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55、时机 时机

　　自从那天在厨房里那场谈话之后，陈星雨的状态，至少在陈星月看来，有了些微妙而积极的变化。她不再像只受惊的刺猬，一听到任何相关话头就立刻竖起尖刺。饭桌上，李梅偶尔提起李峰，她也能接上几句，语气里虽然还带着不屑和批判，但是怨气淡了许多。
　　李梅自然也察觉到了陈星雨的变化。她逮着个陈星月单独在院子里晾衣服的空档，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打探的神情问：“星月，那天晚上你跟星雨在厨房嘀咕啥呢？是不是因为李峰的事？我看她这两天好像松快点了？”
　　陈星月抖开一件白色棉麻上衣，夹在晾衣绳上，动作未停，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含糊地应道：“嗯，随便聊了聊，没什么大事。”
　　李梅撇撇嘴，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不满意，她笃定地下了判断：“哼，你们就合伙瞒着我吧！我什么不知道？肯定就是因为李峰那小子！你妹妹啊，就是死心眼，一根筋！都离了一年了，早该把那没良心的王八蛋忘到后脑勺去了！老琢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用？白白耽误自己！要我说，眼下最正经的事，就是赶紧托人打听打听，重新找个靠谱的对象是正经！越拖越不值钱，好条件的都让人挑走了，剩下些歪瓜裂枣，到时候更糟心！”
　　陈星月听着母亲这番毫不意外的老生常谈，手下晾衣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默默在心里吐槽，如果拿这话和陈星雨说了，那基本就不是劝解，而是火上浇油，除了勾起她更强的逆反，起不到半点好作用。
　　陈星月晾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看着李梅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妈，我觉得这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你这么催她，万一把她催急了，为了和你赌气，再随便找一个，到时候两个人合不来，你想让她再离一次？”
　　李梅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瞪大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伸手就不轻不重地在陈星月胳膊上拍了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咒自己妹妹的吗！好的不灵坏的灵，呸呸呸！” 她连着“呸”了几声，才又数落起陈星月来，“我跟你说，星月，我早发现你有这个毛病了，凡事总不往好了想，净想些不好的，这毛病得治！”
　　陈星月只是顺着她的话点头，想把话题岔开：“嗯嗯，我治，我慢慢治。妈，你赶紧出门溜达锻炼去吧，一会儿太阳就该毒起来了。”
　　“毒什么毒？” 李梅抬头看了看天，不服气地说，“这眼瞅着就快要立秋了，早晚都凉快多了。”
　　“立秋还有个‘秋老虎’呢，晌午头太阳照样晒人。” 陈星月一边收拾空盆，一边随口应着。忽然，她想起周玉那边的事，便问李梅：“对了妈，咱们村这桃子，一般采摘期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我记得好像不同品种成熟时间不一样？”
　　李梅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她想了想，带着老一辈对农时的熟悉说道：“是有好几个品种呢。早桃现在差不多尾声了，中熟的正当时，还有些晚熟的品种，稀稀拉拉能一直摘到深秋，你问这个干嘛？又是周玉的事？”
　　“嗯，就随便问问，了解一下。” 陈星月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具体解释。
　　“嗯什么嗯？” 李梅的思维却又迅速跳了回来，上下打量着陈星月，话题转得飞快，“我说，你给周玉帮了这么多忙，出主意拍视频，又帮她联系这个那个的，忙前忙后，图个啥？有你的什么好处没有？别光顾着忙别人家的事，一点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想着！人家周玉又有事业，又有孩子，你呢？你这上了学出来的有什么用，不知道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陈星月对于李梅这种无论起于什么话题、最终总能落到催婚上的本事，早已修炼得免疫。她面不改色，只当是耳旁风，陈星月把洗衣盆放回浴室，说了句“我回屋了，您也早点回来”，便脚步不停地进了屋，留下李梅在院子里，对着她的背影，又是无奈又是发愁地叹了口气。
　　过了没几天，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陈星月的微信提示音格外清脆地响起，是苏青直接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陈星月愣了一下，心里便已经有了预感，拿着手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浴室里才接起来。
　　“星月！” 苏青开门见山，“时机差不多了。今天又有个粉丝量不小的博主在小卖部那幅画下面询问那张画稿的创作背景和具体取景地，我觉得咱们可以开始了。你觉得呢？”
　　陈星月的心口随着她的话猛地一缩，随即不规律地快速跳动了几下，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些许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但陈星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对着屏幕里的苏青点了点头，声音还算平稳：“我觉得……应该差不多是时候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周玉这边，这段时间已经把村里有点特色的角落和人情风味，差不多拍了个遍。”
　　她想起前天周玉还来找她吐槽“能拍的我都拍了，往年刘婶都是等这阵不忙了才抽空酿酒，我也哄着她提前酿了，我是真不知道还能拍啥了！” 虽然粉丝确实涨了一些，甚至开始有零星的同城或周边的网友，看了视频后真的寻摸过来，想到桃园看看，然后顺便摘点桃子。
　　周玉自己家的桃子是不愁卖的，于是便好心地把这些寻来的客人介绍给村里其他的果农。
　　这本来是件挺好的事，但是没想到的是，就这么点微薄的流量转化，竟然也在几户果农之间引起了风波，有人觉得周玉偏心，介绍去的客人有的买得多，有的买的少。几个果农之间因为几句口角最后演变成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把一心想着带带大家的周玉气得眼圈发红，回来跟她诉苦时声音都哽咽了：“我就是记吃不记打，我多余帮他们，你说我图什么呀我！吃力不讨好！还不如我自己闷声卖自己的呢！”
　　周玉发泄了一通，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主要还是流量太少了，覆盖不了。”
　　这两日，一直干劲十足的周玉明显有些情绪低迷，拍摄和更新的劲头都缓了下来。陈星月知道她这不仅仅是因为农户的争吵，而是进入瓶颈期了。
　　苏青听了她的话，想到了什么，做最后确认
　　“拍的所有视频都有标注具体位置吧？”
　　“嗯，我已经提醒周玉注意在简介和话题里标注清楚位置，具体到‘月亮河村’了。我自己用关键词搜过，基本上在第五、第六条，就能找到她的视频？”
　　苏青在屏幕那头认真听着，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笑容：“那就没问题了！星月，放轻松，你也别太紧张害怕。我自己的体量我清楚，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你也别想的太夸张。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在短时间内，尤其是对你们那个安静的小村子来说，可能还是会有点小混乱的。这是避免不了的。咱们到时候见招拆招，具体问题再具体分析吧。”
　　“嗯。” 陈星月得了苏青这番坦诚又务实的安抚，心里那点悬着的慌乱确实踏实了不少。她十分诚挚地说道：“苏青，真的谢谢你。”
　　“呦呦呦，你还跟我客气上了？” 苏青在屏幕那头夸张地摆了摆手，脸上是熟悉的戏谑笑容，“我平时可没少骚扰你，一直让你给我拍这个拍那个当素材，就当这是给你的‘劳务回款’了，咱俩扯平！”
　　两个人又就一些可能的细节和后续聊了一阵，才结束了通话。
　　不过陈星月怎么也没想到，下午才通的电话，傍晚时分，周玉那边就有了动静。
　　几乎是晚饭刚过，周玉就举着手机，脚步匆匆的跑进了陈星月家的院子：“星月！星月！你快出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陈星月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闻声擦了擦手走出来。只见周玉眉头拧着，眼睛里闪着不可思议的光，把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她眼前：“你看我最新发的那条视频，就是拍刘婶酿酒的那条，下面的评论……不对劲！多了好多奇怪的留言！”
　　她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周玉那个视频的评论区。原本只有零星几条“看起来不错”、“味道会不会很酸？”，“怎么卖？”的留言，此刻却被一堆新的评论压在了下面。她快速浏览起来：
　　“刷到一张绝美的画！意境太好了！博主快看看，这画的是不是你们月亮河村啊？［图片]”
　　“楼上+1！同问！画里那个小卖部太有感觉了，太有故事感了，一眼就被戳中了！求地址！”
　　“蹲一个具体地址！这画风太爱了，安静又有烟火气，想去实地打卡拍照！博主是本地人的话，求指路！”
　　“歪个楼，有人知道画窗户后面那个模糊的小哥哥侧影，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吗？还是画家自己想象出来的艺术形象？好奇！”
　　“从‘阿青的写生簿’那边顺着网线爬过来的！博主，你拍过这个神仙小卖部吗？我火速把你所有视频都刷了一遍，居然没找到！哭唧唧……（另外小声bb，博主家的桃子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求问万能的主啊不是，求问博主！这个小卖部现在还开门营业吗？老板……是不是真像画里那样？（此处是一个害羞捂脸的表情包）”
　　“你们这些人，眼睛都往哪儿看呢？明明画里还有一个小豆丁抱着一只黑猫！那么可爱的细节，就没人注意吗？哼！（手动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