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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章 陌路浮生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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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辽国都 郓城
秋雨萧萧,落在金瓦上溅出瑟瑟风声。
他静默驻足于她的窗前,满面萧瑟,怅然若失。
那微凉的风,抚秃了绿叶繁茂的枝头,褪去了红花鲜艳的色彩,也吹的他内心一片荒芜。
侍女采薇手捧渗汤,盈步向这走来,蓦然瞧见那西窗檐下的蓝炎吉,脚步怔住,眼中也渐渐泛起了疼痛,她侧然一声轻叹,遂循着他的目光向那窗内看去。
花门微敞,天外曼曼小雨如仙女洒下的珍珠,斜飞进了门中,打湿了门前的一片地。那被雨水覆盖住的地砖,光亮如镜,映出了那屋中女子苍白无神的面容。此刻她着一袭雪白长裙,如墨般的发丝也不梳髻,惬意的披落在她瘦弱的香肩两侧,逶迤身后的长裙下,俏皮的露出了她白莹如玉的足尖,如夏日里盛开的白莲,白里透着羞涩的红。让人怜惜。
这已是深秋时节,她如此立足于冰冷的地砖之上,是很冷的。可是她似乎并无知觉,只呆呆的立在香塌前,一双水波潋滟的杏目正出神的盯着那斜飘而进的雨滴,若有所思。
采薇眼中有了无奈,自两月前,她的主人蓝炎吉征战沙场之后,便带回了这个女子,她犹自记得,当主人抱着那女子冲进门时,一脸惊慌的大喊“御医”时的表情,害怕的竟是悲伤。她从未见过主人有这种表情,所以当她看清他怀中昏迷的女子时,她有了点嫉妒。
可是她的嫉妒是卑微的,除了躲于自己的被褥间抹泪,她便无从宣泄自己隐秘的感情。之后,她便负责这女子的起居生活。做起了她的使用丫鬟。
她不知那女子为何名,主人没有说过,她也不曾向他问起。故而她总唤她姑娘。自御医前来为她诊治后,她昏迷塌中长达月余之久,这月余中,主人总是伴随塌旁,密切关注着她的病情发展,那不自禁流露而出的关爱,让采薇见之难过。好过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女子在熬过了漫长的一个月生死挣扎之后,方才苏醒过来。
主人大喜,连忙备了各种美味送至她面前让她品尝,可她的表情始终是茫然,最后她问了一句话后,主人脸上所有的喜悦皆化为了暗淡,最后抚袖而去。
她说的那句话是,“你是谁?我是谁?”
显然,那女子忘记了所有的人。连她自己叫什么她都不记得了。整日坐在屋中对着门外发呆,她的眼中空洞一片,也不笑,也不闹,安静的让人觉得不安。
此后,虽然她苏醒了过来,但身体仍然是虚弱无力,且越发的消瘦起来,主人寻遍名医前来为她调药补身,渐渐的,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了好转迹象。
可采薇不解的是,这女子是谁?她又和主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为何主人看她时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那眼中专属她一人的微妙情感,究竟隐藏了什么?
采薇哀叹一声,轻步上前,走至蓝炎吉身旁,恭敬欠身,“殿下!”
蓝炎吉转过身,一双湛蓝的眼眸妖艳逼人。他看了看采薇,又将眼光移至到她手中的渗汤上,道,“她有吃其他东西吗?”
“回殿下,姑娘一直都喝渗汤补身,其余食物她碰也不碰!”
“知道了,”他颔首,从采薇手中接过那渗汤,对她吩咐道,“你可以下去了!”
“是!”采薇默默的答,心中有些凄凉,但还是便转身离去了。
待采薇走后,蓝炎吉便举步从那微敞的门中走了进去。屋中女子一见有人走进,立即收回茫然的神色,转首顾去,一见是蓝炎吉,她淡淡的笑了,“是你?”
这轻轻一笑,看的蓝炎吉有些怔忡,自从她醒来之后,他便没见她笑过了,整日保持着冷淡的表情,不准任何人靠近她的领域。今日见她如此之笑,并开口以一种熟悉的口吻对他说话,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忙也回她一笑,将那渗汤搁在桌上,对她道,“穿这样薄,又这样站着,你不冷吗?”
“冷!”她道,“但是这样比较清醒!”
他无语。
她将目光移到桌上的渗汤之上,复莞尔走近,将那碗端起来,在他略微吃惊的表情下,将那碗汤药一口气喝了个尽,复又朝他笑道,“我昨天问过采薇,她说你的名字叫蓝炎吉,是不是?”
“恩。是的。”他答。
“她还对我说,说你是皇帝的弟弟,被封为齐武王,这里就是你的家,齐王府阁,我说的对不对?”
他有些讶然看她,遂点头道,“对!”
她满意的笑了笑,又以手拖腮,目有所思,“恩……她还说,我生病期间,你一直都在照顾我?”
“你都知道?”他含笑坐到她身旁。
“是啊,我都知道,但是又都不知道!”她愁眉说。
“哦?那你想知道些什么?”他怜惜问她。
“我想知道,我自己是谁,之前是做什么的!”
他心中一震,紧紧看她满含期待的眼,遂不着痕迹的别过脸,以手拨弄那着上的茶杯,道,“你以前一直住在这里,这里是你的家,而我,是你的夫君!”
“夫君?家?”仿佛是听到何种疑惑的回答,她循着他的话,喃喃自语,少倾又问他,“那我为何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你之前调皮,爬到屋顶上,不甚掉了下来,摔坏了脑袋,所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他这样诠释他为她编造的谎言。
“哦,原来是这样!”她颔首,仍是轻蹙柳眉,像是在极力回忆当时那一幕。
他迎风默默看她,心中有些愧疚,亦有些侥幸,如果这样能捆住她,那么,他宁愿愧疚一辈子,只要能把她留下来,又何必在乎什么方式呢?他一向都是不择手段的,那么在爱情上,他也一样,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便行了。
“那么我叫什么名字?”她忽然挨到他面前,张着潋滟的双眸,期待看他。
“你……”他怔住,对她突如其来的一问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他才思敏捷,立即为她想到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你叫韵韵。”
“韵韵?”她跟着念了出来,“好土的名字!”
蓝炎吉哑然,一时颇为尴尬,而她似乎是瞧出了他的不自然,遂笑道,“不过,听起来很亲切!”
蓝炎吉这才有释然之色。
她走至他身旁,用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近他的胸膛,柔声道,“既然你是我夫君,那么不会介意我这样抱着你吧,我好冷,给我点温度好吗?”
蓝炎吉怔怔望她,总觉得她似乎变了不少,但见她这样含羞脉脉的依偎着自己,他的心忽然有了充实的感觉,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的揽在怀中,将下额搁在她的发稍上,莞尔道,“不介意,这样拥一辈子,我也不介意!”
怀中的她莞尔,问他,“你似乎很爱我。”
“恩。”
“可我怎么感觉不到自己很爱你呢?”她忧愁的说,完全不知此时的蓝炎吉那眼底的落寞在一层层扩大。
寒冬将至时,蓝炎吉默许了她可以踏出屋阁,但绝不许出府,当然他这么做并非怕她再度逃跑,而今的她对前尘往事一概不知,他想她亦不会跑到哪去,他这样困住她,完全是因为她的身体才刚刚康复,他不想让她四处乱走,怕寒风再一次摧毁她娇弱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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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当真这样瞒她一辈子?”齐王府阁的书房之中,沈烨一脸忧愁的问那正负手而立的蓝炎吉。
“恩!”蓝炎吉淡淡应道,那双湛蓝的眸中竟是笃定之色。
“可是万一她有一日记起了以前的事,殿下又该如何言说?”沈烨紧追问道。
“我会在她记起以前的事之前,让她毫无保留的爱上我。”他说到这里,霍然转身定定望沈烨,“并且,赶也赶不走!”
“殿下当真就如此深信她记起以前的事之后,不会恨你?”
这敏感的字眼,像一根刺,插进了他筑起的自信之墙,而让它有些轻微的摇晃,定了定神,他对沈烨露出一抹绝艳之笑道,“我不会给她任何恨我的机会,况且她忘记以前的事,对你来说不也是好事吗?至少她忘记了是你杀了她的哥哥!”
沈烨被这话击的有些恍惚,他不由转脸朝窗外,深吸口气道,“杀了她唯一的亲人,是我不对,但是我不会后悔,因为我不能让蔓芝受任何委屈!”
言罢,他恭身对蓝炎吉道,“臣就此告退!”
蓝炎吉不语,只静静看他浅灰色的衣诀消失在雕花门前,方才仰脸深深一叹,对门外唤了人进来,立时有一青蓝华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对他抱拳纳福,“参见殿下!”
蓝炎吉朝他颔首,“让你打听的事,都办的如何了?”
“回禀殿下,大夏皇帝被送回去后,一直昏迷了十日之久,方才苏醒,只是他醒了之后,似乎变了一个人,所有的生活习性都变了方式,人亦冷淡不少,对身边的人很少说话,这数月,频繁纳了几名姿色过人的嫔妃,但大多都不得他宠,据说,他经常散朝之后,便独自回到寝宫,不让任何人接近。”
蓝炎吉若有所思,又道,“那他有没有提起一个叫小禾的女子?”
华服男人摇头,“没听他提起。”
闻及此,蓝炎吉紧绷的心忽然放松下来,对那华服男子颔首,“继续给我观察下去,一有蛛丝马迹,立即向本王报告!”
“臣遵旨!”华服男子屈膝而拜,蓝炎吉朝他摆手,“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