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有禁》万支

17、第 17 章

　　刷了一会儿抖音，眼睛烦躁又空洞地飘着，翻来翻去定格在那几个页面，在室友抱怨太啰嗦后，薛不凡扔了手机，蒙头在床上滚，越滚越气不平。

　　凭什么啊，凭什么第一次引导，就给情敌弄了一堆外挂，原想借此小小报复一下，现在弄得自己好难受，就像玩游戏，本以为可以虐一把菜，谁知道对方上来就爆橙武，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妈的，禽兽！

　　胸口的扣子一阵又一阵的抖，薛不凡从枕头上撇出半张郁闷的脸，被昏黄灯光照得委屈巴巴，他对着墙面的一侧，伸手抽出扣子里隐藏的生肖报。

　　果不其然，三属性高高的挂在头版，还有那令人窝火的【卯很大】三个字！

　　看到这条消息，郁郁难平的恼火，在薛不凡肚子里又似乎消化了一点，枪打出头鸟，太引人注目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兔国又没什么战力保护，还不是想搞就搞，就跟当初的蛇国一样。

　　话说我当初为什么会帮兔国跟蛇国干架呢，难道是看不惯倚强凌弱，正义感爆棚？还是跟那个卯千秋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这样的朋友我还真是没有过，在生肖界不过三年，能做到这种地步，卯千秋的公关能力想必是相当牛叉的了。

　　停在思绪里，薛不凡的眼睛霎有半分迷朦之美，黑如墨的瞳孔很快被报纸左下角的蜻蜓邮箱吸去了注意力，未米米给他发了十几封邮件，点开看，全是叮嘱他怎么怎么照顾那个死鱼脸。

　　这让薛不凡又一次受打击，以前未米米跟他联络是基于普通的偶尔问候，现在对他的问候全没啦，全都转移到韩江身上去了，苦口婆心句句都是他，这是要把人架上十字架钉死吗？

　　如果幸运女神非要眷顾他，那我只能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明天就去天老阁把引导关系切断，老死不相往来，记忆清除后，咱们就此打住，我要忘记自己给敌人送航母的耻辱！

　　“薛不凡，你这本花间词能借我两天么？”张泉在他书桌上抽出一套精装书一边翻阅一边说：“我们诗社下礼拜搞汉文诗词会，我用用。”

　　薛不凡坐起来往下一看，顿时脸色慌张地拒绝：“那……那套不行，左边第二本也是花间词，XXX出版社的，你拿那本。”

　　抬起头，张泉不情愿地崛起嘴：“为什么呀，我就是看它是精装本才想借的，普通版的图书馆有。”

　　薛不凡起身从床梯上爬下去，皱着眉上前把书拿过来，生怕被看了什么似的，就像无意间被人翻到秘密情书了一样紧张。

　　“不行，这套不外借。”说罢，他把书丢进自己上锁的抽屉里。

　　“我去。”张泉意外地挤了下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的，我又不是不还你。”

　　眼里闪烁惊慌，薛不凡咬着下唇，思来想去地说了句：“我最近也要看，你要用的话我给你新买一套行不行？”

　　“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人？”张泉某根神经发作似的吼道。

　　薛不凡：“……”

　　有点无言以对，哥给你买书怎么就变成瞧不起人了。

　　这时，靠窗玩俄罗斯方块的李方原拔了一只耳机，转过头来扯了下张泉的衣袖，一脸提醒意味：“咱薛哥是哪样人儿吗？家里金山银山的，会因为一套精装书瞧不起谁吗？你这驴脑子能不能稍微转一下，那书里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才不想借你的嘛。”

　　听完这波颇有逻辑的分析，张泉不太信服而又耿直地朝薛不凡问：“是这样吗？”

　　薛不凡真想一头撞死，小爷我不想让你看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外有旁人解说加分析，你还一点台阶不给下，打破砂锅问到底，真不愧是文学系有名的轴人张。

　　“是是……”薛不凡扭曲着脸，低头爬回上铺。

　　“你真是没救了。”李方原蔑了张泉一眼，回头戴上耳机继续游戏人生。

　　张泉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世人太复杂地自我感叹了句：“有秘密就直说嘛，干什么绕来绕去，让人误解。”

　　躺在床上，薛不凡摸了摸胸口的地方，刚刚跳的有点快，前几天整理抽屉把那套书拿出来忘了放回去，没想差点被张泉搂出去丢人现眼。

　　这套精装花间词，是薛不凡在高二时跟王晴雪表白的礼物。

　　那时候刚开始接触文学类的课外阅读，花间词是他认为最适合表达男女感情的，重要的是比诗经直白，什么关关雎鸠，已经烂大街了。

　　“相见处，晚晴天，刺桐花下越台前。暗里回眸深属意，遗双翠，骑象背人先过水。”

　　薛不凡表白就念的这首词，深情的少年和纯真的少女，多适合他两，他怕王晴雪没懂，念完还专门解释了一遍，谁知这一解释，王晴雪就跟见着世纪大傻逼似的笑，笑完就说三字“不可能”转身走了。

　　一段不堪回首的初恋。

　　回想起来好像挺狗，但薛不凡也不觉得自己伤心过，王晴雪再次跟他见面也没觉着尴尬，还照样是发小，同上学、同放学，一直到现在，在他们之间，友情似乎是强过那道防线的。

　　而这套花间词之所以成为薛不凡的敏感点，原因他自己都闹不明白。

　　大概是半年前吧，他整理书籍时发现这本较有‘记念’意义的花间词，就翻开来缅怀一下青春，打开上册顺便翻了几下，在关上书的时候，偶然瞟到最后一页有清晰的一行字，上写着：忆君无所赠，赠子一片竹，竹间生清风，风来君相忆。

　　那不是花间词里的句子，是首外来诗，韩国还是什么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思念。

　　思念谁，不造，薛不凡不觉得自己有这么个要命的对象，也许是某个时候喝大了突然有病，就写这么个七八杆扯不上的东西。

　　后面翻到中册，又有他的抄袭之作：“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这TM是纳兰性德对他亡妻的思念之作啊，我写这个玩意儿在花间词里干什么？

　　笔记是自己的没错，但薛不凡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不记得自己有写这些。

　　这就是邪门的地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个。要说纯粹是欣赏，他不会写在这精装本上，他有个专门记华词丽语的本子。

　　最后一本下册写了一首李清照的“却把青梅嗅”，描写少女遇情郎时的娇羞心态。

　　这可把薛不凡恶心了好久，本大爷虽然读文学专业，但喜欢的还是李白，王维那样壮志未酬的，就算偶尔思个春也该写苏轼的《江城子》，或者花间词里面的淫词艳句才更符合鄙人的风格，怎么会中途换口味儿。

　　突然跑出来的人格，让薛不凡不解了许久，每当他想把这套书丢掉时，又莫名把它收得好好的，有点儿梦游的无意识举动，可能是那些搞不懂的句子，并未触动他的厌恶底线，但又不想被人看见，就觉得它该封起来，不知不觉地放在视线之外，不需要刻意追究，或许某一天会忘得一干二净，它自然就消失了，又或许会突然想起什么自以为潜意识里觉得很重要的事……

　　繁琐着那本花间词的种种孽缘，没多久，薛不凡睡着了。

　　十月下旬的天气，在北方已经算入冬了，碰上刮风下雨，那就是冷死你没商量。

　　昨晚阳台窗门没关，早上一寝室的人都是被雨打风吹醒的。

　　张泉在骂街，指责睡最外面的李方原不关窗户，李总是天塌了也能塞着耳机吸取音乐的滋养，什么屁话通通屏蔽。

　　连打了几个喷嚏，薛不凡裹着毛巾干脆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把秋衣秋裤都套上，一件藏青色毛衣，再把冬日战衣，加长版始祖鸟穿上，这保暖程度，等于随身携带着小太阳。

　　上午没什么课，但薛小爷的早饭一般不漏吃，刚到食堂门口，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给挂了。

　　刚挂几秒钟，短信又来了，点开看，居然是陆角发来的，要薛不凡带他去禁制表行换新表。

　　薛不凡这才想起引导师的一条规则：
　　被引导生肖魂与引导师之间的信息，相互透明，除了生肖界的信息，还包括现实世界，什么职业，身高体重，电话号码就更不在话下了。

　　“我擦，引导师也太没隐私了吧？”薛不凡烦躁地埋怨了句，不太乐意地给陆角回复：知道了。

　　陆角又发一条来：“什么时候？”

　　薛不凡额头爆起青筋，直截了当：“你着急的话，可以找未米米要一张禁制表行的地图，自己去就行了。”

　　陆角：“她说了，头一次要你带，还要我监督你带卯很大一起!”

　　!!!

　　那三个字就像雷|管的引线，一点就着，一着就炸。

　　薛不凡差点摔手机，张牙舞爪地挥打了半天空气，那一身长筒羽绒服，随着他的歪曲扭动，活像一只成精的毛毛虫。

　　质感上好的深棕色大衣，将韩江的身形修剪得高挺笔直，微微敞开的胸口，露出里面服帖的羊绒衫，隐约显出淡淡的肌肉轮廓，他撑着一把黑白色格子纹的伞，远远地站在食堂南门的花坛旁，像是某个会场刚出来的模特，有种隐晦的高级感。

　　本该擦肩而过，但突然抽筋的薛不凡让韩江不得不驻足停留，就像上一次在教学楼过道，不过是偶然遇到，那小子偏要送上来挨揍，没办法，当时不满足他好像还不能走，只能助人为乐。

　　挑起浓密而舒长的剑眉，韩江有点想过去报鉴定亭的一脚之仇，但时间不早了，得去上课。

　　“老子要切断导师关系!!”

　　薛不凡愤怒地长啸，还不知道，这句话实实在在地传进了身后正在离开的人耳中。

　　韩江稍停顿了一下，如星夜的眸子转动着‘我有三千计’的光芒，随后一脸沉着地离开，嘴里低声呢了句：“惹了我还能跑？”

　　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