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岁月》文筱馨

23、无话可说

　　公司和住处离得太近也不是一件好事，总觉得走几步就到了，不慌不忙中发现时间流逝的可怕。宣紫艺睡过了头，一头扎进洗手间。严霙站在床尾处翻过一页月份牌，她喜欢这样的动作，好像时间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再过两天就是母亲节了。
　　严霙决定到那天给妈妈打个电话，在这之前她准备在网上买一份礼物。可是，有电话进来，是妈妈的声音：“阿霙？我是妈妈呀。你现在忙吗？有没有时间啊？”严霙也换了妈妈一样的语音：“没有事啊，怎么了？”妈妈说：“最近有没有时间回家啊？好久没有回来了，说好了五一回来看看的，又没有回来。最近有没有假期啊？回家来看看吧。”严霙笑了，真是母女连心：“我也想回去看看啊，可是没有时间啊。”妈妈说：“阿霙，找个时间回来看一看喽，阿霖的两个小囝囝要过满月了。她结婚和生孩子，你都没有回来哦！”严霙恍然道：“是哦。我最近也想回家，可是真的没有时间。我会给阿霖准备礼物的。”妈妈说：“就两天也不行吗？不是要你随礼。你快两年没有回家来了，大家都想你呢。你爸爸想你的，大家都不说。想着借小家伙办满月酒的机会，你和江轶一起回来玩一玩。”严霙噙了泪：“我没有时间，他也没有，总是加班。这样吧，我们再商量一下。好吧，妈？代我问爸爸好。”
　　宣紫艺站在洗手间门口往脸上涂粉，她看着严霙的背影说：“真好听，就是听不懂。”
　　严霙转过头来，说：“是我妈妈，她想让我回去住两天。”
　　宣紫艺边涂粉边说：“那就回去呗。你总是没有时间，家里人肯定都想你。”
　　严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我也想回去看看，甚至不想再回来了。”
　　宣紫艺说：“你想回老家了？那你出来这么多年干什么？你男朋友会跟你回去吗？他可是本地的啊，不见得会跟你到你老家啊！”
　　严霙笑着说道：“我家乡也不差啊！”严霙将后面的话咽回到肚子里。回家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爸爸不一定会同意，江轶不一定会同意，或许连自己也是一时起意吧！

　　严霙的工作没有午休，很多客人都是利用午休间隙来咨询的，作为婚礼司仪自然也是要出来见一面，让对方合合眼。江轶也是没有午休的，作为一个平面设计师，一幅图尽量不能间断，否则会断了作画的感觉。两个人白天是没有互相联系的时间，下班后也不一定会有，其实情侣间聊几句的时间总是可以挤出来的，严霙和江轶这许多年或许是多了一分默契，即使不联系也知道彼此对自己的信赖；或许是多了一层隔膜，即使联系又有多少甜言蜜语可说呢。
　　但今天，有些话非说不可。
　　两人先去看了电影，谁也不知道电影里演的是什么。江轶在思考工作的事情，白天的设计方案还需要改，可是自己一点灵感都没有，无从下手；严霙在想着回家乡的事情，酝酿了一个白天的话还是不知从何说起。索性两人先看一场电影，影院里笑声一片，两个人却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旁边一个男人偷眼瞧他们俩，奇怪两个人为什么面若冰霜。
　　喜剧很难，荧屏内的演员恨不得伸出痒痒挠来咯吱荧屏外的观众，而荧屏外的观众恨不能浑身长满了笑穴，轻轻一碰就笑得停不下来。生活远比喜剧的创作更为艰难。
　　两个人都没有胃口吃东西，但是肚子在抗议，就在夜市的小摊上买点什么吧，边走边吃边聊天。严霙想了想决定开口，否则这条路没法走。“最近有没有时间？年假还没有休吧。和我一起回趟老家吧。我妹妹的孩子要过满月了，两个小家伙真可爱，但我只从照片上见过，真想回去看看。”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请不了假。年假得等到过年一起休了。”
　　“妹妹结婚、生孩子，我都没有回去。我想这次一定要回去看看才安心。”
　　“家里有什么事吗？要不你回去吧，我真的没有时间。”
　　严霙停下来，看着江轶说：“就两天。两天也不行吗？我爸爸妈妈也想我们回去。”
　　江轶急了：“我真的没有时间，要不就等到过年，那时候我假期长。”
　　严霙也急了：“可是我过年不一定有时间。”
　　江轶略显无奈：“你看，你又没有时间了。我们时间对不上，怎么办？这次你自己回去吧。”
　　严霙语气依然急切：“可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只去过我家一次。这次借我妹妹办满月酒的机会，咱一起回去多好。就当是旅游散心不好吗？”
　　江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语气依然平静：“和叔叔阿姨说一下吧，他们会理解的。”
　　严霙低了头：“我觉得我们……”江轶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但是她又不说了，他不接话，转身迈步往前走。严霙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她不明白他现在的想法是什么，他对自己的好没有变，但是在感觉上又有一些变，可是哪里变了呢？
　　严霙无精打采的回到家，宣紫艺走出自己的房间：“回来了？是不是和男朋友啊？我在阳台上看见你俩了。”严霙笑了笑，没搭话。宣紫艺问：“怎么了？吵架啦？”严霙摇摇头，还是没搭话。宣紫艺说：“感情的事啊，旁人是说不得的。不过你们俩真是让人羡慕啊，郎才女貌，又是校园恋情的延续，多好啊！十年了，还这么稳定，现在就等谈婚论嫁了，多幸福啊。哎，对了，他为什么还不求婚呀？”
　　严霙喝了一口水，看着宣紫艺，问：“你觉得我俩好吗？”
　　宣紫艺肯定的说：“好啊，当然好啊。我记得咱们在北京的时候，每到假期他都会来看你，而且还那么正派，从来都是自己去宾馆住。你不知道啊，那时候和咱住一起的那几个人都羡慕你呢。”
　　严霙说：“是吗？那现在呢？”
　　宣紫艺说：“现在？现在也好啊。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吗？”
　　严霙说：“我也不知道。”
　　宣紫艺说：“我觉得你俩的恋爱期也太长了，该结婚了，结了婚就好了。”
　　严霙歪着头问：“你觉得我们结了婚就好了？为什么？”
　　宣紫艺煞有介事的分析道：“我觉得你有一点患得患失。你俩感情这么稳定，应该跨出那一步了，结了婚就是新的一段恋爱期了，肯定不会像你现在的感觉了。”
　　严霙奇怪的问道：“我的感觉？你怎么知道我的感觉呢？我又没说。”
　　宣紫艺说：“你没说，但我知道啊。你现在感觉很平淡，明明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可是距离却又越发远了，他就像一条鱼，他是实实在在的在自己的鱼缸里，可是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跳出去游走了。”
　　严霙笑了：“你这个比喻蛮有意思嘛。你是不是恋爱了呀？”
　　宣紫艺捂着嘴笑了：“哪有啊！没有合眼缘的，我才不会互相勉强呢。我睡觉了哈。”
　　“互相勉强。”严霙喃喃的重复了这四个字。她和江轶怎么会是互相勉强呢。彼此都是初恋，从校园到社会，从本地到北京再到本地，没红过脸没吵过架，两个人都没有不良嗜好，凡是知道的人都说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时间越长，严霙的心里越没底。江家是本地的，自己逢节日就会去的，叔叔阿姨对自己是认可的；严家在南方，江轶逢节日会买礼物寄过去，礼数方面是不会缺的。难道两地的距离已经延伸到感情的距离上了吗？现实中地区与地区的距离在慢慢的缩短，可是两人感情的距离却在延展开来，让严霙感到无所适从。
　　感情最怕表面的风平浪静，没有吵闹，没有矛盾，却渐渐成为陌路，这比波涛汹涌的分离更为可惜，更加难以挽回。

　　母亲节的早晨，严霙给妈妈打了电话，说了祝福的话，妈妈高兴的应了，但立即就把话题转向另一个：“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和江轶说了吗？能回来吗？”严霙怕回答这个问题，但既然提出来了，就要面对：“妈妈，我们都没有时间。现在慢慢忙起来了，没有时间休假。”妈妈的语气带有明显的失望，但依然不放过：“这样啊。要不我和你爸爸过去看看你？”严霙一愣，她没有料到妈妈会说出这样的方案，她忽然觉得妈妈让自己回去是另有目的，果不其然，妈妈接着说道：“阿霙啊，你今年30岁了，你和江轶谈恋爱谈了10年，就没有打算结婚吗？我和你爸爸都着急啊。你要是一个人，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恋爱十年不结婚是怎么回事啊？你妹妹孩子都有两个了。让我怎么说呢！我和你爸爸都担心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