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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收复失地 中国人常说 ...
中国人常说这一句: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所以过了正月十五肯定就没人拿着热乎乎的汤圆儿在跑道上等着你。
陈定睿和章素节刚刚平稳地进入昆明机场,就看见跑道上的人群一窝蜂拥了上来。个个横眉立目,摞胳膊挽袖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来欢迎的。也不知道怎么的,陈定睿觉得右眼睛直跳。
看他们停稳当了,一大伙儿人一拥而上。为首的排班调度长陈瑞平气势汹汹,很有几分王善宝家的抄检大观园之架势,吆五喝六地往飞机上闯。
陈定睿到底有几分官威,兼之娶了亲事在丈母娘家见了大世面,自然不怕。他脸子一沉:“你们干什么?”
站在舷梯下面的□□仪脸色更阴,不高的声音喝上来:“你怎不说你们干了什么?中航的制度在哪里?”十足愤愤。
中航的规矩早在1942年中航公司即有明文规定:所有飞机上不可以超过一位合格的正驾驶!更有甚者:在中航获得飞驼峰资格的驾驶员除非总经理签字同意否则不能同乘一架飞机飞跃驼峰航线!
这可好,两位机航长坐在同一架飞机上,真有个好歹就算全军覆没。
陈定睿自知理亏,老脸一红。寻思章素节你机灵的话最好现在已经偷偷溜出去……
正这时,满脸莫宰羊的章素节自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总经理,我们什么也没干。”
于是捉奸拿双!
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在1945年正月十六的晚上,陈定睿机航长跟章素节前机航长被总经理双双罚跪在自己办公室的巨幅中华民国地图前反省。总经理发话,让他们把中航规章抄写十遍。
俩人十分听话,唯唯称是。
可见黄总经理深孚众望,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挂了中航标签没有不服他的。
于是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总经理办公室里灯火晦暗,犯了错的陈定睿跟章素节文东武西地盘腿坐在地图两边……啃着干粮聊大天……
他们聊版图,说你看中国多大啊,这么大的领土这么大的领空这么大的领海,这要是太平盛世咱们就是每天玩儿了命的飞,估计都完不成国家需要的飞行任务。当中国人多好啊,最起码咱国家都比别人的大,啥东西都是一大了,底气就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们聊抗战,说你看这都打了多少年了。怎么说也该消停了,咱掰着手指头算他们小日本的家底儿,真金白银钢铁石油咱都不论,这十来年仗打下来,就说他日本娘们儿能生会养,精壮的汉子也不是地理的韭菜一年一茬,小日本还能多少正当年老爷们儿能派上战场拿钢枪?我看那号称精锐的甲级兵团关东军也胡扯了,不是六十的就是十六的。真正造孽……
他们聊老美,人家怎么就这么有钱这么富裕还有这么高的技术?飞行员一抓一把,就说五颜六色,老幼不齐吧,没有朱砂好歹也能凑红土为贵来。不像咱中国飞行员货真价实地死一个少一个,培养都来不及,哎,也别说,什么开飞机?识字的又有几个啊?章素节说那美国人是轮子上长大的民族,是人不是人从小儿开汽车。所以飞机学着也快。把陈定睿羡慕的啊,他说:什么时候咱中国人个个都会开汽车了就好了……章素节擦把冷汗说那得多少车啊,到时候咱还不得天天运石油,嗯,到时候卖石油的就厉害了,说句涨价能把飞机都吓掉下来……陈定睿就笑:你放心,到什么时候卖猪油的也最厉害!你能不开车,你还能不吃肉吗?
他们聊同事:抠门的吴成宪好好一个华侨小伙子,什么都往家里敛着,把个维修品库弄得跟王宝钏的寒窑似的。发疯的陈瑞平让日本人逮住就得是汉奸,自己同事俩机航长飞一个航班给遮掩遮掩不就过去了吗?较真儿的总经理,众目睽睽之下这么罚他们俩,这一宿无话,明天让他们俩飞行精英怎么出去做人?
提起来总经理,章素节忽然想起来,问:“定睿你这么听总经理的,你怎么不下跪?”
陈定睿斜睨:“你怎么不跪?”咬一口点心。
章素节搔着后脑袋,颇有几分扭捏:“我觉得跟你这么并排跪着……好像拜堂……”
陈定睿愣足三秒,随即□□仪精心装裱的巨幅地图被均匀地喷上了许多点心渣。
他们说华童,两个人都沉默……
华童最近神神鬼鬼的,交往的人也形迹可疑。
陈定睿和章素节都是聪明人。他们都猜到了点儿什么,可是谁也不敢说……
闷着闷着,这俩人就凑到了一块儿……
背靠背歪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章素节和陈定睿在天亮前好歹迷糊了一会儿。
陈定睿梦见董小鱼给他生下了八斤八两大胖儿子,羡慕得章素节站他身边就要流口水。
章素节梦见萧观音在闺房里唱粉戏给他一个人听,恨地陈定睿在隔壁拽着老婆折腾床。
一对年轻人各有一番甜蜜的……心腹事……
日出东方,窗外不远处跑道上传来隆隆飞机轰鸣。发动机的声音,春雷的惊爆也许震不醒他们,这个声音实在像性命一样熟悉。
飞行员的直觉让他们两个慢慢醒了过来。
一丝曙色照到脸上,给两个年纪不算大的前后任机航长脸上涂了金黄的颜色。
章素节揉着眼睛含混地问:“定睿……打完了仗……我们住一起好不好?”
陈定睿没睡醒加上没听懂,他有口无心地应声:“什么?”
章素节却没再开口,他想了想野心勃勃的邦德再看看一贯忠心□□仪的陈定睿,忽然又留恋起梦中世界。
他随口叹气:“没什么……哎,长睡不醒就好咯……”
陈定睿忽然听章素节说话这样不舒服,他“呸”一声,说:“童言无忌!”
后来看看陈定睿机航长真个铁口直断,真正童言无忌的还在后头。
人说饱暖思淫()欲、安逸生事端。
最近中航公司飞得着实顺利,驼峰航线两端见了鬼的朗月风清,连日本战斗机的毛都没看见一个。这人就是这样,日提防,夜提防。提防来,提防去,白提防!年轻人心里难免不服气。
这天挥挥翅膀送别了执行前半段护航任务的飞虎队,A马心里挺不平衡的:这眼看没了什么日本人,飞虎队就快断了生意,他们岂非天天白吃饱瞎费油?
A马就跟弟弟商量:“你说这日本人都哪里去了?也不出来截杀……”
副驾驶兼任报务员的C马也是年轻好奇,顺口答音:“哥,要不然咱上日军机场看看去,他们最近都干什么呢?”
这句话说的着实胆大包天。C马自己说了都觉得得挨老哥的骂!
果然,此言一出,A马狠狠地盯着弟弟,足有三十秒。
C马万没想到,三十秒后,他哥笑逐颜开地跟他说:“我看行!”
神使鬼差地,C马说:“咱去吧……”
然后这俩孩子……就去了……
彤云密布的天空,巨大的C-46拐弯向南钻进云层,A马和C马扭头飞向了这三年来零式战斗机的大本营,曾被中航努力经营的伤心故地----密□□。
得了这二位爷的去向信号,云南驿导航台飞马报给□□仪和邦德:这俩人本就是外国长大,恐怕不是纯正华人血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如今定然是叛国投敌降了日本!
□□仪喝叱:“不许瞎说!”
邦德也不信:什么日子口儿了,日本人眼看兵败如山倒,还投降日本?邦德自信自己手下没有这等糊涂人!
就要飞到昆明的章素节和刚刚离开汀江的陈定睿几乎同时听说了A马跟C马的冒险历程。
章素节的第一反映是:我老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都没心去掺和了……他无不酸涩的想:最让我爹操心的不是我了。
想着A马C马飞机上满满当当的的高标燃油,陈定睿又着急又生气,他寻思:我算知道为什么总经理吐血了……
陈机航长命令华童赶紧把这俩小王八蛋叫回来。
华童倒是比以前有眼色,无线电里扯着脖子呼叫中航112号:“A马,C马,回来!危险!你们俩他妈的给我回来!!”
无线电里静悄悄的,只有不吉祥的静电杂音。
怎么呼叫都没有回讯。
陈定睿的心都绷紧了,额头上也见了些许汗:是不是已经被零式击落了?
就在华童已经绝望到认为这俩货死也不会回答的时候,吱啦吱啦的无线电里传出来副驾驶兼任报务员C马十分慎重的声音,他说:“嘘!别喊!我们就要到密□□上空啦!别让日本人听见!”
那样屏息凝神,吐字都不敢大声的小心翼翼,仿佛就怕惊动了下面的老虎。
C马此言一出,华童都气地险些仰倒过去。
现在害怕啦?早干什么去了??你开着轰隆隆的飞机从人家日本人脑袋顶上过打雷似的音量,还在乎华童从无线电里嚷嚷的这点儿动静么?
华童是个有气性的,让人家一说,立即抿住嘴唇,一言不发了。
陈定睿冷眼看着,华大爷倒是货真价实的不着急。
A马和C马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左右看着那天天低云厚,俩人一路专找最厚实的云层扎,生怕暴露行踪。唯恐让零式发现了自己厚重的身影。就这么着,云里雾里,最后飞得连自己都看不见陆地了几乎迷航。跟头把式地看着航速表,A马觉得自己大概是到了密□□上空了,他有点儿迷茫看了看弟弟。结果发现弟弟更迷茫的看着自己。
俩人一起往下面看:下面都是云……
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小哥儿俩一起不服气了:那看不见来干什么啊?来了就是为了看看日本人干什么呢! 看看他怎么最近都不来劫杀我们了?可这云层厚实得跟棉被套似的,我们不是白来了吗?
一不做二不休,搬倒葫芦洒了油!
A马和C马一咬牙,俯冲了下去。
于是那天华童在无线电里听到A马最后的声音是:“云层太厚,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我要降低飞行高度试试视野是否会变清晰……”
就在中航昆明总部为这两位急到血喷心的时候,英雄的二位马爷小心翼翼地降低了飞行高度,巨大的C-46用贼头贼脑的在云层中逡巡穿梭。
风力渐大,云层渐薄。
阳光照耀在飞机银灰色的蒙皮上,闪烁冷冷的刀锋样光泽。
二位马爷不是不渗的慌的,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云端暴露机身,伸着脖子往下看。
一晃,两晃,连三晃。
密□□机场的尽头的草木层层晃动,C马心都要蹦出来了:“哥!那是不是日本飞机低空掠过的翼下风?”
A马吓地当场没脉,几乎吐出苦胆:“拉上去!拉上去!”
俩人跟头骨碌地把飞机拉高,盘旋,再观察。
居然风平浪静!
A马和C马面面相觑:不会吧!死日本人这都没看见他们?
C马鬼催地跟他哥商量:“要不……咱就再飞低点儿……”
A马说:“我看行……”
压低操纵杆,C46飞出云层。
俯冲,侧转,低空盘旋。
密□□机场静悄悄,谁搭理他们啊?
A马就怒了,C马也急了!
忒不是东西了!!!狗日的日本人!!
有欺负人的没这么欺负人的!
你可以劫杀小爷,你不能瞧不起小爷!!
那怎么一说到人家米歇尔机长或者第十航空联队你们就千里迢迢,上赶着埋伏到我们驼峰航线家门口去围追堵截,绞杀击落。章素节机长开飞机你们零式就要跟头啊同归于尽,这小爷都送上门来了,你日本人凭什么不鸟我们啊??我们比他差哪儿了?!不就是没章机长长得精神吗?
我们哥儿俩今天就不服这口气!!!
收襟翼!俯冲!低飞!
露胳膊卷袖子,我还就不信了!
巨大的C46耀武扬威地不断下降飞行高度,最后对准跑道,小哥儿俩做了个漂亮的五方入场,然后做贼心虚地迅速拉起来。
笨重地C46飞出一个潇洒至极的通场。
要不是最后拉起动作有点儿慌乱,那飞行弧度简直就是得意洋洋。
可是就是这么着……
居然也没跑出来一个日本人看他们一眼……
伤自尊!
忒伤自尊了!
A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们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C马擦把汗,沉默半天,冒出来一句:“哥,要不然咱降落找日本人去吧……”
A马特委屈地吸吸鼻子:“那行……”
然后他们就降落了。
在被日军占领了三年的密□□机场。
挤兑得在昆明严密监听他们动静儿的副总经理邦德老爷子都要气死过去了,他呻吟:“这都是我从哪儿招来的天兵天将啊!!!”
天兵天将的二位马爷就这样轻车熟路的俯冲、对准跑道、降低高度、着陆接触、滑行、刹车、制动成功。
飞机稳稳地停在了跑道尽头。
这个机场静悄悄。
A马和C马缩头缩脑地打开了飞机舱门,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三分钟。
他们走下了舷梯。
阔别三年之后,中航公司的飞机再一次降落在了被他们开辟的密□□机场。
依旧是没人搭理。
这里如墓地一般寂静。
房屋紧闭门窗,树木枝叶不动。
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在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当中开辟出来的偌大机场空无人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死一样的安静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A马看看C马,C马看看A马。
两个人都有点儿腿软。
他们战战兢兢地拔出来腰里的佩枪,讲老实话虽然还不怎么会开,但是好歹壮胆。
夕阳西下,两个加起来不到五十岁的小伙子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机场深处走去。
比恐怖更有吸引力的是好奇,打了这么多年仗,年轻人太想知道:战无不胜的日本人,杀人如麻的日本人,不可一世的日本人,你们怎么了……
在与C46的通讯断绝二十分钟之后,昆明总部的无线电里爆出震地人心口发麻地尖叫,兴奋过度的A马和C马一起对着无线电扯着脖子狂喷:“啊!!!总经理啊!!副总经理啊!!!机航长啊啊啊!!!密□□啊啊啊啊!!!日本人跑啦啊啊啊!!!你们快回来啊啊啊啊啊!!我们不用飞北线啦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不带着耳机,控制室里的所有人也能听见这俩疯子的鬼叫。
实在受不了他们魔音穿脑的华童下意识地把耳机取下来拯救自己的耳朵。
屋子里出奇地安静,华童转过头。尽管眼眶酸胀、视野模糊,他还是看到了呆若木鸡的总经理、副总经理、维修部主管吴成宪、场地技师长李春林,还有许许多多神色古怪的同事们……
屋子里有很古怪地抽气声,直到一点滚烫的液体凭空坠落砸到自己手背上,华童才反映过来:那是排单调度长陈瑞平……他正蹲在墙角哭……
这是一次集体的目光转移,大家都呆呆地看着这平日精明到冷酷今儿一下子哭倒了架子不成人形的货。
陈瑞平哭得昏天黑地,鼻涕过河。这架平日满脑子只有飞行任务的排单机器嘴里翻来覆去嘴里只有两句话:“要是……要是……早打下来密□□一个月,黄智权他们就不至于……”
他甚至顿足捶胸地嚎啕:“智权,汉生,宇中……就差了一点儿就没等上啊……”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更多粗重的鼻息加入了屋子里抽泣的合唱。
然后他们念出了更多许久没有被提及的名字:“韩峰眠、约翰·佛瑞、宋元恩、约翰马龙、陈哲、麦克唐纳……”
邦德官威满满地背过身去,老头儿乱七八糟地擤一把鼻涕,他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夏克……”猴儿精的邦德神色如此哀戚,这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个最平庸不过的邋遢老头子。
一片哭声中,□□仪些许欣慰:这些死去的人,从来没有被忘记。
逝者不远!
黄智权、齐汉生、林宇中、约翰·佛瑞……一张张鲜活的脸孔好像就在眼前。
正午的太阳底下,华童觉得后背一阵阵湿透阴凉。
怎么这样冷?
经与远征军查证核实,日军确系撤离密□□机场。这倒霉地方终于被盟军光复之后,邦德带领着中航公司以他老婆玛姬圣诞血拼冲入百货公司的架势冲回了密□□。
刻不容缓!
那条途径珠峰的北线少飞一趟就货真价实地少糟践几条人命。胜利在望,死在这节骨眼怎么让人闭得上眼?
时隔三年,吴成宪再一次揣上刀子剪子锤子扳子坐上了从昆明飞往密□□的第一趟航班。他兴奋地心都快蹦出来,他的密□□!
密□□是吴成宪主持建设的第一个机场,虽然它那么偏僻,虽然它那么简陋。但是吴成宪没有一天不在思念它。
那是战斗人员甚至飞行员都无法理解的感情,密□□是吴成宪的密□□。
无可替代!
陈定睿觉得吴成宪几乎是蹿下飞机的!垫步拧腰,耳后生风!眼前黑影一晃这人就出去了!
不止陈定睿,那天所有重返密□□的中航工作人员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的维修主管草上飞一样从机场地一处飞奔向另一处。他上满发条一样片刻不停,身手敏捷地飞檐走壁。
维修出身的吴成宪神神经经地叨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我的设备,我的扳子!居然还在!啊!收在这里!哦!改了样式!也好也好!这么放利索!啊!日本人倒是干净!还算整洁!我的机库!我的舱门!我的襟翼!我的蒙皮还留着!哦……我的……花儿……”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阻挡住吴成宪脚步的,是那一片办公室窗外的小小苗圃。
陈定睿还记得,那是当年吴成宪亲手开垦出来的闲地。
这片花圃显然被某个不知名的日本人照管得很好,修剪整齐,盛放盛开的蝴蝶兰上甚至细致地搭建了遮挡阳光的网眼布。
吴成宪蹲下来,仔细打量着那几株摇曳生姿的月季:有一株特别怒放的“香玉”显然大受主人偏爱,它亭亭玉立、枝叶蓬勃。茁壮的木本杆茎上挂一个精致白皙的木牌子,用正楷的日文真名写着三个字:千惠子。
晚风吹过,小小木牌随风摇动,带着阵阵花香。
笔画细致小木牌、精心打理的花树,想来曾经寄托了某个日寇点点滴滴、朝朝暮暮的思念……
很复杂的情绪从吴成宪的心底涌起,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木牌子摘下来,夹进了笔记本。
尽管在吴成宪这位专业的内行的大拿的挑剔目光下审视再三,他也不可否认:日占期间,密□□机场被管理得井井有条,即便仓皇撤离,这里也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因为来不及破坏,所以更见日军平日的管理功夫。
不需要许多收拾,他们即可在现成的营房下榻。触目所及,皆是规整洁净。
那晚,吴成宪在灯下认真地做下笔记:过去四年尽管触目所及日本人皆是血腥、野蛮、杀戮成性,无可置疑他们罪行滔天、罄竹难书。但是如果我们不能真心赞赏并学习这个民族的办事认真和兢兢业业。那么中国人就白白付出了同胞的性命且愧对那些染血的河山……
我认为铭记历史的表现不只是义愤填膺地咒骂仇敌并且壁垒分明的和他们划清界限……
学习敌人、反省自己和改进不足的民族才有复兴的希望。
吴成宪
1945年3月20日深夜
于密□□
密□□机场其实是1944年收复的,但是由于战事胶着,一直未得启用。
我很沮丧地说,这地方确实是日本人放弃的。
当时日本为数不多的航空兵都被调走,去各个战场玉碎去了。
跟着长官去玉碎。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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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收复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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