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76、第七十二章 魂断夕阳外

　　巍峨高大的朱漆城门紧紧关闭，有几名将士手持长枪，肃立两侧。

　　我极力跑去，那两名将士立即拦住我道，“姑娘要做什么？”

　　“让我出去！”我道。

　　“不行，将军有令，城门关闭后，任何人等不得进出！”

　　“不行，你让我出去，求你！”

　　几名将士脸有难色，我灵机一动，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指自己脖子，那几名将士悚然一惊，我道，“若是不开城门，我今日就死在这里！等我哥哥回来之后，定饶不掉你们！”

　　那两名将士一愣，仍未有动，我不由闭眼狠狠划自己的脖子，刚一触碰到肌肤，那几名将士脸色一白，忙上前抓住我的手，迫我松开匕首，我冷笑，“开门，让我出去！只需要一点点门缝即可！”

　　将士们踌躇半晌，方对我叹息点头，缓缓开启城门，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那笨重的城门在身后砰然关闭。

　　眼前尽是铁甲将士，如雕像般肃立日下，我平复了内心的慌乱，从夏国军中急速穿行而过，绕过冷月冰所立之地，大叫着朝沈烨处跑去，“阿烨哥哥！阿烨哥哥！”

　　场中寂静异常，我这连声呼唤显的格外突兀，众人一阵错愕，冷月冰很快发现了我，那冷静的脸上显的有些惊乱，忙自身后看去，似在瞧那城门可曾打开，复又回头将目光锁向我，喝道，“霜儿！”

　　我无所顾及什么，那惦记了无数个日夜的亲人，如今以这种方式出现眼前，我无论如何也要问清楚。

　　弩军十万大军之旁是南辽的二十万大军，那宏伟壮阔的场面着实让我震撼，那逼人的寒光与压抑的气息直面朝我铺来，迫的我掌心沁出冷汗，脚步亦是僵硬立于夏国大军与弩军、南辽军之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分界点。

　　沈烨安然端坐在马鞍之上，忽见我无端闯进他的视野，霍然一怔，那双明眸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忽又变的激动不已。但是他，并没有将这种表情付之于行动，而是依旧坐于马上，无所动静。

　　风吹乱了我额前的刘海，我定定看他，又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阿烨哥哥！”

　　他仍旧无动于衷。

　　“阿烨哥哥，我是小禾啊，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公子，这位是？”一旁的尤里显然来了兴趣，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对沈烨问道。

　　然而在我满含期待的目光下，沈烨摇了摇头，冲他道，“不认识，想来是认错了人！”

　　“不，我没有认错！”我道，“你是阿烨，是沈家村里的那个阿烨，你一定是！”

　　“这位姑娘，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姑娘你！”沈烨平静道。

　　我一愣，只听身后骏马急飞，还未等我回头，便觉有一双手揽住我的腰，下一秒被抱在马鞍之上，“霜儿，你想干什么？那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去的吗？”或许是因我方才的冲动让他感到了震惊与害怕，故而让他的语气显的异常愤怒。

　　听出是冷月冰的声音，我立即回头，道，“哥哥对不起！”

　　他一时没了话，只将我紧紧攒在怀中，朝夏军骑马而去，我的视线绕过冷月冰的肩头，直直朝阿烨看去，眼中尽是悲凉。

　　重新立于大军之首后，冷月冰便将紧勒住我的胳膊松了开，大牛策马靠了过来，小声道，“小禾妹妹，阿烨投靠了南辽！”

　　这一句话如针刺进耳中，我含泪道，“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牛叹息，“人各有难，或许他经历的多了，承受的多了，也就变了。”

　　忽闻此言，我怔住，是了，阿烨他不会无端变成这样，他遭遇了什么？那过去的这些年来，他经历了什么？

　　冷月冰低首，并不问我关于阿烨的问题，只道，“霜儿，答应我，不管等会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

　　我昂首看他，他眼中是不容决绝的笃定，微怔半晌，我终于点首。

　　此时，只听尤里策马上前道，“冷月冰，我且问你，可愿降伏？”

　　冷月冰冷笑一声，“若想攻进我大夏江河，还得先问问我手中这把斩将刀再说！”

　　尤里脸色一白，扬手对身后数十万将士齐声喊道，“给我杀！”

　　冷月冰亦是扬手极力命道，“我大夏铮铮男儿们，拿出你们的戾气，将敌军赶出我们的土地，保卫我们的亲人！给我冲！”

　　他语毕，已有无数将士大吼着举枪冲了上去，那一大一小的巨型方阵，瞬间幻化成两把火箭，各军将领冲在前，耳边疾风如刀，冷月冰一展宽大风氅，将我罩于其中，他手握大刀，迎风劈光，只听“当”的一声，便见那两把火箭冲撞在一起，溅出激烈的火花，点燃了所有人的萧杀之气。

　　震耳欲聋的吼杀声与兵器相磨声，不断在耳边流转，我紧咬双唇，死死闭着眼，只希望这场可怕的暴风雨尽早结束，而当我再次睁眼时，便可见朝阳散落漫天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呲”的一声，冷月冰闷哼一声，已有滚烫的液体溅在我的左颊，我悚然一惊，忙伸出脑袋朝他望去，只见他左肩被尤里狠狠砍了一刀，我捂紧唇，眼泪落了下来，不由回顾那正于他激烈交战的尤里，尤里恰也瞧见了我，微微一怔，似是不解，我灵机一动，便冲尤里微笑，他显然呆住了，冷月冰趁这时机，猛然一刀划中他的腰，他闷哼一声，忙清醒了意识，举刀冲冷月冰更加疯狂的砍过来。

　　我昂起脑袋，在混乱之中搜寻阿烨的身影，忽见不远处，一个弩军龇牙咧嘴，扬刀一挥，便见他身前站立的一名夏国将士的身体被从中一分为二，血流如注，染透了周边的沙土。浓厚的血腥味儿被风缱绻在周围，萦绕鼻腔，让我几欲呕吐。我皱眉不忍再看，却瞥眼又瞧见一个身影高大的夏军正用长枪狠戾刺入一个弩军的眼中，那弩军手捂眼，惨叫出来，夏军转而用力一脚把那弩军踹倒在地，长枪狠狠刺入他的咽喉，那弩军双脚一翘，便没了声音。蓦地，他身后冲来一名南辽军，可是这夏军仍是沉溺在方才那惊魂未尽之中，并未察觉到那南辽军的到来，我大叫一声小心，那夏军霍然回头，然而南辽士兵的大刀已临到面前，我悲哀闭眼，忽见冷月冰一手砍掉了在他身边的弩军士兵的头颅，一手夺过他手中的刀，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将那把刀掷了出去，稳稳扎在那南辽士兵的后背，那夏国将士抬起脸来，满是感激，我不由一跳，那人竟是李子。

　　冷月冰紧抿发白的唇，额际亦是有汗渗出，我不免慌张，只见那左肩之上，血流不止，那乌黑的盔甲瞬间被鲜血淋漓而遍。

　　尤里仍在追打着冷月冰，我猛一抬头，更为惊骇，只见不远之处，两个颇为熟悉的身影正在奋力交战，那一人是大牛，一人是阿烨。

　　我纂紧了手掌，只见阿烨抽起大刀，猛然朝大牛胸口刺去，大牛迅速弯下腰，险躲那一刀，阿烨驾马追过去，大牛忽地转身没防备的将一把箭朝他射去，阿烨扬刀一挥将那把箭从中生生砍断，大牛一惊，阿烨大喝一声，举起大刀，便朝大牛砍下，那电光火石之间，我大叫了出来，“阿烨哥哥不要杀大牛哥！”

　　他的刀在了大牛面前几厘米远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不要杀他！”我尖声道。

　　阿烨大口喘气，侧目看我，那眼中流露出一股无奈，挣扎半晌，他冷哼一声，收起大刀，转马奔向远处。

　　大牛卧在马上，惊魂未定，这时，又有南辽军向他冲过来，他一收惊惶之色，重新端坐起来，握刀迎战而去。

　　却听头顶一声痛呼，然而，再我还未回神之间，便见冷月冰从马上掉了下去，由于我与他紧紧贴在一起，便也没防备的随他一起坠下马，疾风呜呜直在我们周身打转，尤里大笑一声道，“冷将军真是潇洒，连打仗还带着一个娘们儿！”

　　冷月冰放开我，从地上站了起来，尤里转瞬变了脸，阴狠看冷月冰，举刀逼来，却不想那疾风仰天嘶叫，高扬前蹄，狠狠踢中那尤里身下的马脯，马儿吃痛，不由跌在地上，尤里也随之倒下，冷月冰大喝一声，便举刀砍去。

　　无数的将士们在身边厮杀惨叫，那血浆乱溅，瞬间染红了我的衣裳，我捂紧唇，浑身僵硬，却忽见一个弩军将士满脸血红，狰狞大笑着朝我砍过来，我定在原地，脚如生根般，如何也挪不动。

　　电光火石之间，有一双手从身后抱起了我，然而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那冲过来的弩军将士，已被一把寒光四射的大刀从天灵盖上横空劈下，脑浆崩裂。

　　随即，那人搂住我，便驾马疾飞，冲出了人群暴乱的大阵之中。

　　半晌，他松开了我，我不由回头看他，当看清了他的面容时，我猛然怔住，再无发挪开眼。

　　有细碎的影像从回忆深出浮了出来：天光淡淡，他将我揽在怀里，温柔的吻着我的额头：“不论结果如何，能让我在最后见到你，是上天给我的最后一份珍贵的礼物。”

　　彩桥之上，他疯狂挣扎，表情因恐慌绝望而开始扭曲，对我嘶声大叫：“不，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

　　“蓝……蓝炎吉？”微怔半晌，我喃喃出声。

　　时光依旧，他湛蓝妖艳眼眸波光流转，对我轻轻勾起唇角，“莫小禾！”

　　“是……是你？”我再次问道，然而眼泪已止不住的开始下落。

　　他霍然又将我抱在怀里，用温柔如水般的声音对我抱怨，“你这个狠心又无情的女人，当初为何要撇下我？你说你为何这么冷血？”

　　我深埋在他怀中，泪眼颤抖，却又是不住笑了出来，他蓦地抬起我的脸，目光紧紧绞在我的脸上，忽道，“想我吗？”

　　“额？”我一愣，他已吻住我的唇，吃惊之中，已觉他的双手环住我的腰，我瞪大双目，他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以为我还要再等很长时间……女人，我很想你！”言罢，便又重新将他温热的唇覆盖在我的唇上，那火热的舌轻松翘开我的齿间，滑进我的舌上，温柔缠绵。极其所能的品尝这仿若隔世的思念。

　　天旋地转之间，我竟然缓慢的闭上了眼，只觉这一刻的感觉是如此美好。这与慕容清誉的亲吻不同，一个仿佛置身地狱，一个仿佛流转天堂。

　　我有些不自制的回抱住他的腰，他轻柔的动作微微一颤，似是被我这一动作激起了强烈的欲望，那双紧揽着我的胳膊越发用力，唇齿间的缠绵，如一汪温润的湖水，从我心尖漫过。

　　蓦地，有夏国士兵嘶喊着举枪冲了过来，我闻声瞪大双眼，便见那士兵已临到眼前，乍一见此景，有些错愕，蓝炎吉霍然睁开双目，狠戾一闪而过，在我惊呼未出之时，他已反手一刀杀掉了那名士兵，我痛呼，泪水流下，他又重新搂紧了我，越过他的肩头，那不远处厮杀正狂，血色染天。在我与他之后，构出了一副墨色浓厚的凄美画卷。

　　半晌他放开了我，我刚想说话，便见那杀声之中，一人骑马冲在人群中大呼，“霜儿，霜儿！”

　　那声音满是恐慌与不安，如一泼冷水从顶灌下，打醒了我之前迷乱的心魂。

　　“哥哥！”我喃喃应道，极力从蓝炎吉的怀中挣脱，他如何也不放我，只道，“这么关心他？”

　　“他是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回头道。

　　他眸中有了寒光，却见冷月冰亦是发现了我们，他紧绷的脸松懈而下，立即朝我驾马而来，疾风奔进，在陡然撞见我身后乔装打扮的蓝炎吉后，他所有的表情化为了如冰雪一样的冷光。

　　风驰沙飞中，他俩各自端坐马鞍之上，静默怒视彼此，那眼中满是挑衅与不明的意味。

　　我猛然一惊，立即在中间笑道，“哥哥，你没受伤吧？方才是蓝炎吉救了我！”

　　“是吗？”冷月冰淡淡扫我一眼，复又将逼人的眼光投向蓝炎吉，道，“那倒要多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