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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六、枕落霞 碧波翠2 ...

  •   扬州的日子就这样从平淡中开始。
      原以为是一泓碧水,却频遭雨扰风袭,皱起阵阵轻波。
      关于大梁的消息不断传进耳中,令琰秋深深震动,夜难安寝。
      大梁的四十万大军已经进入西蜀,出征前大元帅殷澈举办了轰动汴梁城的奢华婚礼,迎娶皇后袁氏的侄女,此女年方十五,娴静淡雅…。
      十五岁,青葱一般的年华,如今的她已经十七,却整日躲躲闪闪,身份经历都要隐瞒,又有哪个男子愿娶她这样的女子呢?琰秋静静坐在榻上,看着轩窗外艳得刺目的海棠,心中漾起阵阵波澜,仿佛生出一丝妒意,又似生出一丝怒意,原以为都忘了,忘得干干净净,谁知不过是藏在暗处的伤口,扒开来仍旧是鲜血淋漓,叫她痛,叫她恨,叫她永远烙在心口上,一生纠缠,挣脱不开。
      夜里不断发梦,仿佛有一只手,又似一缕纱,紧紧缚着她,拼力逃脱后,四围却昏昧不堪如一潭浑水,令她茫然失措。
      夜夜梦魇纠缠,辗转难寐,她终于不支病倒。
      请来大夫诊脉,却实在探不出究竟,大夫倒老诚只开了安神补血的方子,让吃了再看。琰秋默默看了一阵药方,惨淡笑着说:“我说没什么大事,这样的方子我开了便是,哪要劳动他,白白浪费诊金。”
      不多时,药便端到跟前,苦涩药汁入口,流波赶紧递上蜜水,谁料琰秋却轻轻摆手,“不必了,口里寡淡的很,也不觉得苦。”
      数日来时刻悬心的流波却一下哭了出来,“小姐,你可别吓唬我了,从小就怕吃药的你,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怎么了,难道我这么大的人,还要像小娃娃一样用蜜糖哄着才肯喝药吗?”琰秋拉她坐在床沿上,伸手撩了一把流波额前碎发,看她一行笑一行泪,往日清丽面容竟如自己一般憔悴无色,心中重重自责起来,忙安慰她:“放心吧,喝了药就没事了,等好了咱们出去玩。”
      “还说呢,我哪敢带你出去,华伯不罚我才怪。”这么久的相处,华伯像父亲一样看护琰秋,令流波即敬重又畏惧,常常拿他来说事。
      琰秋恨恨敲了她手心一下,“又拿华伯来压我,如今你怎么同他站在一处了,忘了咱们合力瞒着去瘦西湖的事啦?”
      “还说呢,你倒没事,”流波赶紧抽回了手,冲她一皱鼻子,“华伯可骂了我好一通,多少日子不许张嫂做八宝鸭子给我吃,我可不敢再生事了。”
      “哈哈!我说有几日你每天喊饿,原来是缺了一道要紧的菜,”琰秋病中许久没有这样畅快大笑,心情竟好了许多,“扶我到院子里透透气吧,总是躺在床上像发霉了一般。”
      流波见她下床,忙伸手去搀,“院子里逛逛倒可以,可不许得陇望蜀又要看书写字,华伯说了,此时你精神不济,最要养着。”
      罩上对襟水粉色罗衣,水嫩嫩的颜色,映得琰秋脸上倒有了些光彩,来到院中,正值日头西坠,天色湛蓝云淡风清,带着暑热的熏风拂过耳际,散拢的发丝微动带来阵阵酥痒,此时海棠树落尽繁花只余满枝油绿,墙角一片浓碧覆下,前些日子才种的几杆墨竹,如今竟繁盛如斯高可成荫了,满院绿肥红瘦,她眼中透出难得的笑意,“这竹子倒长得快。”
      “是啊,拢在墙角种下的,得了些雨水竟趁人不备都发到书房的窗子边上了,华伯说怕遮了光,要找人来收拾一下呢。”流波站在竹荫底下,轻轻拭着头上的汗。
      “快不要动它,能遮去多少光呢,让它好好长着吧?”说着话,琰秋抬起头望向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没入高墙之后,猛想起落霞寺中焚炙了半个天空的凄艳云霞,不由说道,“许久没去落霞寺了…”
      此后几日,琰秋喝了药倒能安然睡到天亮,只是夜夜一身虚汗湿透寝衣,她只说闷热,不许流波声张,夜里能睡,白日精神便好了许多,脸上又添了血色,脚下却有些虚浮无力,便每日闷在书房看书,偶尔在院中赏竹,华伯倒以为她真的好起来了。
      这一年的梅雨来得早些,淅淅沥沥下起来没完,华伯的脸色也渐渐笼上了阴云。晚餐后,流波到厨房看着张嫂煎药,琰秋则在灯下翻看自己的画作,轻勾慢点随意留下的墨色山水风光,此时看来只觉得索然无味,连师傅都夸赞的才思仿佛随着过往一起都丢在了汴梁,如同她的身份一样丢得干干净净,外人只道落芳园住了阿元主仆,却不知他们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幽居于这深深庭院,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了,往事不堪回首,前途却更加迷茫,正摇头叹息之际华伯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华伯出声之际,见琰秋猛然抬头,眼中悲伤绝望在看到他后,顿时化为浅笑点点,面色平静如濯濯秋水,他一阵心疼,眼见她日渐萎靡,不要说欢声笑语,就连在徽城散淡逍遥的样子也一去不复了,她的委屈难过又不肯吐露,只让华伯隐隐悬心,但眼下一桩难事却不能再推了,“今晚我有事同你商议。”
      见琰秋示意,华伯娓娓道来。从徽城带来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需要兑些现银,可是汇兑之事却大有玄机。
      他曾在徽城支取过银子,银号老板必定认得他,银号虽是遍地开花,实则互通有无,所以孙开赴必定也守着银号等他出现,买房子虽然付的也是银票,却因房主转日便远赴大梁,所以不必担忧,可如今家里要用钱,只有奔个远处去解决,暂时还没想好去那里,想明日起程过了长江再说。
      琰秋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点头答应了,想到本该坐享天伦的华伯还要为了自己奔波劳顿,便再难忍住悲伤。为何她一人之痛,要连累别人来担当,而自己一个孱弱女子要支撑到何时才算尽头,数日来积压在心口的委屈生生被不忿狠狠搅起,转过身对着窗子哭泣起来。
      这样窒闷难耐的夏夜,金猊香炉中淡淡散着沉水香气,琰秋凄惨压抑的抽泣声偶尔传来,冷冷压过风摆竹枝扫窗棂的簌簌声。
      华伯虽然难过,却仍静静的交待家中事宜,琰秋渐渐收住眼泪,一一点头,只盼得一切顺利,年老的华伯早日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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