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文女配后倒掉了鸡汤》乐木敏

34、34

　　赚钱容易，守财难。
　　赚钱之后的唐万年飘了，别人都知道他有钱，上门来借钱、攀关系的不少。
　　送烟、送酒，打牌帮忙打配合。
　　一场大旱过后，是一场大涝，鱼跑了、庄稼淹了，唐万年傻眼了。
　　兔毛销路出了问题，剃下来的兔毛换不了钱，装在编织袋里，堆积在墙角。可养兔子的饲料却是不能断的，孙耀英准备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应急一下。
　　左右翻不到存款条，孙耀英着急了，“钱呢？”
　　唐万年才说了实话，“借给别人了。”
　　“什么时候还？”
　　“没说。”
　　“利息怎么算？”
　　“没说。”

　　孙耀英整天和唐万年闹，让他去把钱要回来。
　　出门时候，唐万年保证得好好的，“我今天一定把钱要回来。”可到了对方家里，对面一顿好烟好酒地伺候着，抹着眼泪说，“哥，不是我不想还钱，是真的没钱还，你手里有钱，再让弟弟缓几天。”
　　首富的位置，架得唐万年有了包袱。
　　哼哼唧唧抹不开面子，最后还是没把钱要回来。

　　唐念念姐妹四个，在市区上学，每天有开销。
　　家里却没一分进账，唐万年和孙耀英整天在家吵架，有时候大打出手，撕扯着指责对方。
　　唐万年想赚钱，就越发赚不到钱。
　　整天被些狐朋狗友地叫去打牌，麻将、斗地主、推牌九……
　　输了不用给钱，说相信他的经济实力，让赊账，记在账本上。
　　从一块钱一局、到十块钱一局，到五十一局……最多那次，唐万年一晚上输了三四千。

　　不用掏钱，就不知道到底输了多少，总觉得那数字不是钱，而是仅仅是个数字。
　　等到对方把赊账的账单拿出来，一笔一笔地算，唐万年才知道他连本带息地到底输了多少。
　　唐万年说有人给他设局，和人厮打在一起，闹去派出所，又被关了几天。
　　孙耀英去派出所接人，刚出了门，一巴掌拍在唐万年脸上，“糊涂东西，指望赌博翻身，你是要赔得底朝天的。”

　　红色面包车卖了、大哥大卖了、BB机卖了、大彩电又换回了黑白旋转钮的电视机。
　　“要不让他们几个，回村里上学？”四个培训班通知提前交费用，四个孩子一块伸手，唐万年犯了难。
　　孙耀英气得躺在床上，饭不做了，“你有脸，你自己对他们去说吧，把他们捧上天，又把他们扯下来摔在地上，让他们好好感谢你这个亲爹。”
　　“要不，让两个孩子回来？能省一点是一点。”唐万年又和孙耀英商量。
　　孙耀英愤恨地说，“你自己去说，我看看你舍得谁。”

　　舍得放弃谁？
　　唐巧巧？
　　她已经初中，马上高中，再有几年就能考大学，现在让她转回来，是半途而废了。
　　唐有有？
　　这孩子平时闷不吭声的，好说话，舞蹈班以后不再上了，那本来就是有钱人的消遣，能省一笔钱。
　　唐念念？
　　她还小，才小学二年纪，转回村里上学，影响不大。
　　唐传吉？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
　　唐万年没有想太多，答案已经有了：保唐巧巧和唐传吉，舍唐有有和唐念念。

　　“下周，你们俩收拾书包就不去坪市上学了，回五大乡上学，省得我来回接送了。”唐万年对唐有有和唐念念说。
　　“为什么？”唐有有问，“我的舞蹈班呢？我快考级了。”
　　“以后不学了。”唐万年说，“不指望你以后能当舞蹈家，就是学着玩玩，浪费钱。”
　　“我可以不上画画班。”唐念念说，“我不回五大乡上学。”
　　“就这么定了，商量没用。”唐万年一锤定音。
　　孙耀英在房间躺着，静静地落泪，这个家塌了。

　　家里发生大事儿，唐巧巧和唐传吉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仍旧快乐无忧。
　　唐念念和唐有有越发的沉默。
　　唐有有对着唐万年哭啼啼地求了好几次，她喜欢跳舞，她想跳舞，求唐万年不要让她退学。
　　“家里没钱了。”唐万年反复就这么一句话，“如果有钱肯定让你学，现在是真的没钱了，你别怪我们。”
　　唐有有苦求得次数多了，见唐万年仍旧不松口，她是个倔强的性子，不肯吃饭。这应该是唐有有有史以来，对待不公平最激烈的反应吧。
　　唐万年烦了，拿着鞋底子啪啪打了十几下，“老子是你爹，没钱给你交学费，就是没钱。”

　　唐念念仍旧是安静的。
　　孩子哭闹，是知道哭闹有用，大人会心疼会妥协。
　　如果是唐传吉和唐巧巧如唐有有这般有毅力恒心地哀求，唐万年就算砸锅卖铁都会让他俩去学的。
　　不被父母疼爱的孩子，供应一天三顿饭，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该感恩戴德的。

　　唐念念懂，可惜唐有有不懂，所以唐有有会愤恨会委屈，会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只疼爱姐姐和弟弟，不疼我呢？”
　　因为，唐念念和唐有有对这个家来说，是多余的。
　　既然多余，又何必非要留在这里呢。

　　“你想不想离开家？”唐念念问唐有有。
　　唐有有衣袖上是抿下来的眼泪和鼻涕，“怎么离开？”
　　“我们坐城际公交，去坪市。”唐念念问她，“你有多少钱？”
　　唐有有和唐念念处境一样，性格便会相似，她们从来没有安全感，相比较别人给的，她们更相信能牢牢地握在手里的。在唐家有钱的时候，唐有有没有把父母给的零花钱全部花完，现在剩下的，有四百五十二。

　　唐念念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我有八百，我们可以去坪市租房子，你继续学舞蹈，我继续上学。”
　　“租房子？我们是小孩子，会被骗的。”唐有有胆怯地问。
　　唐念念说，“那就找个不会骗我们的房子来租住。”她又问唐有有，“你走吗？”
　　唐有有揪着衣服，为难地说，“我们是小孩子啊。”
　　以前的唐念念可能也是这般，愤恨和委屈，最后只能化成忍气吞声，因为她年龄小，没有办法，被欺负也就被欺负了。

　　“我们会长大的。”唐念念说，“你不想跳舞了吗？如果留在家里，他们是不会再为你多花一分钱，不会让你学舞蹈的。我是一定要离开的，我不会一直让他们舍弃我的。”
　　为什么总是会被舍弃和忽视呢？
　　因为不重要。
　　既然唐万年和孙耀英已经有唐巧巧和唐传吉这一儿一女两个心尖尖，唐念念何必凑这个热闹。
　　独自美丽，它不香吗？

　　“我们不回来了吗？”唐有有小声地问。
　　唐念念说，“不回来了。”
　　“我想想吧。”唐有有谨慎地回答。
　　唐念念说，“我等你到明天下午。”

　　唐念念想过，唐有有会不会对父母告发她，那么她的计划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如果唐有有告发，唐念念不过是被震怒的唐万年和孙耀英揍一顿，立刻转回五大乡上学，比着原来的计划，只是多了一顿打而已。
　　如果唐有有告发，往理想方向想，唐万年和孙耀英或许会震惊于唐念念的决心，会准许她继续在原来的学校读书。
　　如果唐有有没有告发，那么唐念念会多一个盟友。
　　一个十岁以下的小女孩，总不如两个十岁以下的小女孩。

　　上午，唐有有没有给唐念念确定的答案，她还在犹豫。
　　下午三点，会有一趟从镇上发出，直达坪市的城际公交车，一个小时一辆。
　　唐念念两点四十五，从家里出门，她越过堤坝，往南边的大路上走。
　　一个人的生活。
　　唐念念设想过成年后，一个人的生活，只是没想到，现在她就要开始了。
　　寄宿的费用比走读，要贵出来一大截。
　　唐念念到达坪市后，需要在学校附近租一处房子，再买一个能做饭的工具，这样她一天三顿饭便能解决了。八百多块钱，说多不算多，说少又不算少，勉强足够她生活一年，她要想办法继续赚钱。

　　“念念。”
　　唐有有从河堤上跑下来，她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根从地窖里捞出来的红薯。
　　“你决定了？”唐念念问她。
　　唐有有肯定地点头，“我想跳舞。”
　　就算被唐万年和孙耀英发现后，被打一顿又能怎么样呢。唐念念不是池中鱼，唐有有同样不是，既然别人不支持，那么她们要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搏一把。
　　“以后，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唐念念伸手，递过去。
　　唐有有用力握住她的手，“你是妹妹，我会保护你的。”
　　你才比我大一岁啊！
　　唐念念咧着正换牙齿的嘴巴，“我也可以保护你。”

　　唐万年可能发现唐念念和唐有有失踪了，可能找过她们，可能在五大乡附近的村落里找过，可能去坪市的学校里找过。反正唐念念和唐有有没有见过，她俩不确定，也不在乎。
　　别人视她们为草芥，她们又何必对别人趋之若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