长得帅、人还算乖,有那么一丢丢不影响搞钱的好感,但离结婚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更没想过要当什么丞相府少夫人。

      可现在,剧情偏要往狗血里冲。

      她甚至还自欺欺人地侥幸过,这玉佩说不定就跟现代那种九块九包邮的小饰品一样,满大街都是同款,根本不算什么稀奇物件。

      所有线索都在指着一个她极度不想承认的事实:她占的这具身体,就是当年走失的苏锦惜。

      俞甘鹿心里毫无波澜,只有生理性的麻烦感。

      承认身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从自由自在的戏院老板,变成背负身世、婚约、家族责任的苏家遗孤。

      更何况,苏家当年是触怒龙颜、被满门处置的重案,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当年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万一她脑子一热认领了身份,皇上一听:哟,还漏了一条小鱼?

      直接把她抓回去补上一刀,那她这戏院、这银子、这自由自在的小日子,不就全凉透了?

      而且一旦认了苏锦惜这个身份,她就得被按头履行十年前那桩娃娃亲。

      那她还怎么潇洒看帅哥?还怎么自由自在当她的戏院小老板?

      和谢漾之相处下来她也不是没有那么一丝丝、一丝丝的好感,可这点心动,还远远不够让她放弃一整片森林。

      她现在之所以能心安理得顶着“谢家少夫人”的名头,全因心里门儿清。

      她是拿钱演戏,赚得踏实、演得自在。

      可真要是认了身份,那点演戏的工资立马没了,反倒要实打实履行起谢家主母的责任与义务,天天被规矩绑着,半点由不得自己。

      一想到那些繁琐规矩、人情往来、后宅应酬,俞甘鹿当场就心慌了。

      这活儿她是真搞不来啊。

      再说了,古代都是三妻四妾,她打从心底里就受不了这个。

      她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人,现代讲究一夫一妻,有法律管着、道德约束着,就这条件她都不愿意结婚,更别说跑到古代跟别人共侍一夫、天天争风吃醋了。

      对她而言,这比让她赔本还难受。

      对比下来,还是赚钱和自由最香,别的一概免谈。

      这么一番斟酌下来,俞甘鹿在心里把算盘拍得啪啪响。

      苏锦惜这个身份,打死都不能认!

      认了就是赔本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谢老夫人颤抖的哭声拉回她的神。

      老人扶着桌沿抹泪,句句都在心疼当年走失的苏锦惜。

      “甘鹿,让你见笑了,实在是……实在是我们太想锦惜那孩子了。”

      “她五岁那年,苏家出事,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我和老爷派人去寻时,只捡到了她掉落的一只小绣鞋,玉佩和人,都没了踪影。

      这十年,我们走遍了大江南北,贴了无数告示,花了无数银钱,可半点消息都没有。”

      谢夫人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无尽的愧疚,“我总觉得是我们对不起她。若不是苏家牵扯进朝堂纷争,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流落街头,生死不明。”

      “那两块玉佩是一对,是定亲的信物,也是惜儿的护身符。如今一块在你身上,另一块却不知所踪,想来……想来是真的随惜儿一起,埋在不知名的地方了。”谢夫人红着眼,满是愧疚与惋惜。

      俞甘鹿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丝很淡很淡的触动,像风吹过水面,浅得立刻就散。

      她没有太多苏锦惜的记忆,所以她无法共情。

      她不是苏锦惜,她没有那段童年,没有那些亲情羁绊,她只是个借了身体的过客。

      他们说的,都不是属于她俞甘鹿的人生,她才不要认领!

      “老夫人,夫人,莫要太过伤心。”

      她语气平静,态度得体,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外人在安慰,“吉人自有天相,苏小姐说不定还好好活着,只是暂时没找到回家的路。”

      谢老夫人抹了抹眼泪,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俞甘鹿,眼底的惋惜更浓:“好孩子,还是你心善。说起来,你与惜儿同岁,模样生得也清秀,性子更是温顺,若是惜儿还在,想来也该是你这般模样。只可惜……造化弄人啊。”

      谢夫人也轻轻点头,拉过俞甘鹿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柔软,让俞甘鹿的心又是猛地一缩。

      谢夫人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甘鹿,这段日子,多亏了你在府里陪着我们,陪着漾之。你是个好孩子,就算锦惜真的回来了,我们也绝不会亏待你。”

      绝不亏待你。

      这话落在俞甘鹿耳朵里,只让她更想逃。

      她不想占便宜,原身是原身,她是她,分得清清楚楚。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儿,生怕多待一秒就露出马脚。

      毕竟,这个身子她真的就是苏锦惜。

      她现在只想光速离开崇德院,回流光戏院算账。

      “夫人言重了,戏院还有许多事要忙,我先回去了。”

      俞甘鹿轻轻抽回手,姿态客气又疏离,行完礼转身就要走,一秒都不想多留。

      她突如其来的冷淡疏离,看得谢老夫人和谢夫人心里直发酸,反倒生出了愧疚。

      两人都暗暗以为,是苏锦惜的旧事戳伤了她,让她这个未婚妻难堪又伤心了。

      一旁的谢漾之全程盯着她,目光沉沉。

      他把她的细微闪躲、苍白、疏离全看在眼里

      他以为她是在害怕,怕苏锦惜回来,怕自己这个假未婚妻多余,怕被谢家抛弃,怕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没了。

      他越想越心疼,越想越笃定:她只是不安,她只是嘴硬,她心里是在意我的。

      谢漾之快步上前,挡在她身前,眼神温柔又坚定:“天色晚了,我送你。”

      俞甘鹿抬头一看他那眼神,心里当场两眼一黑。
      完了,这人又想多了。

      “不必了,谢公子。”她立刻拒绝,客气得像在跟陌生客户说话,“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你。”

      谢漾之只当她是强撑,语气更柔,字字真诚:“路上小心,有事立刻来找我。”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谁来都不行。”

      俞甘鹿听得头皮一紧,转身就溜,头都不敢回。

      她怕再待一会儿,谢漾之能脑补出一整本虐恋古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谢漾之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攥,深情满满。

      福子刚要开口,就听他轻声叹:“她只是害怕,她心里是有我的。”

      晚风卷过花瓣,枝头两只麻雀扑棱着飞过。

      谢漾之望着天,幽幽开口:“连飞鸟,都在为我这段深情悲鸣。”

      俞甘鹿要是听见,估计能当场把算盘砸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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