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沁君心》梅笑嫣然

12、第十一章

　　叶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一天正是叶老爷的五十寿诞。

　　宾客们从午后就陆陆续续地到了，大多都是在朝为官的同僚，彼此大都熟识。时至酉时，大厅里已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由于来往的都是官员不认识，也怕一不留神冲撞了哪尊大神，因此叶清泉一行三人一直在庭院的一个角落悄悄地坐着。虽然是个角落，但是从大门到大厅中间这庭院是必经之地，他这个角落虽不引人注意，却能从这里将进来的各色人等尽收眼底，他手撑在石桌上支着头倒也看得津津有味。这些京城的大官可真是各色各样啊，文雅的、粗俗的、满口之乎者也的、身上挂了无数金链子的、甚至还有一进门就放了个响屁的……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很快到了掌灯时分，客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叶安往门口瞅了眼心道冷大人也该来了。

　　这时门外迎客的仆役报：“京兆尹冷大人到！”随之进来的正是冷义松和其子冷知秋，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礼品的仆役。

　　叶安忙迎上去道：“冷兄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小弟生辰呢！”

　　冷义松笑道：“你这老头儿，明明咱们同岁，你非要整天冷兄冷兄地喊，我哪里比你老啊？！”

　　叶安哈哈一笑：“那行，冷老头儿，快进来吧，就等你呢！”说着慈爱地看了眼冷知秋道，“令郎真是一表人材啊！好像比上次见又长个儿了！冷老头儿，你有这么个好儿子我真是羡煞了你呦！”

　　冷知秋向叶安有礼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叶伯伯过奖了！”一派翩翩佳公子风范。

　　冷义松哈哈一笑：“是啊，叶老头儿你那一双女儿也是花容月貌，聪明伶俐啊，要不是我家秋儿当时年纪尚小，我定要来提亲啊，哈哈……”拍了拍叶安的肩膀。

　　冷知秋在一旁微笑着，完全是后辈应有的那种谦顺模样。

　　他们说说笑笑进了大厅。

　　叶安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吩咐下去传菜，同时命人去将叶清泉叫来。他转头对冷义松说：“冷老头儿，我那姑苏的侄子来了，让你瞧瞧，他和令郎年纪差不多，正好也交个朋友！”他这有些炫耀的成分，看见好友的儿子一表人材，不由想起自己那侄子也是玉树临风，让你冷老头儿见识见识我们叶家的好儿郎！

　　冷知秋微低着头，眼睛却霍然一冷。

　　叶清泉一进大厅，瞬间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明亮的烛火将大厅照得恍如白昼，自然也将他那清丽无双的面庞照得清清楚楚，大厅一片寂静。

　　叶安摸了摸清泉的脑袋，笑眯眯冲冷义松道：“冷老头儿，这是我侄儿清泉。”又对清泉道：“清泉，这是京兆尹冷大人，你喊伯伯就好。”

　　清泉乖巧地行礼道：“清泉见过冷伯伯。”他感觉有道阴森森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疑惑地抬眼一看，正对上冷知秋那闪着诡异神色的丹凤眼，但很快，那丹凤眼又变得波澜不惊，让他要以为刚刚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好！好！”冷义松大声笑道，他拍了拍清泉的肩膀，“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让人看了喜欢。”又转头对冷知秋道，“秋儿，你们年纪相仿，多聊聊，啊？”

　　冷知秋微笑着应道：“是，爹爹。”若是仔细看的话，那笑意并未到眼睛里。

　　冷义松又转头对清泉说：“哈哈，那好，这是犬子知秋，你们算认识了，我和叶老头儿交情匪浅，你俩要是投缘，也义结金兰才好哇，哈哈！”

　　这时丫鬟仆役们鱼贯而入，一道道菜端了上来。众人热热闹闹地就坐。

　　叶锦坐在一张圆桌的主位上，身边坐着冷义松和诸位同僚。叶锦满面红光，举杯说着辞令，众同僚举杯迎合，说着些逢迎恭贺的场面话，杯盏交错，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叶锦不过官居五品，因此能屈尊前来的官员们官阶都不太高，基本是四品以下，在朝庭大都属于不太受重视的角色，彼此倒也惺惺相惜。

　　开宴后管家拍了拍手，鱼贯进来了一群身材曼妙、容颜美丽的女子。这群女子有人吹笛奏乐，有人随乐翩然起舞，优美多姿，引来无数叫好声。这是达官贵人们喜欢的一贯的节目。好酒、好菜、好歌、好舞，缺一不可。

　　更有甚者酒足饭饱之际便会拉了看得上眼的歌女或乐人去往主人家早已布置好的厢房或带回自己的府第风流快活。

　　叶锦不屑此道，但他既做东宴客，自然不能不按约定俗成的规矩请歌舞助兴，之后他是不会允许客人将他家当成销魂窝的，客人若是带歌女回他自己的府第，那和他就不相干了，权作不知就是了。

　　叶清泉和冷知秋都是后辈，他们和其他后辈子弟们坐在角落的圆桌上。这正合了清泉的意。他对着满桌佳肴，胃口大开，津津有味地吃着。他认为吃是人生的一大乐事。边吃边看歌舞表演，心道这群女子的歌舞比起姑苏到底是大不相同，颇出色的样子呢，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只是她们大多穿着暴露，表情暧昧，让他看了心里不太舒服。

　　于是他转过头来专心吃饭，美食在前放松了他的警惕。他不知，他悠然自得的姿态看在冷知秋的眼里是多么的刺眼。

　　清泉吃饱后看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老李和小石，心里过意不去。这二人身为仆役，只能等宴会结束后回房间里吃。小石还好说，老李年纪大了，这么饿着站着，宴席估计没有两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于是他把二人劝回了房间休息。

　　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后，大家都醉了七八分，不能喝的人去庭院里透气去了，还有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更有人趁着酒意抱着美女卿卿我我……清泉皱了皱眉头，看不下去，起身走到庭院里想透透气。但庭院里也是一大堆人高谈阔论引吭高歌，酒气熏天。他于是穿过一段长廊走到后花园去想寻个清静。

　　入夜的后花园有些清冷，枝影横斜，倒也是难得的清净。

　　清泉不由长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是这里空气好，没有那些老不正经的！”他为那些曲意逢迎的女子感到可怜。

　　“叶公子所言极是，在下也觉得这里清爽宜人哪，让人留连忘返。”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

　　清泉吓了一跳，急忙回身，倒退几步。

　　那人居然悄无声息就站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突然的出声仿佛贴着他的耳膜，那气息拂在他的身上冰凉冰凉的，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清了来人，心下升起不好的预感，嘴上小心答道：“冷公子也来这里透气啊，真巧。”

　　隔着仅几步的距离，那冷知秋的神色一览无余。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清泉沉沉道：“是啊，真巧。天道昭昭，看来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怎能放过？！”身上传来一股肃杀之气。

　　叶清泉暗道不妙。他强笑道：“那冷公子，你就在这里歇歇吧。夜露更深，请恕在下失陪了。”说着他就急步从另一个方向朝前厅走去。

　　他刚走两步，只觉耳边风声骤起，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软软倒下的身子在即将接触地面之前，被一双冰凉的手扶住。

　　明月皎皎，照在他那完美无瑕的脸上，如脆弱的水晶让人不忍伤害。冷知秋失神片刻，冷哼一声，将他扛上肩头，几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