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87、第八十三章 物是人非昨

　　在她咄咄逼人的威胁下，他狠心没有去救蔓芝，在蔓芝那阵阵绝望的哭喊之中，与韵韵一起消失离开。

　　回至府中，蓝炎吉便再未与她说过话。

　　见她那份安然之色，蓝炎吉忽然觉得可怕。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莫小禾吗？是她吗？

　　为何她会变的如此冷血？

　　他不敢再想，生怕这一想下去，她留在自己记忆中的美好亦会渐渐淡去。

　　此后，他连续几夜亦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闭眼，便是蔓芝的哭救。他忽然间痛恨自己那时的退缩。

　　于是，他满心愧疚，好几日避沈烨不见。

　　直到年后，沈烨有一日跑到他家中，愤怒着一张脸问他，“莫小禾呢？莫小禾在哪里？叫她出来！”

　　蓝炎吉不禁大怒，忙要赶他出去，沈烨挥刀便朝两侧轰赶他的侍卫砍去，场面不禁混乱起来，韵韵闻声便赶过去，见是沈烨，她忽然笑了。

　　蓝炎吉愣住，自那日从宫中归来，他与她便久未见面，各自守着各自的房屋，眼下见沈烨到来，她竟然出来了，并且还是以这种面带微笑的样子看他，让蓝炎吉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恼怒。

　　他冲她冷声道，“你出来做何？赶紧回屋去！”

　　韵韵睨他一眼，对他的话置若无闻，径直走到沈烨前，和言道，“我记得你，你是我夫君的朋友，欢迎你来我家！”

　　沈烨从众人前挣脱而出，冷哼一声，大步走到韵韵身前，道，“别以为你这样就能骗的了所有人，你根本就没失忆！”

　　闻此言，蓝炎吉大惊失色，忙震惊看韵韵，韵韵掩唇笑，神色安然，“沈公子，你真是有趣，每次来我家都这样慌慌张张的，到底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呢？”

　　“为什么不救蔓芝？为什么？她说那日你看见她了，可你却没救她，你说，你说你怎么会这么狠心？你恨我，你大可以冲着我一人来，蔓芝，你说蔓芝欠你什么了？你为何变的这么可怕？你知不知道皇上下旨，后日便朝她入宫，你知道那夜，她失去了什么吗？”沈烨说着不由激动起来，蓝炎吉见状，忙上前将韵韵护在身后，对沈烨道，“你今日的话说的太多了，你该回去了！”说着，便示意两侧侍卫上前驱赶他出去，不料沈烨大喝一声，发疯般冲着韵韵挥手打去，韵韵大骇，蓝炎吉立即将她揽在怀中，以背对沈烨，深深挨下沈烨那一拳，不禁口漫一丝鲜血，韵韵大惊看他，忙道，“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蓝炎吉朝他摇首，两侧侍卫见蓝炎吉受伤，立即将沈烨架了起来便朝门外拖去，沈烨不断挣扎，瞪着韵韵道，“她失去了她一生的幸福，莫小禾，若蔓芝因此有什么事的话，我绝不放过你！绝不！”

　　他愤怒的话语与他激烈的神情，看的韵韵有些呆。她怔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那双潋滟的杏目头一次有了浑浊。

　　半晌，她回过神后，便下意识去瞧面前的蓝炎吉，正欲伸手拭他嘴角的血丝，却见采薇自一旁走来，忙从怀中抽出丝帕来轻拭蓝炎吉的嘴角。

　　蓝炎吉也不拒绝，任她擦拭，韵韵眼中有了冷光，便冷哼一声，举步便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蓝炎吉紧紧注视她渐渐走远的背影之后，方一把推开身旁的采薇，默默走回自己的厢房。只余下一脸茫然的采薇不知所措。

　　从那日过后，韵韵便一直躲在厢房之中，任谁来也不开门，直到蔓芝入宫那天，她忽然招来采薇，问她要酒。

　　采薇见她脸色怪异，便偷偷去禀报蓝炎吉，莫没想到，采薇见着蓝炎吉的时候，蓝炎吉亦是买醉屋中，她一时没了主意，只跪在蓝炎吉身旁，苦求他别再喝了，快去看看夫人。

　　蓝炎吉不理她，采薇不由自己又跑回了韵韵之处，不料一进屋，见屋中空空一片，只影未有，她不由脸色惨白，立即四处寻找韵韵下落，直找了一夜，也不见韵韵的踪影。

　　她又累又害怕，便又回到韵韵的厢房，看能否找到一丝线索，不料她刚踏进门槛，便见韵韵已安好无恙的坐在软塌之上，只是脸色有些惨白，双眼之下亦是乌黑一片，想来是一夜未睡造成的。

　　她悬着的心不由落了下来，忙进屋问她身体可有不适。

　　韵韵茫然看她，怔了半晌不曾说话，忽地，她陡然笑了出来，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这诡异的情景看的采薇心里直慌乱，最后，在采薇震惊的表情之下，韵韵说了一句话后，便晕倒在了塌上。

　　她说，“对不起！”

　　采薇愕然看她，须臾，才反应到韵韵昏厥了过去，立即朝门外跑去，大声呼喊大夫。

　　此后，韵韵便终日缠绵塌上，恢复了她刚来府中的情景。

　　采薇每次都会在几步外默默望着她，见她那幅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时，她总是想，这样一个女子，到底发生过了什么？为何她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温度，与她本该拥有的快乐？

　　三月中的一天。

　　采薇记得，那日的天空阴霾一片，浅灰色的天空下，低浮着沉重的铅云，仿佛是支撑不住空气的稀薄，像是要从天空塌下来，化为一片黑暗。

　　这样的天气，让采薇有些害怕。

　　也就在这样的一天里，蓝炎吉率先打破了冷战近半月的时光，举步走进了韵韵的厢房。

　　采薇见状，很下意识的退了出去，悄悄在身后为他们掩好门，蓝炎吉见她如此懂事，嘴角不由漫出一丝温润之色。

　　绕过屏风，他便见到了一身白衣的韵韵。此刻她侧身而躺，面部朝着帐内，微微蜷着身子，那被褥从她腰间开始，淹没了她的下半身。

　　半月未见，她似乎又瘦了不少。他这样想，不禁内心苦楚，万没在意到自己的下额亦是尖了不少。

　　他轻脚上前，将那被褥往她身上提了提，以好盖住她的双肩，而她，似乎仍在沉睡，完全不知他的到来。

　　蓝炎吉坐到她的塌边，无奈望她柔美的轮廓，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你没睡着。”

　　他说完便刻意去看她的反应，不想她仍是沉睡没有回应，他蹙起了眉，缓慢道，“你知道吗？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昨夜子时，蔓芝她……自刎了。”

　　韵韵本是沉静的躯体忽然轻颤了一下，蓝炎吉又道，“听说，她是跳水而亡，侍侯她的宫女拉也拉不住，只听她哭喊着，要洗干净自己的身体……！”

　　蓝炎吉苦笑一下，遂起身朝门外走去，临近门口，他忽然又怔住了脚步，侧目睨她一眼，又道，后日，是她出殡的日子，我来此，是想通知你一声，你若想见她最后一面，后日凌晨，我在王府门口等你……！”

　　他走后，韵韵紧闭的双眼，滑下两道清泪。

　　蔓芝出殡那日，她早早便起身，等候在王府的大门口。

　　她依旧是白衣素妆的打扮，晨风揉抚下的她，单薄而娇弱，让人不由怜惜，亦想张开自己的羽翼，融她入怀，以好保护她。思及此，蓝炎吉心中莞尔，便朝她走去，将自己身上的风氅退下来，裹住她瘦弱的香肩，“我们走吧！”

　　******

　　她独立门前，看那白布坠满枝头。

　　层层雪白幔帐如涟漪一层层从她眼前荡开，渐露那灵堂中庄重的纸花。悲绝的安魂曲在阴霾的上空久久盘旋，仿佛是在哀叹这如花般易逝的年岁。

　　皇帝默立灵堂之前，痛哭流涕，满面悲伤。执事的太监簇拥其旁，不住安慰着一脸憔悴的皇上道，“皇上，皇上请节哀，您已经哭了整整一夜了，您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皇上，娘娘在天上看着您这样也不会好过的，奴才求求您了，您就回去吧，这天下，还在等着您呢！”

　　他说的绘声绘色，听的人不禁心生悲痛，皇帝不住摇头，声称要留在此地陪伴蔓芝，太监们无奈，见蓝炎吉到来，立即上前请求他的帮助。

　　蓝炎吉无奈，便走至皇帝一旁，道，“皇上还是回去罢，您这样哭，会惊扰了娘娘，法师正为娘娘奏安魂曲，需要安静，还请皇上暂且回宫罢！”

　　皇帝听他这一说，忙泪声问，“是吗？”

　　蓝炎吉颔首称是，皇帝这才免免强强的任众人抬了回去。

　　皇帝走后，蓝炎吉便走至韵韵身侧，默然看她。

　　韵韵面无任何表情，只静静看着那黑白沉重的色彩，步步朝那棺木而去。飞扬的纸钱从她眼角处飘飞，如白色花雨，漫天弥漫。她缓步走在其中，雪白的长裙逶迤身后，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从雪中幻化而出的玉人，不沾染半点尘世埃俗。

　　蓦地，一阵悠扬婉转的柳叶曲挟一抹白色身影从天空盘旋而落，伴随着漫天的白色纸钱轻落在韵韵身前，韵韵不由怔住脚步，抬头看他。

　　来人一手握剑，直抵住韵韵的喉咙，冷声道，“给我走开，不要玷污了蔓芝的灵堂！”

　　韵韵一愣，蓝炎吉立即走上前，将韵韵移到安全之地，一掌辟开沈烨手中的剑，道，“放肆，她可是本王的妻子！”

　　故意用上本王二字，无非是想为沈烨制造压力。莫不想沈烨不屑一笑，指着韵韵道，“她是你的妻子？那么你曾娶过她吗？”

　　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不禁让蓝炎吉大怒，立即吩咐左右道，“来人，给本王将这个逆臣押下去！”

　　他语毕，立即有两列士兵挟刀而入，包围在沈烨两侧，沈烨睨了一圈后，冷笑道，“怎么？又想把我赶去出？你们杀了我的蔓芝，现在还要再来杀我吗？”

　　他大吼而出，让蓝炎吉怔住，却忽见一旁的韵韵走到了沈烨身前，蓝炎吉想去抓她，却被她用手抚开，他只好冷着脸看她朝沈烨走去。

　　她走到他身边时，忽侧然一笑，落下两行泪来，“可以随我去后厢吗？我有话要告诉你！”

　　见她这样凄苦之色，沈烨忽然感到窒息，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在他心底萌发，这时韵韵已独自朝后厢走去，沈烨仍旧立在原地，不发一语，韵韵见他半晌不曾跟来，不由回首看他，道，“是关于蔓芝的！”

　　此语一出，沈烨不禁吃惊，忙问她，“什么？”

　　“是蔓芝要我转告你的，你要是想知道，就随我来！”她话语一落，便匆匆消失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