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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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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戏院的午后,安静得能让人直接躺平摆烂。
俞甘鹿趴在柜台上算账,指尖沾着墨汁,对着账单精打细算,满心都是成本和营收。
戏院座无虚席,琵琶轻响,一派安稳红火。她正暗自得意,自己总算熬成京都戏院一姐。
谁知好日子没过片刻,院门外“哐当”一声巨响,门几乎被撞飞。
谢漾之的小厮福子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哭丧一样喊:“俞姑娘!不好了!府里……来了一位真正的少夫人!”
早年谢漾之还年幼时,曾与苏御史家的嫡女定下过一门娃娃亲。
后来苏御史不幸卷入朝堂风波,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那苏家嫡女也自此不知所踪,生死不知,婚事也就此作废,成了一桩尘封旧事。
谁也没料到,时隔多年,这位本该死在乱局里的苏家姑娘,竟突然活着回了京城,直接找上了丞相府。
事情来得太过突兀,谢漾之方寸大乱,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俞甘鹿,只得慌忙让亲信下人,赶去流光戏院请她过来。
俞甘鹿笔尖一顿,一滴墨狠狠砸在纸上。
她抬眼,表情稳得一批,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少夫人?哪儿冒出来的?”
“是公子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苏家走失十年的那位小姐!今天突然回京,还带了定亲的鸳鸯锦帕!老夫人一看见就哭了,认了!认了啊!”
俞甘鹿听完,当场就犯了嘀咕。
合着谢漾之还有个早定下的未婚妻?
这边跟她暧昧不清,那边藏着个旧人,如今人一回来就慌了手脚。
这不是妥妥的渣男行径是什么?
刚好正主回来了,她这个临时演员、合约未婚妻,不就可以顺利杀青、全身而退了吗?
“知道了,我过去走个流程。”
福子急得直跺脚:“姑娘您不急吗?那是有婚约有信物的!您再不去,位置就没了!”
他家主子好不容易这几日和俞甘鹿关系近了些,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对他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他是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主子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心意又打回原形,更怕两人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就此彻底断了。
那他的好日子也没了……
“急什么。”俞甘鹿擦干净手指,淡定得像个刚下班的打工人,“我本来就是拿钱演戏,合约在身,扮演未婚妻。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自然退场,合约终止,从此两清,多好。”
到了谢府崇德院,一屋子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正座上坐了个穿旧素裙的少女,垂着头,攥着半块锦帕,一副我见犹怜小白花模样,自称苏锦惜。
听到那个名字时,俞甘鹿心头莫名轻轻一颤,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漫上来,像是在久远的梦里,也曾隐约听过。
老夫人红着眼抹泪,谢夫人左右为难,谢丞相脸沉得发黑,一屋子人全沉浸在“寻回故人”的悲情戏里。
只有俞甘鹿,站在那儿,像个专程来看戏的路人观众。
谢漾之一看见她,眼睛“唰”地亮了,想冲过来又不敢,眼神里写满:我没认她、我跟她没关系、你别误会、你别跑。
俞甘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称呼标准,语气客气,距离感拉满:“爹,娘,祖母。”
这一声,听得谢漾之心口一抽。
堂上那位“苏小姐”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那点慌乱快藏不住了。
谢夫人连忙把她拉到身边,小声安抚:“甘鹿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不会委屈你。”
“娘放心,我懂。”俞甘鹿态度大方得离谱,“苏小姐回来是应当的,我本就是暂代,退场是应该的。”
她越懂事,一屋子人越尴尬。
谢漾之实在憋不住,找了个端茶的破借口,把她拽到廊下,声音发紧:“我和她只是小时候父母定下的婚约,从来不算数,我从没承认过。”
俞甘鹿轻轻抽回手,语气客气又疏离,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客户:“谢公子不必解释。你我本是合作关系,如今合约结束,我也不收剩下的酬劳,从此两清。”
“两清”两个字,扎得谢漾之快窒息。
俞甘鹿不等他再说就进了大堂,谢漾之心里苦涩也只能跟上。
见谢漾之出现,堂里的苏锦惜忽然哭唧唧开口,声音柔弱又清晰:“漾之哥哥,伯父还送过我一块绿玉佩,碧绿的,刻着谢字和兰草……只是我在外流浪时,不小心弄丢了。”
绿玉佩。
谢字。
兰草。
这三个词,“哐当”一声,直接在俞甘鹿脑子里炸了个烟花。
被她遗忘到姥姥家的记忆,在这一秒轰——地全炸出来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何那日谢丞相将玉佩递到她手中时,她会觉得那般眼熟。
她猛地想起:自己刚醒来那阵子,身无分文,确实当掉过一块一模一样的破玉!
就是用那笔当银,才开了流光戏院!
她的搞钱启动资金,就是这么来的?!
俞甘鹿表面纹丝不动,心里已经疯狂咆哮:不是吧不是吧!
这么狗血的吗?!
我当年随便当掉的一块破玉,是谢家定亲信物?!
她瞬间看穿苏青禾那点小把戏。
五岁走失的人,隔了十年,能把玉佩细节记得比身份证还清楚?
骗鬼呢!
明显是提前打听好,专门来碰瓷攀权贵的!
但她没拆穿,只安安静静看着,继续当她的看戏路人。
当晚,她借口戏院忙,死活不肯留府。
开玩笑,她才不掺和谢家这堆破事,戏院的票都卖爆了,耽误一分钟都是损失。
谢漾之送她到门口,眼神认真得要命:“她是假的,我已经让人去查,我一定会查清楚。”
“我不想让你走。”谢漾之眼眶泛红,像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狗。
俞甘鹿淡淡看他一眼,看得心里软软的:“查清楚再说吧。”
回到戏院,她第一件事就是闩上门,蹲到柜台前,哆哆嗦嗦打开那个三道锁的暗格。
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当票。
她拿出来一看,差点原地去世:“今当出碧绿暖玉玉佩一块,刻谢字兰草纹,当银三百两。”
日期,正是她醒来后的第三天。
俞甘鹿握着当票,整个人都麻了,心里疯狂刷屏:我靠……
我开戏院的钱,是当掉自己的定亲信物换来的??
我假扮别人的未婚妻,结果我就是真的??
这是什么年度第一狗血喜剧啊!!
不会的不会的,世界上相似的东西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这个。
三日后,谢府。
谢漾之直接把所有证据甩在桌上,干脆利落戳穿骗局。
他还特意把俞甘鹿请来见证。
这位“苏锦惜”,根本是冒牌货,真名叫苏青禾,当年为了抢玉佩,把真正的苏家小娘子推下河,如今又来冒充攀权贵。
十年前,苏青禾的父亲听闻苏御史家被抄家灭门,便动了歪心思,想带着苏青禾偷偷摸去苏府,看看能不能捞点遗漏的值钱物件。
他在去之前就已经听说,苏府早已被官兵封死,根本进不去。
可他从前去过苏府,记得后院墙角有个不起眼的狗洞,大人钻不进去,唯独苏青禾年纪小、个子矮,身形刚好能过得去。
他想着让女儿进去探探路、找找东西,这才特意把苏青禾带在身边。
也正是在去苏府的路上,父女俩撞见了那年才五岁的苏锦惜。
她哭着说阿娘被河水冲走了,跪着求他们救救她阿娘,可青禾看见的只有她身上值钱的墨绿色玉佩。
都姓苏,凭什么他们家那般风光?凭什么苏锦惜就是人人疼爱的掌上明珠,高高在上?
几乎是一瞬间青禾就动了抢苏锦惜玉坠子的心。
可苏锦惜紧紧护着,怎么也不肯松手,争来抢去下,她就一不小心把苏锦惜推了下去,。
小小的身影挣扎了几下,瞬间淹没在了水里。
真相撕开那一刻,苏青禾彻底疯了。
她还想继续抵赖,但她不经意瞄到俞甘鹿腰间的玉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她以为玉甘鹿腰上的那个玉佩就是属于真正的苏锦惜的那枚!
那玉佩在俞甘鹿身上,就像是俞甘鹿明知道真相,却看她像傻子一样演戏,这是一种羞辱。
她指着俞甘鹿尖叫:“是我推她下河的!她早就死了!那块玉佩是她的!是苏家小姐的!怎么在你身上!你不配带!”
苏清禾当年是真的见过苏锦惜的,只是那时候她自己年纪小,苏家小姐又更年幼,这么多年过去,模样早就记不清了。
再加上当年人是她亲手推下河的,她笃定苏锦惜绝无活路。
如今见俞甘鹿戴着那块玉佩,只当俞甘鹿是占了苏锦惜身份、抢了她福气的冒牌货,压根没往眼前人就是死里逃生的真千金身上想。
谢漾之招招手。
侍卫一拥而上,把人拖了出去。
堂内一片死寂。
俞甘鹿默默取下腰间那块谢景渊赏的绿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谢”字和兰草。
谢景渊看着她,声音沉而清晰:“这样的玉,世上只有两块。一块我赏了你,另一块,是当年我亲手交给苏家小娘子的定亲信物。”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向俞甘鹿解释道:“漾之与苏家小娘子自幼定下婚约一事,我们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当年苏家出事,那孩子失踪十几年,生死不知,我们都当她早已不在人世,这桩婚约也就成了一桩尘封的旧事,故而从未主动提起。”
一句话,尘埃落定。
俞甘鹿站在原地,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