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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三哥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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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三三拖着疲累的身子往回走,瞧着离家还有好一段距离,忍不住想,“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吧?不知道他是在哪里落脚的。”
脑子里傅昭倒在雪地里的场景一闪而过。
蒋三三心里一紧。他会不会被他的仇家发现呢。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蒋三三隔着老远看见那间土垒小屋的灯火的时候,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他怎么还没走?!
傅昭坐在床铺上,两只腿晃荡着。
门外响起脚步声,又稳又快。
傅昭跳下来,走到门边上。
蒋三三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傅昭灿烂无比的笑容,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直晃到他眼底。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惑人的波光。
蒋三三第一反应是——他是要用美人计!
下一秒是——他接受还是不接受?
蒋三三鼓了鼓牙帮子,什么玩意儿?
“你笑什么?你再怎么笑,我也不会留你在这儿的。”
傅昭继续笑,眼睛眯成月牙,睫毛上下翕动,看得蒋三三心痒,“喏,我又不会白住你的。”
他伸出手,白嫩的掌心里放着碎银子。
蒋三三先是注意到了他的手,白白嫩嫩的就不说,手指尖竟然是粉色的?蒋三三自打十岁的时候来了边城,就没见过这么粉粉的颜色。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三两银子。
蒋三三道,“你哪来的?”边城的钱不好赚,他一天能赚到什么钱?
他看着他清秀漂亮的脸,在看看他身上明显换了的新衣服,心里好像烧了一团火,声音粗了好几分,“你不会是······”
傅昭道,“我把我穿来的那件衣服当了。“
蒋三三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
傅昭注意到,心想着,“这人的防备心也太重了,不会是以为我做了什么打家劫舍的勾当吧。别说我是好公民不会做,就算是做了,谁会只偷五两银子。”
“怎么样?这些钱就算是这段时间我在你家里住的费用。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就会搬出去。你答不答应?”
蒋三三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偏偏遛了一个弯,怎么也说不出口。让他出去,就他这俏模样,搁在边城这一大堆糙汉子眼里,还不是小羊掉进了狼窝?细胳膊细腿的,还有一帮厉害的仇家。
蒋三三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揽下一个大麻烦?
傅昭看着蒋三三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皱成了川字。在他看来,这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交易,租房子还不用搬出去,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租户?他又是个男人,做事也不用避讳,不过是腾个地方的事,有这么不乐意吗?
蒋三三都穷成这样了,还敢嫌弃他?
“好吧。”蒋三三应了下来。
傅昭本来都不指望,这会儿蒋三三突然就答应下来了,没等他高兴一会。
他道,“不过我有条件。”
“第一,你不许跟别人是我把你从外面救回来的。你就说,你是我的远方亲戚,走头无路来投奔我的。”
傅昭道,“你确定?就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会有人来投奔吗?”
蒋三三瞪他一眼,“你给老子住嘴!”
傅昭坐到床边上,摊手,洗耳恭听状。你是房东你做主。
“第二,你只准住两个月。两个月后你自己走人。”
傅昭乖巧地点点头。
“第三,你以后就叫傅二二。”
傅昭忍不住了,他富家公子哥的品味不允许他再忍耐,“凭什么啊?傅昭就很好。”
“老子祖上三代都是下等人,都是朝廷给编的号,就你一个傅昭,我怎么跟别人说?”
将三三表面上凶,心道,“改了名字,他那些仇家就不会发现他了吧?”
“你可以说我家后来发迹了,脱离了编号,才有了名字。”
将三三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两腿张开,抵着腮帮子笑,“老子就要让你叫傅二二,二二,二二,你肯是不肯?”
傅昭被他气了一下,“我看你就是嫉妒我。”
蒋三三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个人约法三章,傅昭就这么在蒋三三这儿住下来了。傅昭心里有了底,神色越发高兴,容色生辉,看得蒋三三眼睛都直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傅昭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蒋三三,商量道,“要不我们一起睡?我睡觉不占什么地方的。”他可不想睡地板。
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人哪里禁得住这样挑逗的话。
蒋三三觉得一阵又一阵的血气直往脑门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满脑子都是——美人计,它还是来了!
傅昭还在说话,“你觉得怎么样?”
蒋三三想到戍卫里的浑话“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越是看着不经人事的人开口,你越是受不住。兴头一上来,甭管三七二十一,逮着人就干了。”
干了,干了,干了······
“蒋三三?咦!你留鼻血了?”
傅昭满脸惊奇。这身体也太好了吧,大雪天的火气还这么大,不愧是当兵的。
蒋三三伸手一抹,巴掌上一片鲜红,手忙脚乱地擦干净,脸红道,“你睡这儿,我,我到外面去睡。”
没等傅昭多问什么,将三三直接掀开帘子走了。
蒋三三肤色偏黑,就算是脸红,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不好意思了。
傅昭蹙眉,外面?卧房外面就只有一张长木桌,两把木椅。他想着应该是蒋三三招待人用的。外面能睡人?
傅昭正想着,蒋三三搓着手又回来了。他抿着唇,默不作声地从箱子里搬出他的戍服,临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傅昭竟觉出一些幽怨的味道。他低头看着床上厚实的被子,想想蒋三三的戍服,三下五除二地剥了自己,裹紧了被子。
鸠占鹊巢也好,大冷天的,他这么娇弱,还是顾好自己吧。
边城一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雪,大雪满天的,人迹散漫,要不是为了生计,人人都恨不得窝在家里,谁会出来遭罪。
今日碰巧天晴,街坊邻里的一大早地就出来扫雪。
蒋三三住的这条街多是商贩,男人们出门做生意,大姑娘小媳妇都拿着扫帚聚在家门前,边扫边聊,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乍乍然见蒋三三屋子里出来一个少年。
金质玉相,粉面丹唇,端的是秋月无边的好相貌。
她们,她们炸开了!这是哪里来的神仙人物?别是青天做梦吧?
傅昭刚锁上门,转头就看见一对女人大眼小眼地盯着他,眼珠子都不错一下的。
傅昭,“!”
他头皮发麻,“各位,有什么事么?”
人群哄地一下子沸腾起来,每个人都在说话,嗓门又大,傅昭根本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模糊听到“他是真的”诸如此类的字眼。
什么真的假的。
“你是蒋三哥的什么人?”
问话的是一个圆脸姑娘。她站得离他最近,似乎是邻居。
人群沸腾得更厉害了。
这回傅昭听清楚了。她们说的是,“这不会是蒋三三娶回来的媳妇吧?”
傅昭,“!”心道,“瞎想什么呢,我可是个颜狗,就蒋三三这样,我看得上吗?”
他微微笑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我是他的远方亲戚,家里没落了,来投奔他的。我是······傅二二。”
傅昭在心里哀叹一声,他终归是向生活低头了。
那圆脸姑娘的脸腾得一下子红了,嗓音也比刚才尖细很多,如果不是傅昭就站在她面前,可能会怀疑她是捏着嗓子说话的,“那你成亲了没有啊?”
这下子,大姑娘小媳妇全都安静下来了。
傅昭,“!”原来是看重了他的美色。
虽说既来之则安之,可他也没想那么远啊。
傅昭保持温柔笑容,“还没有。”刚一说完,他立马捂着耳朵,快步跑了出去,大声道,“各位婶婶姐姐们,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女人们比之前还要狂热,水已经沸得不能再沸了。
“你听见没有,他叫我,姐姐!”
“都一把年纪生了孩子了还这么没脸没皮!他分明叫得是我!”
“你胡说,是我!”
“是我,是我!”
几个女人闹成了一团。
傅昭现在可没空处理他散发出得巨大魅力。作为一个无业游民,他正忙着找工作呢。
傅昭的本意是捡回在现代的老本行,又不熟悉行情,只得去了昨日的黄幡小店,打算问问杨叔。
他也没有别的熟人,杨叔看着还很可靠。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靠着自己看人的直觉,才没有被人骗财骗色。小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出人贩子的鬼心思。
杨叔同昨天一样,坐在门口抽烟,烟杆子捏在泛黄的手指上。他掀起皱巴巴的眼皮,看了傅昭一眼,“怎么又是你?不用当值啊?一天到晚闲得慌。”
傅昭不好意思地笑,“昨天是我瞒了您,戍服是我亲戚的。我刚到边城,还没有活计。”
杨叔的嘴皮子从烟杆子上离开,“你不是当兵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傅昭的错觉,杨叔的背好像硬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答得谨慎几分,“投奔亲戚来的。家里没人了,我一个人还不如来寻亲,有伴。”
“你亲戚是当兵的?叫什么?”
“蒋三三。”
杨叔抖了抖烟灰,接着抽了一口,“他,我认识,混子一个。”
傅昭神色轻松了一些,“他怎么混子了?”
“来我这儿挑东西的人里,他是最抠的,没给钱就想跑,成天混我的东西。”
傅昭有点疑惑。蒋三三虽然看着不像是个正派人物,但也不会昧下别人的东西才对。
“你说你还没有活计。想让我给你介绍介绍?”杨叔扶着膝盖坐起来,“我看你是个读书人,卖你个面子,我这儿缺个做账的,我老了,看不清字了。”
傅昭赶紧上去扶着他,摇了摇头。
“怎么,你还不乐意?多少人想要这么一份好差事还找不到呢!既不用面对野蛮的柴人,又能养家糊口,还舒服,你挑剔个什么劲儿?”
傅昭扶着他走到屋里坐下,道“我想教书。”
杨叔烟也不抽了,“你多大?”
“二十五。”
他跳了级,二十五岁取得教授资格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杨叔哂笑一声,一根烟杆子搭在他脑袋上,“我是老了看不清字,又不是不认人,你糊弄谁呢?十七有了吧?”
傅昭,“!”他这么显年轻的吗?
蒋三三家里没有镜子,看来是该好好看看自己了。
杨叔道,“别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当先生了,书可不是那么好教的。你就在我这当个账房,别想有的没的了。”
傅昭道,“您就告诉我哪里有门路吧。”笑话,他一个大学教授,古代的四书五经他还教不好了。
杨叔摇摇头,“行吧,就让你去,碰了一鼻子灰你才知道好歹。”
“咱们这儿学校有两家。一个是上边建的,专门给当兵的认字用的。戍兵要是想当百户千户,必须得识字。”
“另一个是姓魏的办的,教咱们普通人家的孩子。”
傅昭点头,心道,“一个公立一个私立的嘛。”
“姓魏的是谁?”
“一个假惺惺的善人,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