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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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纯水岸小区，在一栋临湖别墅门口停下。
进了别墅，周廷深将西装外套随手掷在沙发。
他抬手解开领带，慢条斯理地扯松，再低头，一颗、一颗，松开衬衫最上方两粒纽扣。
倒了杯酒，周廷深靠在吧台上，看着林予安，不说话。
死寂般的沉默化作千斤重负，压得林予安喘不过气。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睡哪一个房间？”
周廷深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放下酒杯，朝林予安走过来。
林予安往后退，背抵上墙。
周廷深欺身靠近，一手撑在他耳侧，把他困在身体和墙壁之间，气息灼热，碾碎他最后一点骄傲：“这么久不见，你就没话对我说吗？林予安，可我一直记得你对我的羞辱。”
林予安的呼吸窒住。
距离太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周廷深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体温的灼烫。
他想推开他，手抬起来，却被周廷深一把扣住手腕，按在墙上。
“怕了？”周廷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当年你说我这种人，这辈子都配不上你。记得吗？”
林予安别开脸，不说话。他无话可说。那是事实。
周廷深看了他很久，久到林予安以为他要动手。
然后他松开了他。
他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扔在林予安面前：“签了它。”
林予安低头，看到硕大的四个字——结婚协议。
林予安猛地抬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声音发紧，心跳得很快：“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懂，周廷深从傅宗恒手里带走他，难道不是为了方便羞辱他吗？
“你不是想报仇吗？林家失去的那些东西，我可以帮你拿回来。”周廷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伴侣，挡掉那些没完没了的联姻。协议一年，互不相欠。”
“……为什么是我？”
周廷深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深得让林予安心悸：
“因为你是最安全的。你不爱我，我也不用对你负责。”
林予安张了张口，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苦涩在心底蔓延。
他觉得他应该高兴，有人主动帮他报仇，帮他拿回他想要的一切，代价却只是签一份结婚协议，这种好事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放林家刚破产那会儿，林予安必定想都不想都会签下。
可现在。
结婚对象却是周廷深。
他不能跟周廷深结婚，因为他……
林予安盯着“结婚协议”四个字，感觉眼睛刺痛，又觉得有一根又尖又细的针扎入了心脏。
“怎么，怕了？”
林予安垂眸，“抱歉，我做不到。”
周廷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林予安愣住了——因为他从那个笑容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苦涩？
“行。”周廷深转身走向吧台，倒了杯酒，背对着他，“那你走吧。”
林予安站在原地，没动。
周廷深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怎么不走？”
林予安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生气？”
周廷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难道我生气，你就会答应和我结婚？”
林予安沉默片刻：“若周先生带我回来，只是因为此事，我想说，周先生你找错人了。周先生还是把我送回傅家吧。”
周廷深听他一口一个“周先生”，冷笑：“林大少爷，别告诉我你伺候傅薄伺候上瘾了？”
林予安脸色惨白，他早该想到，他被带回来，绝不是周廷深一时兴起。
他在傅薄手下受到的屈辱，想必周廷深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可这些事从周廷深口中说出来时，却比他当时受辱还要让他难堪一百倍。
林予安自暴自弃地说：“就当是这样吧，周先生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周廷深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林予安被他拽到沙发边，整个人摔进沙发里。
周廷深俯身下来，把他困在身下。眼底再无半分淡漠，只剩灼人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予安，你宁愿回去伺候傅薄，也不愿跟我结婚？怎么，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你依然看不起我？就连被羞辱，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林予安心口。
两人挨得很近，周廷深身上那股极具侵略和压迫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林予安被困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他的手腕被周廷深死死攥着，那力道大得似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予安有太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一个个被他咽下去。他到底是众星捧月长大的温室花朵，林家一夕之间遭逢巨变，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受尽了委屈。
本以为在傅家所受的羞辱，已是他此生最难堪的记忆。可直到今夜他才明白，并非如此——与傅家的遭遇相比，周廷深的出现，才真正将他推入了地狱。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令他痛不欲生。
林予安眼眶里忽然蓄满泪水：“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廷深怔住。
他是第一次见识到林予安哭的样子。
眼泪从林予安眼眶里滚落，一颗一颗，落在周廷深手背上，冰凉又滚烫。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睫毛在颤，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周廷深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叫他“珍珠美人”。
“我知道，就算我说我没有看不起你，你也不会相信。”林予安泪眼模糊看着周廷深，“你现在事业有成，想找协议伴侣，未必找不到比我合适的。不要用‘你不爱我，我不用对你负责’这种话当幌子。我很天真，但是我不傻。”
周廷深松开了攥住林予安的手，那只白得过分的手腕上有一圈刺目的抓痕。
林予安以为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周廷深应该没有理由再逼他签结婚协议。
谁知，周廷深缓了缓语气，说道：“到底怎样才肯跟我结婚？”
林予安呼吸骤停。
周廷深把脸凑过去，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挨到一起，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恳求：“开条件吧，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予安整个人都僵住，只当是自己听错了，眼前阵阵发虚，像坠入一场荒诞的幻觉。
他脑子一片空白，心慌得厉害，连呼吸都忘了放缓，只敢死死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两人近得几乎相融，鼻尖相抵，气息交缠，他只要稍稍抬眼，唇瓣便会毫无阻隔地撞在一起。
“周廷深，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就和我赌吧。”
“赌什么？”
“和我结婚，你不会爱上我。”
不知是昏了头，还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林予安推开周廷深，咬牙拿起笔在结婚协议上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穷学生被侮辱的狼狈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而现在，他却要和他结婚了。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结婚协议上林予安的签名，周廷深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拿着协议，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向客厅，声音恢复了淡漠：
“客房在二楼，自己挑一间。明天早上九点去民政局。”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
林予安躺在客房的床上，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宴会上的羞辱、车上的沉默、刚才的对峙……还有那句“明天早上九点去民政局”。
他始终想不通，周廷深为什么要和他签这样一份结婚协议。
他从不敢自作多情，以为对方是真的喜欢自己。
可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却偏偏来得毫无道理，连他自己都摸不清缘由。
他也不懂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签下名字。
一遍遍在心里暗示，不过是为了复仇，为了借这层身份夺回一切。
可真正的答案，他连触碰都不敢。
那两个字像是埋在心底的禁忌，只要敢说出口，他就会输得一败涂地，再无回头之路。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无论怎么都睡不着，因为他有认床的毛病，自从林家的别墅被查封拍卖后，他在傅家的两个多月以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辗转反侧到凌晨一点，他下楼找水喝。
经过主卧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听见里面传来周廷深的声音，很低，像在打电话：
“……是我自己要的。你不用管为什么。”
林予安愣住。他知道自己应该快速离开，偷听别人打电话是不道德的，可他的脚好像被粘住了似的，根本挪不动。
里面沉默了几秒，他几乎听不清：
“……你觉得我还会放手？”
然后周廷深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五年。”
只有两个字。
林予安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匆匆洗漱下楼，周廷深已经坐在客厅里，西装革履，手里拿着那份结婚协议。
周廷深抬头看他，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走吧。”
林予安跟在他身后，走出门。
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晚了——在傅家那些日子，他起得比谁都早，干的活比谁都多。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他要去民政局领证。
和一个他曾经看不起、如今却……不敢再看第二眼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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