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4、第 4 章 他珍重地把

　　林一铭愣了愣，最后指了一下自己，“我？”

　　“嗯，对。”齐雨妍点头，“我需要去溪边打点水回来，但是太黑了。”

　　周围落针可闻，传来篝火“哔啵”一声响。

　　林一铭转了转眼珠，旁边有人在看着他，有人充耳不闻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他低下头，继续看相机，调整拍照角度，“我在忙，让林轩陪你去吧。”

　　“林轩在做饭呢，他没时间。”齐雨妍声音温温柔柔，“小溪就在旁边离这不远的地方，很近，你就陪我去一下嘛。”

　　林一铭没有回话。

　　搭好帐篷，又躺进去试了一下，甘棠才从里面爬出来。她看了一眼齐雨妍，“我陪你去吧。”

　　齐雨妍：“……不用了，谢谢。”

　　山里气温温差大，甘棠裹紧了冲锋衣，看一眼远处，“但是我得去打点水，晚上想洗脸，带的水不够。”

　　林一铭起身，拍掉身上的灰，“走吧，我陪你去。”

　　等两个人走远了，赵玥“哇哦”一声，幸灾乐祸地看着齐雨妍。

　　齐雨妍不乐意地踢了一下石头，张成路端起锅，“唉唉唉别闹了啊，今晚的饭都在这里，锅被砸碎了大家都得饿肚子。”

　　“美人儿，要我说啊，你还是死心吧。”赵玥躺倒在垫子上，仰头望着天空，“人家本来就是要和女朋友单独来露营的，也是我们想热闹非要跟过来一起玩，这已经很折腾他了。”

　　她冷笑一声，“你再越界点，以老林的性格，朋友都当不成。”

　　“切。”齐雨妍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望着齐雨妍的背影，赵玥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做好饭，几个人围在篝火前聊天。张成路将泡在溪水里洗干净的西瓜举起来，“此刻，我将是你们的神！”

　　“还有蛋糕呢，我们提了几个小时的蛋糕，快看看，有没有颠坏……”

　　赵玥将蛋糕提过来，“来了来了。”

　　“哇塞，太棒了！”

　　“这是凤凰街私房手工那款吧，是林一铭喜欢的图案，这款这么大这么精致看着就好贵……”

　　“那可不得么，棠姐姐早就订了。”

　　“等一下，让林一铭先许个愿……”

　　“生日歌还没唱，一二三开始……happy birthday to you……”

　　“操，等等等等，吉他没拿，等我一下……”

　　林一铭盘腿坐在许多人中间，头上顶着小王冠寿星帽，看上去有点滑稽。

　　已经九月中下旬，秋天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夜风带来山野间的气息，有时候热有时候凉，还有点冷。

　　甘棠打开折叠躺椅，盖着毯子，听他们唱歌。

　　垂下眼睛熄了灯
　　回望这一段人生
　　望见当天今天
　　即使多转变
　　你都也一意跟我共行
　　……

　　曾在我的失意天
　　疑问究竟为何生
　　但你驱使我担起灰暗
　　勇敢去面迎人生
　　……

　　林一铭唱歌的时候很投入，凌厉的五官在篝火前显得柔和起来。

　　忽远忽近的。

　　“马上我有一首民谣要出了。”齐雨妍抱着吉他扫弦，“《我想我还是会爱上你》，你们想不想提前听？”

　　林轩喊，“想！”

　　“我想我会再次爱上你
　　正如数年初遇前的秋季
　　当梧桐叶把碎金洒满人行道
　　你走来，白色球鞋踢起光斑的涟漪……”

　　她目光放空，想起很多年前的傍晚，他一个人背着吉他穿过校园，夕阳像鎏金在他身边渡起一层光圈。

　　那一刻，齐雨妍心想，原来真的会有人发光。

　　就这样一见钟情，且钟情了很多年。

　　“我还是会重新爱上你
　　无论多少年过去
　　落下的那场雪开始融化
　　变成溪流，变成候鸟的轨迹……”

　　她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他的名字。林一铭，信息管理学院大一新生，平时独来独往，话少，孤僻。

　　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齐雨妍是个小美女，模样很甜也很乖，非常吸引人，身边有不少颜值高的追求者，从入学到现在，男朋友换了不少个。

　　她觉得没什么意思，每个人和林一铭相比都差强人意。

　　齐雨妍一直等林一铭分手。

　　她觉得甘棠也就那样吧，也不知道林一铭着了什么迷，两个人关系好像一直非常好，刀枪不入。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齐雨妍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惦记。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到了病态的地步。

　　她不停去偷窥林一铭的朋友圈，还注册了许多小号去视奸林一铭社交账号。

　　林一铭玩音乐，抖音微博小红书都有点小粉丝，但是他平时和女朋友互动几乎为零，也从不晒对象，看上去和甘棠也没有多恩爱。

　　可是他们一谈就谈了五年。

　　“是时候了
　　我不想再拆解所有四季
　　数着亲爱的遇见你还有几秒呢？五四三二一
　　我想用未寄出的信札叠成纸鸢
　　飞过乐团墙上停滞的时针
　　衔来一朵永不凋零的朝云……”

　　齐雨妍觉得自己越来越神经质，甚至在挑战自己的底线……她开始想，什么时候林一铭心猿意马呢，如果那样的话，她至少可以与他亲密接触一次。

　　一次，哪怕一次……

　　“我终将一次次爱上你——
　　像行星坚持回到初遇的轨道
　　以光年
　　以瞬息
　　以所有轮回的四季
　　……”

　　齐雨妍的声音非常温柔，但是声调高，又显得异常空灵，唱出了少女独特的心事。

　　唱完后她往周围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喜欢的那个人。

　　林一铭在齐雨妍开唱时就离场了，他陪着甘棠去山顶观景平台看星星。

　　这里还没有完全开发，晚上人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灯散着可怜的光。

　　远处小镇上零散细碎的路灯蔓延开，像一长串暖黄色的珍珠项链。

　　甘棠从车上拿下折叠椅，开了罐啤酒，又点了支烟。

　　林一铭坐在她旁边，“你不开心。”

　　用的是陈述句。

　　他很了解甘棠，她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这样。

　　“不太舒服。”

　　林一铭开车门拿了瓶水，甘棠将烟蒂掐灭后，他拧开水，伸手递给她。

　　甘棠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放到地上。

　　“说实话。”甘棠抬头，“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你们在一块儿。”

　　天非常黑，景区零星的灯光传过来时已经非常黯淡，甘棠的瞳孔反射出微微一点亮光，就这样盯着林一铭看。

　　林一铭几乎瞬间缴械投降，他举着双手，“不会有下一次。”

　　他盘腿坐下，“但我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甘棠勾勾食指，林一铭抓住她的手亲一口指尖，咬住她手指舔了一口。

　　甘棠，“……我是说把水给我。”

　　林一铭，“……”

　　他靠在甘棠大腿上，“张成路他们临时起意，想一起过来玩，我没想到齐雨妍会来。”

　　甘棠不说话。

　　“张成路他们也没告诉我。”

　　甘棠伸手摸他的头，“暂且原谅这一次，下次再有这种事，打断你狗腿。”

　　林一铭趴在甘棠腿上，有点委屈为自己辩解，“可是，这事不赖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甘棠摸了摸林一铭的头。

　　她只是膈应，但她知道他不会做错事。

　　无论是谁会做这种错事，林一铭都不会。

　　甘棠就着山风又喝了一口酒，林一铭从车上抽出来另一个折叠椅，打开放在她旁边，躺下。

　　“我最近不开心，脾气也不好。”甘棠开口，“抱歉，对你也有点凶。”

　　甘棠很少因为烂人被气个半死，在这种环境下也不想因为想起某些人某些事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林一铭亲了亲她，想安慰她，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半天，说了个“嗯。”

　　好在甘棠深知他的脾气，她从来不跟他说工作上的事。

　　甘棠永远有一套自己处理生活和工作的方式，让他在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也不至于尴尬。

　　两个人没有回营地，就在观景台，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甘棠向来不怎么熬夜，在躺椅上睁眼很久后开始犯困。林一铭说，“你睡吧，等到日出我叫醒你。”

　　破晓后，东边翻起鱼肚白，甘棠的手机响了，她揉了揉眼睛，从车里爬起来。

　　林一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抱到车里了。

　　他正坐在驾驶位上玩手机，听到声音，趴到后面看，“你定闹钟了，不是说好我叫你？”

　　“猜你会舍不得叫我。”甘棠使劲睁开眼睛，看一眼手腕上的表，“五点十分，你说好五点叫我的。”

　　“预报上显示今天的日出时间是五点二十六，还没到时间呢，你昨晚睡得晚，可以多眯会儿。”

　　甘棠做事从不喜欢卡点，总是给自己留有充裕的时间。她起来先用漱口水漱口，又简单梳洗，让自己尽量清爽些。

　　在这种条件下，她也最大化让自己保持体面和舒适。

　　两个人重新坐回观景台。甘棠看着他快睁不开的眼睛，“你一夜没睡？”

　　“嗯。”

　　甘棠捧住他的脸，“小林同学，你再这样下去，会猝死的。”

　　“睡不着，回去再补觉吧。”

　　林一铭一只手牵着甘棠，另一只手提着三脚架，两个人重新回到观景台。

　　天还没有全亮，只有东边有浅浅的鱼肚白。甘棠披着毯子，看林一铭拍日出。

　　林一铭选好合适的地方，架好三脚架，调整好角度，安安静静等待日出。

　　有一道光破开云层，慢慢露出一道金边，远处的天空被分成两片，一半是灰色，一半是金色。

　　一直到太阳终于完全离开地平线，周围终于完全亮起来，万物沐浴在朝阳之下，宁静又庄重。

　　甘棠靠在林一铭肩上，静静望着远处。

　　黑夜完全离去，满目朝阳，好像自此后再没有黯淡，一片灿烂。

　　两个人依偎着，一直到张成路在后面喊，“哦吼！”

　　张成路伸出拳头，林一铭和他碰拳。张成路说，“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他扫一眼林一铭相机，“哎，等会儿照片发我一份哈。”

　　“想得美。”

　　“啧，你这人轴么不是，咱谁跟谁。”张成路想去搭林一铭的肩，被林一铭一个闪身躲开。

　　“哎这样。”张成路朝林一铭挑眉，“我拿东西跟你换。”

　　他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翻出最近的一张照片。

　　山高云低，远处的日出将天空割成两半，一半天明一半黑夜。迎着光，右下角有一对恋人靠在一起，只有背影，但却能一眼认出来是谁。

　　张成路：“怎么样，是不是好东西？”

　　林一铭点击图片就要分享，张成路眼疾手快抢回手机，“哎哎哎，这照片可是我的杰作，要花钱买的啊。”

　　林一铭言简意赅，“跟你换。”

　　“不。”张成路笑嘻嘻的，“现在涨价了哦，除了把你拍的原封不动传给我外，外加包圆我一个星期的晚饭。”

　　林一铭：“想得美。”

　　张成路转身就走，“告辞，回去就删。”

　　“换。”甘棠裹着身上的毯子，“我给你包了。”

　　“棠姐姐威武！”张成路一蹦三尺高，朝着林一铭竖了个中指，“狗东西，占不得你一点便宜。”

　　“棠姐姐发你了。”张成路双手举起给甘棠比心，说一句话往后走一步，“棠姐姐，看在你昨天把我们几个拖过来，又给我们买蛋糕买零食的份上，就不收你钱了哦……记得提醒林一铭小崽子把照片发我哦……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你……”

　　赶在林一铭发飙追上来之前，张成路尖叫着喊出最后一句表白，“棠姐姐你真漂亮，是我们所有人的女神哦……啊！”

　　虽然跑得快，但屁股还是受林一铭一脚。

　　甘棠翻着张成路拍的照片，迎着光，照片看上去更像是剪影，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彼此。

　　她很喜欢这张照片，保存下来设置成朋友圈背景。

　　林一铭想了想，把这张照片做成屏保，没有放在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但其实很久没有发东西了。他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也不喜欢互动，上一条朋友圈大概是半年以前，还是和甘棠去徒步雨崩，随手发了一些风景。

　　他的微信名就是自己本名，个性签名是“随心”两个字，背景图是珠峰的星空，是一年前和甘棠去自驾时候拍的。

　　甘棠换了朋友圈背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吧，叫上他们，我们现在下山。小红书上说五公里外的小镇上，有一家面馆，特别好吃，我们去尝尝。”

　　林一铭收拾东西，叫上张成路他们。

　　他们六个人开了两辆车，来的时候甘棠，林一铭和林宇一辆车。张成路赵玥小情侣跟齐雨妍一辆车。

　　甘棠这辆越野是去年刚换的，一般是她带着林一铭出去自驾或露营的时候开。车停在她家车库，林一铭因为心理原因一直不能开车。

　　甘棠通勤一般用的是自己的小车，出来玩的时候才会换这辆。5座款的越野，带上张成路小情侣和林宇刚刚好，仍旧很宽敞。

　　至于为什么来的时候张成路和赵玥坐齐雨妍的车，回去却没有同行，甘棠也不问。她一向不想管的事不管，不想问的事不问，随便对方怎么折腾。

　　倒是赵玥直接说了原因，“今天早上很早她就走了，本来昨晚要走，但是山路太危险，她一个人没敢走。”

　　“我们让她等一下，本来看了日出也要走，她怎么都不肯，来又非要跟着来，走的时候又这样，下次我再理她我是狗。”

　　说完又指着张成路，“你也不许再理她，她脑子有问题，跟她待久了智商都变低了。”

　　赵玥嘴里的嫌弃快要溢出来了。

　　林轩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骂人？”

　　“呦，骂你了啊，你突然带她来我还没找你麻烦呢。”赵玥换了个姿势抱着自己，懒得理他，“非带她过来，搞得大家这么尴尬。”

　　林轩没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本他们几个跟着林一铭出来玩，林一铭和甘棠一对，张成路和赵玥一对，就他是孤家寡人，这时候齐雨妍突然问能不能一起过来，林轩还挺开心。

　　他和齐雨妍本来就暧昧过，心想这多好，说不定露营的时候关系就升级了。

　　谁特么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自始至终甘棠没有说一句话插一句嘴，不过她的脸色比较凝重，看得出来有点生气。

　　看到甘棠这样子，其他人很配合地没再提齐雨妍，彼此心照不宣，当作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