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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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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果我正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突然被别人禁止了,我会愤懑,非常愤懑。推己及人,我不能强求向尧为了我离开他喜欢的地方。我自认为在他那里我没那个分量。我无数次想问,在前途未卜的瞬间为什么就没有只言片语留给我?但话在唇齿间,就是问不出。何况,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过什么的生活,他只是在他不改变的框架内让我选择我想过的生活。
选择一个人就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一头扎进来经历一番,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我披荆斩棘,他岿然不动。他自带气场,出淤泥而不染,而我已经满身狼狈,筋疲力尽了。
为看不见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这还是我吗?况且,从向尧紧抿的嘴角,紧皱的眉头,微怒又刻意讨好的语气里,我也感觉到自己有多讨人厌了。
所以当我妈问我的时候,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我妈抓着我的手:“跟妈回去吧。向尧这样,你这样,你们谁照顾谁,我都不放心。”
向尧在低头喝汤,像不是他告密一样。
“我还有工作呢。”
“你月份大了,我已经给你姨夫说过,他也给你请过假了。”
向尧突然说:“我们都回去了,你自己留这里谁放心呢?”
这话大有深意。“是,我也回。休养一段时间。已经批准了。”
一路上都是谁的家长照顾谁家的娃,到机场,我妈却扯着我把我的胳膊让向尧挎着,我的行李我爸给了向爸:“你路上辛苦点,俩孩子先跟你回去。”
我不愿意了:“妈,我回咱家。”
“先回自己家,这是礼节。”
我才不管,跟着我妈走。我妈不扭头,我爸回头说:“你的票你爸带着呢。”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原地转一圈,还是只有眼前的向尧最熟悉。
跟着向尧回到他家,我心绪的不宁很快被身体的不适代替。十指指缝起的小水泡奇痒无比,每天都会发作几阵。每晚临睡前,胃酸返流,灼热难受。翻身困难,下床姿势奇葩。看不到自己的脚,行动不便。我从一开始的欣喜激动,到现在烦躁郁闷。自己都不清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心理转变。
向尧,客观地说,他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阴影已经慢慢消散,看不见他,我已心如止水。但他好像习惯了围着我转,现在离不开我的反而是他了。
我依着床看书,他过来给我放好靠背,又在我腰间塞了个枕头,小跑着出去关他正给我手洗衣服的水龙头。他也是个刚手术后不久的病人啊。
“你慢一点。”
水声消失了,他笑眯眯地回来,俯身看看我,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眼盯着我,在我肚子上啄一一口:“儿子,妈妈在心疼爸爸呢。”
我推开他的头:“起开,耽误我胎教。”
“这是手不痒了吧?”他抓住我的手察看,“都褪皮了,还挺有效的。一会儿我把药熬熬,你再泡一泡。”
他又抚摸着我的肚子:“儿子,妈妈手痒得都挠出血来了,为了你,药也不敢吃。以后,咱们一起照顾妈妈,好不好?”
“你怎么就知道是男孩了?”
“感觉。”
“如果是女孩呢?”
“那更好了。家里就有两个小公主了。”
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胎动得厉害,向尧每每这个时候盘坐着,食指叩一下我肚子喊个一,叩两下,喊个二,叩三下,喊个三,美其名曰胎教,先会数一二三。
宝宝活动了,我犯困了,可刚有睡意,胃酸返流烧心,向尧起来给我热杯奶,喝了才能安心睡觉。一开始向尧等我们都安寝了,他再起来健身。后来也掌握住规律了。
吃了晚饭,出去溜一圈,回来我看书他健身。他说健身,我连一个健身用品也没有看到。我好奇问了一句。他笑了,方寸之地就够。
果真,他就在床与飘窗的间的空隙里挥洒汗水,直至衣服浸透。
我有一天研究他身上的疤痕,我说医生缝的和猎人缝的针法不一样,那些伤疤都像蜈蚣,摸着里面还有梗子。此后,他再也没有让我直面过那些疤痕。包括洗澡的时候也是。
我自己已经没办法洗澡了。向尧把瓷砖上铺了防滑垫,还要扶着我进来,给我洗头发动作温柔娴熟。我不禁奇怪,在谁身上练的手。他笑自己头上。板寸和及腰长发可以相提并论吗?
我一直都是站在淋浴花洒下,向尧身上被溅湿,热水变凉水,贴身上肯定不舒服,我让他脱下来,他反而笑我耍流氓。
我想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是他,受苦受难受伤的是他,难道他就没有心理阴影吗?这么在意自己的身材,所做为何?
看着他的睡颜,我的心突然变得柔软,我想搂搂他,无奈肚子大,胳膊短,够不到。我抓过他的手放在嘴边,喊一声他的名字,咬一口。他不躲不避不出声。这有什么趣?
“顿顿有肉吃,还没够?”
“我想吃我老家的猪蹄了。”
“明天带你回去吃。”
我笑了,竭尽全力凑上他额头吻一下:“老公真好。”说了又躺好闭目睡觉。
他愣一会儿,又狠狠说道:“纯心的。我这都记着呢,看以后怎么收拾你。”
半夜,手机铃声震得我一哆嗦,向尧接着电话开了灯。用手势安抚着我,我看他脸色突变。没等问什么,他抓着睡衣跑了出去,房间外面扔过来一句:你先睡吧。急促的关门声更是震得我睡意全无。
我起床看,他是穿着睡衣拖鞋跑出去的,我想打电话询问,又怕影响他开车。直到天明,我的手机上才有几条信息。
阳光:带我的衣服,鞋,充电器来中心医院。
阳光:爸生病了,还没有脱离危险。
阳光:你路上小心点。
我收拾一包东西打车去医院,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见到了向尧。他双肘撑在膝盖上,脸埋在掌心。
我轻拍他肩膀,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了头,半天后,“爸脑出血。”
我坐他身边,和他十指交握:“爸吉人天佑,会好起来的。爸说过他就看着他孙子呢。”
他长长吸一口气,把我的手握得都发白了。
“我在这里守着,你先换上衣服吧。”
向爸的出血量10毫升以下,是此类病中的最轻微的了。挺过了危险期,再住几天院就可以出院的。医生都已经这样说了,向尧仍旧忧心忡忡。
向爸转到普通病房后,向尧在我的一再强迫下才回去睡了一个完整的白天的觉。
此后几天,向尧晚上在医院能睡几个小时了,白天他就不让我再去替他了,由于医生嘱咐了饮食既要有营养又清淡,我就每天在家做了饭送去。一天中午,向尧在电梯口等我,我被电梯门口上下的人挤得转了个圈。
向尧皱着眉走近,接过我手里的饭盒:“没事吧?”
我摇摇头。
他大步前面走,我手托着腰后面扭着走,实在跟不上,我在走廊椅子上坐下。一是我累了,二是病房的氛围不好。别的病人瘫痪在床,家属心力交瘁。向爸能走能动,能说能笑,看着就像没事人一样,但物伤其类,向爸的精神头大不如以前,只有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才有些光亮。
等了片刻我进病房,饭盒在床头桌上,没打开的样子。向爸躺着阴沉着脸,向尧坐在旁边低着头。
我不明所以,依着墙扶着腰站在一边。感觉到气氛诡异,我又悄悄隐去了,听到向爸说了一句:“你再考虑考虑。问问你媳妇的意见。”
我的腿脚有些浮肿了,一按凹下去一片,穿的鞋也大了一号,这几天走路多,肿的更厉害了。我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打盹。
“以后不用再来送饭了,我回家带。”向尧把饭盒递给我,蹲下揉搓我的腿。
“爸就是为这不高兴的呀,我不累的。”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人明显瘦了,下颌线骨头凸显。
“你也要休息好,爸这不是慢慢好着的吗?不要太担忧了。你想吃什么?”
“我送你下去。”他接过饭盒,一手揽着我。
“你支持我继续留在部队吗?”
多日的操劳,他的面目有些憔悴疲惫,尽力平静地询问我。
我望向遥远的人群,低下了头,我有别的选择吗?
“我尊重你的想法,支持你的决定。”又官方又大气又明理,又言不由衷。
他弯腰拥住我,下巴抵着我的肩头:“媳妇儿,我就知道,你会跟我站在一起。有你真好。”他叹口气,拥紧我,停了几秒松开:“回家休息一下,晚饭做好,我回家带,以后不用来回跑了。”
“那爸一个人怎么办?”
“我请护工。”
有了护工,还有向尧几个姑姑的帮衬,向尧白天也很少待在医院了。我爸妈早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不得已我给他们说了这边的情况。第二天他们就来了。
向爸是因为公司的事才累病的,他这一病,许多累积的事又亟须解决,向尧就理所当然地接手了。
向尧的时间一自由,我也相对轻松了,每天他买了菜去公司,我在家做饭,我爸妈一来,买菜做饭的事又交给了他们,间或是往医院送饭,这样将就了半个月,向爸出院了。
向爸出院两天后,我爸妈回去了。去车站送他们的时候,我抑制不住哭了。不是因为闹着要跟他们回去,而是自己觉得自己太不孝顺了。自从结婚后,我可曾有一天让他们安心过?
为防出现意外,我们搬去和向爸同住了。每天吃过饭,三人一块去公司,向尧被向爸手把手地培养,我坐旁边吃喝玩乐看热闹。我佩服向爸的变脸能力,对着向尧言辞激烈,扭头就能笑眯眯地跟我说话。
向尧不敢惹怒他爸,咬牙听着忍着,偶尔瞪视偷笑的我。我也有好处的,两人声音都大的时候,我拍着肚子说:宝宝不要怕,这是爷爷和爸爸说话呢。别看没见过宝宝的面,但他的面子就是大,他们的声音不约而同都小了下来。
向爸去医院复检,我产检,向尧跑上跑下,我说你跟着爸吧,这些我都轻车熟路了。
做完彩超,我坐不起来了,我脚蹬手扒起不来身。医生冲外面喊叶子叶家属。我说外面没我的家属。
医生把他的手给我,我去握住,他躲开。“抓小臂。”互相抓着,我终于起身。多丢人啊,吃这么胖。
我等检查单子,向尧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爸呢?”
“在等结果。”
我想起刚才突然笑了。小时候和父母出去玩,捉到一只青蛙,用绳子绑着,用小棍敲着它蹦跳。玩到最后,青蛙翻肚了,鼓着大肚子,四脚乱蹬。我刚才和那只青蛙可以媲美了。
“乐什么呢?套出医生的话了?女孩吗?”
“你呢?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什么都好,有什么要什么,男孩女孩都要有一个。”
我揪着下巴上的肉睨他:“减肥很难的。”
“你又不胖。”
我找一个能照身形的玻璃处,已经快到预产期了,肚子都下垂了,我有时都有意无意地托着肚子。这一形态结构,像个油轮。向尧违心如此,良心何在?
取了检查单见了医生,医生嘱咐身边不要离开人了,到预产期前后,有异常了尽快来医院。
出了孕产科门,有好多发小广告的,我随便看一眼,上面的婴儿套盒,奶瓶,月子中心,被单之类的吸引了我,这都是什么?
晚上给我妈打了电话,才知道生孩子要准备诸多东西。
向尧也不学习了,带着我逛孕婴店,店员推荐的,他几乎都买,不管用处大不大,后来才知道交了不少智商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