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67、第六十三章 繁花衬孤霜

　　香轩阁内的那株松柏孤立而倔强的点缀在楼宇间，我昂起脸，满心空旷。

　　“霜儿！”冷月冰在后唤我一声。

　　我回过头，对他笑道，“哥哥怎么来了？”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莞尔不悲之色，方道，“哦，我以为……没事，我就是来看看霜儿的！”

　　我颔首，“先皇登基，必然有许多事物处理，你身为一国之将，不去助他处理国务，怎的还有闲情来我这儿？”

　　他有些语涩，我继续道，“哥哥若无事，先去前厅喝杯茶，容月霜先去换衣，随后再与哥哥相谈，你看可好？”

　　他立即回神，见我只着单薄的披帛，立即应道，“好的好的！”

　　辞他去了前厅，我便回了房。

　　婉儿见我安然归来，不禁喜极而泣，只仰天叩拜，称佛祖保佑。我疲惫着对她笑了笑，让她为我准备了热水，洗去这连日而来的阴霾与晦气。

　　香汤木桶内，花辩飘零，温热的烟雾从水面上袅袅升起，和着香气氤氲周身，让我短暂的忘记了所有的不快乐。

　　靠在木桶上，微瞌起目，不知多久，只听耳边有人摇晃，我这才如梦初醒，朦胧着目光看她，道，“婉儿，怎么了？”

　　她神色略带不安与恐惧，对我道，“小姐，不好了，方才内侍卫传了将军过去，我迷糊间听那内侍卫说，说什么边关战乱什么的，将军听后脸色大变，连句道别都没交代便挥袖疾步朝金华殿去了。奴婢恐事态不秒，便来唤醒了小姐……！”

　　战乱？怎么好端端的会有战乱？思及此，我连忙起身，穿好衣，便疾步朝金华殿而去。

　　婉儿一路小跑着跟了出来，举步踏上玉石阶，便听冷月冰的声音巍巍传来，“皇上，此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弩族近来一直未有发兵的迹象，这无端端的挑起是非，只怕其中有炸！”

　　“唔，爱卿所言亦有道理，但这弩族在我边关肆意砍伐，伤及百姓之命，实数可恶，决不能就此放过他们！”

　　“皇上英明，若是无异，臣愿领命前去边关与那弩军一战，势必为我大夏将那弩军赶出去，还百姓一片安宁！”

　　“很好，但此去爱卿定要加倍留意那弩军动向，昔年弩军惨败与南辽，这次无端向我朝发兵，定然是做足了准备，爱卿此去切莫大意，以免中那弩军圈套。”

　　“皇上大可放心，臣定将那弩军将士的头颅带回，以祭奠边关那无辜牺牲的百姓之命！”

　　我闻言暗有思索，举步走进去，朗声道，“冷月霜也去！”

　　众人循声望来，我不由对上那抹高高在上的身影，立即瞥开眼，将目光锁向冷月冰道，“哥哥，带我一起去！”

　　冷月冰一愣，立即否决，“不可，行军大仗，是乃危险不明，你一女子跟去，终是不妥，还是呆在家中即可！”

　　“不行！”我道，“哥哥忘记了娘亲的话了吗？我也是冷氏家族的人，我不能辜负爹爹给我们留下的英雄血脉，哥哥可为冷氏做贡献，那么月霜同样可以！”

　　冷月冰皱眉哑然，我匆忙跪向莫铭，笃定道，“冷月霜恳请皇上允许我与哥哥一同前去，圆我一个为国效劳之梦！”

　　半晌不见他发话，周围的空气渐渐凝固起来，我垂眸暗暗吸气，却听莫铭叹口气，未有答我，便转身被宫女簇拥着朝内殿而去。

　　我茫然抬头，看那抹孤清高贵的身影逐渐消失视线中，大是不解。

　　仍有朝臣未曾退去，纷纷拥至到冷月冰身前，寒暄着腻耳言语，再慢慢退了出去。

　　方久，才不见任何人影，冷月冰这才过来将我扶了起来，无奈道，“霜儿，哥哥知你爱国心切，可这打仗之事，不是说着玩的，你别闹了，乖乖在家里等着我，也好让我在外放心！”

　　我默默看他，从光亮如镜的金砖上立了起来，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香轩阁，冷月冰伸手欲来扶我，被我躲了过去，他便僵持着那样的姿态，目睹我消失在空旷的明堂之上。

　　婉儿见我出来便扶住了我，“小姐，奴婢方才听闻你要随将军一起去边关，小姐可知那有多危险，万不可如此草率啊！”

　　“你不懂！”我扔下一句，便独自一人走向前去。

　　进了香轩阁后，我对婉儿道，“你早歇着吧，不用侍侯我了，我累了，想安静会儿！”

　　“是！”她徐步向西侧的厢房走了过去。

　　我静观那轮明月，怅然叹息，定了定神，我便推开厢房的门，可是一眼望去，却猛然怔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异的问。

　　他紧紧的看着我，那乌黑的发丝低绾在他身后，额前惬意的垂下一缕梳不齐的碎发，在他潋滟的眉目间游荡，薄唇轻启，“为何要去那危险之地？”

　　“月霜适才于大殿之上以说的很是清楚，月霜是想为国效劳，不想作那无用之人！”我镇定道。

　　他面无任何表情，只剩那双凤目流露点点不易察觉的萧索，“你若想为国效劳，我可封你个职务，你不必要选择去战场上，况且你根本不会武功，若是贸然前去，你有把握护全你自己的安全吗？”

　　“一到战场上，是生是死，由天定夺，况且我去了，不一定就要去前线打仗，我可以在后方做后勤职务。”

　　“你口是心非！”他道。

　　我一愣，忙别过脸道，“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看着我！”他静静道。

　　我咬唇不语，却是不敢抬目看他，他道，“为何不敢看我？是不是你心虚？”

　　“没有心虚！”我霍然抬头，目光不由与他对接，在看清他那双浸满疼痛的眼时，我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我没有心虚！”

　　他叹了口气，朝我走了过来，忽然伸出手将我拉进了怀中，“对不起，我知道你怪我，但是你莫要如此倔强，那战场刀枪无眼，若是伤着你，你说该如何是好？”

　　心里的委屈陡然爆发出来，我愤怒推开他，“死了又何访，反正也无人真心在意我！”说着泪水掉了下来，“你不去守着你的江山，你的国家，你来教导我作何？”

　　他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道，“你还在怪我，怪我当初在牢里对你许的承诺没有兑现是不是？”

　　我耳根一热，忙反驳道，“什么承诺，我，我不记得了，我，我只是，只是单纯的想去战场，”我猛的昂起脸，目无所顾的直视他，一字一句道，“我要陪着我哥哥，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我会担心的！”

　　他眼中渐渐堆积起来的温柔陡然间消散开，表情有些不悦，“真是这样的吗？”

　　“当然！”我道，“他是我哥哥，我不担心他，谁担心他！”

　　“好！”他应道，声音里多了疏远，多了寒意，也多了落寞。

　　我闻言一怔，他又道，“我答应你，后日，你便随你哥哥一同去边关。”说完，不待我反应便大步走出了门外，却又忽然侧目看我道，“……好好照顾你所谓的担心人！”

　　夜风从雕花门内闯进来，裹住我单薄的身体，我愣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那在黑夜中犹显夺目的白衣，迤逦风中。

　　我跌坐原地，却随手碰掉了案上的茶盏，尖锐的瓷器破裂声在这萧索的风中如横空一道霹雳般响亮，他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我睁开泪水模糊的眼看着他，在心里打起赌，若是他回头，我便原谅他的所有，若是他不回头，那么，那么……

　　可是我的想法，在接下来的一秒中，决然破裂了，连我想拒绝他的方式都没有找到，便见他直直朝前走去，在我失望无措的视野中，淡而不见。

　　擦了擦眼泪，我从地上站了起来，迅速的追了出去。

　　他没有走远，那白衣飘飘间，流露出他孤独而惆怅的身姿步伐，我大口喘息，冲着他大叫，“等一下！”

　　闻言他立即怔住，忽的猛然回过头来，那凝着我的眼中柔光粲然，压抑过的笑容浮在他的嘴边，“小禾，你……！”

　　而我却猛然怔住了。

　　自他的身后，又走出一个窈窕倩影，我的表情冷了下来，但立即收了起来，朝他们福了福，姚荷冷眼看我，并不说话。

　　本想了一股脑的话，此刻被这一幅画面冲散在了遥远的地方，莫铭见我半晌不发话，便蹙眉道，“有事吗？”

　　我睨了一眼姚荷，又看了看他，呵，还真是行影不离，这先皇的尸骨未寒，他们便又走到了一起？心中冷笑，我努力将自己的身体站的笔直而挺立，目光炯炯绞住他天使一般美丽的脸，道，“待我走后，可否替我照顾一下婉儿？她心思单纯，我怕这皇宫之中并不适合她的生存……！”

　　他神色不辩，对我冷冷道，“你要对我说的就这些？”

　　“不然还有哪些？”我反问。

　　“好了，我知道了！”说着扭头对姚荷温柔道，“荷儿，你身体还未痊愈，夜露寒霜，以后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姚荷有些尴尬的看了看他，遂笑着点了点头。

　　我静静看着他们，仿佛有针戳进心脏，刺的我连连发疼。有潮湿的热气在眼中翻腾如浪，我昂起头，深深吸气，一抹苦涩的笑容毕现嘴角，“……还望皇上珍重龙体，我，走了！”

　　决然跑开，我再不回头，那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被夜风吹干在脸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