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女儿们》果灯阿珀

13、第 13 章 泠

　　十楼尽头，和其他房间一样的门，挂着“非工作人员勿入”的牌子，无人守卫，需要刷卡进入。

　　泠知道，卡不过是其中一种进入方式。

　　右手贴在门的正中心，左手按住正中门把，一转，门就开了。

　　门后是一座宽阔的花园，四角和正中栽种了树木，通往园内的四条道路旁鲜花烂漫，与周围的四幢灰色建筑隔了些距离。

　　天空多云，四下静悄悄的，没丁点儿声音，不到换班的时间，应该都在休息或是出门了。

　　泠从口袋里拿出纸鹤，松开了手。

　　纸鹤在空中转了一整圈，头对准南边，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三层的别墅小楼，每层都包含一个公共空间，从一楼到三楼，堆放着的垃圾越来越多，泠不禁挑起了眉头。

　　纸鹤停在尽头的房间，可见她要找的十音是新人，应也是她负责清理垃圾。

　　泠没抬手，门“啪嗒”一声，打开了。她像回到自己家走进房间，有人窝在椅子上，正在读书。

　　和百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会让她负责重要的相亲现场，不是她有能力，就是私下做了交易。

　　“下午好。”泠说道，身后的门关上了。

　　十音几乎要从椅子上跳下来：“你是谁？”

　　“这么慌张做什么，”泠问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十音二话不说，冲到墙边，要按下警报铃。还没跑过去，她的脚步就停住了，好像前方有一堵墙壁挡住了她，无法动弹。

　　“不用慌张，慢慢来。”泠说：“就像你意图对神女出手一样。”

　　十音瞪大了眼睛，身体突然又能动了，但她的手停在了警报器上，并未按下去。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外人不可能进到这里！”

　　“知道你做了什么的人。”

　　“我什么都没做。”十音笃定道：“你说我对神女出手，证据呢？”

　　泠伸出手，十音往后缩了一下。

　　还是太年轻，一下就暴露出了害怕被揭穿的恐惧。

　　泠扶了下墨镜：“如果你确实什么都没做，就按下那警报如何？我等你。”

　　十音攥紧了手。

　　看到她的表情，泠不禁感叹自己实在是有些坏心眼。但年轻人不考虑后果，现在不学到教训，以后会惹出更多事。

　　泠打量着房间，走到书堆旁，拿起中间一本。

　　“研究古法秘方的年轻人，很少见。”她翻过书页，不少地方做了笔记：“还是上古文字，为什么不去做研究，要在这里做事？你喜欢服务行业？啊，不用费力开门。”

　　身后，十音转动着门把，却怎么都扭不动。

　　泠回身看向她：“打不开的。”

　　话音落下，刺骨寒意便攀上胸口，仿若奔涌高浪要将她碾成齑粉，十音颤抖着张开了口。

　　“我，”她咽了口口水，“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怪她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嘴上这样说着，但你其实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果不是她给了姬暻护身符，姬暻可能现在还在混沌之处里打转。

　　导致百开始怀疑平家，给她找了这么多麻烦事，十音认错已来不及。她不知道百代替了妹妹夏去相亲，还和百有过节。

　　会有很多人想要百出事，行动了的目前则只有这一个。

　　”让我看看，你和她的姐姐发生过什么。”泠走上了前，一下伸手点住了十音的额头。

　　从女孩的脑袋里飘出一缕白丝，泠的手一转，丝线在空中铺陈。

　　这是十音的记忆：
　　她如何被百看到了长相；
　　她如何擦除了镜子上圆形的小小一点，同百擦肩而过，又在房间里大笑；
　　以及，小时候的她如何在背后说另一个女孩的坏话，又暗暗地憎恨女孩。

　　“你们这么小就认识，不过对方看样子完全不记得你了。”泠没什么表情说。

　　十音也能看到这些，此刻，她和待宰的羔羊毫无区别。

　　她的身体僵直靠在房门上，稍一动弹，可能就要滑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你……”她的牙齿都在打颤，“你，你是……”

　　空中记忆消失，泠将手指比在自己唇前：“你知道你不能说出来，对吧。”

　　十音闭上眼睛，不住地点头，失去控制的泪水布满她的脸。

　　“乖孩子。”泠抬手要抚过她，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十音？”十雨的声音传来，她拉了拉门把：“锁门做什么？”

　　泠望着十音，十音没有说话，十雨呢喃着“是睡着了么”，刷卡声响起。

　　“拜托你，和姐姐没关系。”十音一下跪倒在地，匍匐在泠的脚边：“放过姐姐，我会做任何事情……”

　　“十音，你在做什么？”门被推开，十雨看到妹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她连忙搂住她的肩膀，要将她扶起。

　　十音抬眸，见泠依旧站在面前，她推开了十雨：“我没事，姐姐，你走吧。”

　　“你在说什么啊？”十雨看向十音，哭笑不得到：“这里也是我的房间，我能走去哪里？你早上不是说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干嘛一直趴在地上？”

　　十音扭头望着十雨。

　　明明面前有一个人，但姐姐什么都看不见。

　　够了吧，泠想道，迈开脚步，走过十音身旁。

　　“平家人应当守口如瓶，将全部吞到肚子里，哪怕刺穿自己。”她说着穿过门。离开。

　　十音的脑袋在地毯上，终于能呼吸般大喘着气，她从来都不知道，不知道……

　　回到十层走廊，泠打了个哈欠。

　　算给了个教训，十音最近大概不敢乱来，马上要召开集会，百估计也会继续追查。

　　年轻人越来越大胆，危险因素不能放着不管，自己又心软，不想因为这种事让十音消失，只能混淆百的视线，减少事端。

　　“真麻烦啊……”泠回到房间。

　　在办公用的桌子上，放着一张菜单和留了言的卡片。

　　才想起自己之前让十雨送菜单到房间来，泠望向电视屏幕里的倒影，说真的，她厌倦了，早就如此。

　　整日呆在店里还好，一出来，来到这世间，就觉得一切都如此无聊，她的心，大概早就死了，但即使如此……

　　拜托你了——这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就像魔咒，正是魔咒。

　　泠往后倒在床上，手一张，箱子自动打开，手机飞了出来。

　　【你猜猜我遇到谁了？！】姬暻给她发来了这么条消息。

　　她通常已读不回，这次鬼使神差回了个【？】

　　其他消息就更多了。

　　十几封邮件，其中一个竟然是要她帮忙查前妻的结婚对象。

　　“自己去问。”泠不禁开口。

　　谁介绍过来的，拉黑！

　　不过……她的脑袋里忽然蹦出了一个主意。

　　正是因为琐碎小事的存在，才会被分神，转移注意力。
　　那么，就这么办，在集会之前，那么才能顺利提出将百拉入伙。
　　不过不仅是她，姬暻和姜应炘都有这个想法吧，尤其是后者……

　　手机屏幕亮了，姬暻打来电话。

　　泠和往常一样没有接，过了一阵，另一个手机响了。

　　她一下坐起了身。

　　她不接就打给她妹妹，她看着长大的小屁孩是这样的？

　　为了突出姐妹的不同，泠接起了电话：“喂。”

　　“泠泠，今晚出来吧。”姬暻的声音欢快，好像和她已很熟了似的。

　　不到一小时前刚见过面，这小子想干嘛啊。

　　“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泠：？？？

　　她怎么从来没听姬暻说过有这样的地方。

　　心情一般，不想去，但算了，反正已经出门了。

　　“好啊。”泠说。

　　“——太好了！我五点来接你！”姬暻听上去很开心。

　　说来他一直都这么开心的样子，不管是在她面前，还是现在。她已很久没见他哭过了，或许只有那一次。

　　她走过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十年不过是一眨眼，眨眼间，他竟就这么大了……

　　“这是秘密基地？”泠挑眉。

　　这里是百世市最高的地方，眺望全百世的观光塔。姬暻带她来的，是最上层的房间，一张餐桌位于正中，周围都是玻璃。

　　傍晚，城市中的灯光还未亮起，灰蒙蒙的天空笼罩上方，置身于此，仿若位于云端，俯瞰城市。

　　听说过类似业务，没想到已到了这种程度。真是无聊。

　　“很棒吧。”姬暻笑道，身后好像又有尾巴晃动。

　　泠撑着下巴，表现得毫无兴趣：“一般。”

　　“当然不及巴比伦塔了，”姬暻也坐下了，“不过，这里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泠准备听他继续说道，姬暻却转而说起百世市的土地历史和灵异故事。

　　泠边吃边听，不时附和几句，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耳熟。转念一想，这好像都是从她那儿听去的。

　　这小鬼……她不禁笑了出来，姬暻看着有些怔神：“笑什么？”

　　泠弯了眼睛，看着他，带着调笑道：“只是忽然觉得你很可爱。”

　　姬暻的脸“唰”地红了，叫人措手不及。

　　泠愣了下，就见青年抬手挡住脸，看向别处：“……别……”

　　不知他在嘟囔些什么。

　　这就是手足无措吧，或许是她已太久没看到这样的小屁孩了，心情好了不少。

　　这儿的酒是稀品，也不知姬暻从哪儿弄来的，泠不自觉地喝了几杯。

　　“你说这里有特殊意义？”又将一杯一饮而尽，她问。

　　姬暻点了点头：“不过又要提到你姐姐，你不想听吧？”

　　和她有关？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说吧，只这一次。”

　　“是我十六岁时的事，我当时心情不好，她为了安慰我，带我去了个地方，你猜是哪儿？”他不待泠开口，继续道：“她带我去了当时百世市最高的地方，就是你现在住着的酒店，在这里也能看到。不过早就不是最高的了。”

　　泠顺着姬暻指着的方向看去。

　　城市中的建筑同积木般排列在一起，平曜酒店在对岸的位置，看得很清楚。

　　她对姬暻说的有些印象，不过记着的并非带姬暻出门的事，而是她自己有段时间想往高处跑。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我唯一一次见她出门。你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宅！不过，她不喜欢我这样说……”姬暻笑着说：“当时她把我带到了高楼上，拉着我站在楼边，对我说‘不要为当下哭泣，你以后会站在比这里高得多的地方，你会看到比这里美得多景色，你会拥有你想要的全部东西，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然后，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姬暻再次问道，泠对上他的视线，记忆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