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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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干什么，快把酒端过去。”宴会经理推了一把林予安。
林予安向前走了几步，端着托盘的手都在抖。
香槟杯里的气泡往上蹿，他的视线却死死钉在十步开外的那个人身上——周廷深，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走入宴会厅。
五年前被他当众嗤笑的穷学生。如今却是A市商界翻云覆雨的新贵。
若是被周廷深看到现在的自己……林予安根本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想逃，冷不防撞上一个人，托盘里的香槟洒在对方身上，对方破口大骂，在看清林予安那张脸后，笑得不怀好意，“哟，原来是林大少爷啊！”
所有人的视线骤然聚集过来，落在林予安身上。
包括周廷深。
林予安脸白如纸，恨不得当场死去。
——半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能躲过这一劫。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傅家宴会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林予安机械的擦着酒杯，低着头，努力忽略耳边那些人对他的低声议论。
可那些议论却无孔不入钻入他耳中。
“瞧瞧这是谁？”
“这不是林大少爷吗？怎么在这儿擦杯子？”
“你不知道吗？林家破产了，林建国把他卖给了傅总，现在他呀就是傅家的仆人。”
“不愧是林大少爷，这杯子擦得就是比别人的亮。”
“可惜了，以前只弹钢琴的手，现在只能擦杯子。”
低低的哄笑在人群里荡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幸灾乐祸。
这些话林予安早已不陌生。两个多月，从云端跌入泥沼，他听过比这更刻薄、更不堪的言语，从最初心脏被狠狠攥紧、尖锐刺痛，到如今，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钝重。
他攥紧擦杯布，一言不发，任由自尊被人踩在脚下。
这时，一个从前围着他转的公子哥端着空杯，居高临下将杯子砸在他面前。
“林予安，倒酒。”
林予安垂着眼，伸手去拿酒瓶，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扣住。
“别急啊，”男人笑着，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人听清，“你这双弹钢琴的手，太漂亮了，伺候人真是可惜了。”
周围立刻响起哄笑。
林予安指尖发颤，猛地抽回手，沉默着拿起酒瓶，动作僵硬地往杯子里倒酒。
酒液倒到七分满时，他忽然停住，抬眼看了那公子哥一眼，声音很轻：“您慢慢喝。”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公子哥愣了一瞬——他差点忘了，这双弹钢琴的手，曾经是他跪着都够不到的。
见林予安像一个软柿子一样怎么羞辱都不还口，那个公子哥顿时觉得无趣，端着香槟走了。
林予安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宴会经理忽然叫住他。
“林予安，等会儿傅总邀请的贵客就要来了，你赶紧准备好香槟给傅总他们端过去。”
下一秒，宴会厅入口一阵人头攒动。
人群里有人惊呼。
“天呐，傅总竟然把周廷深请来了。”
“周廷深？是那个在华尔街一战成名的周廷深？！”
话音一落，周围几人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连端着酒杯的动作都顿住。
众人议论声还未落下，宴会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几分。
男人缓步走入，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矜贵又冷冽。
无需刻意张扬，那份从华尔街腥风血雨里闯出来的凌厉与沉稳，早已刻进骨血里。
全场的焦点，瞬间尽数落在他一人身上。
林予安在看见周廷深的那一瞬，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冻住。
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酒杯几乎要握不住，呼吸下意识屏住，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遭的喧嚣、灯光、人声，一瞬间全都退成模糊的背景，全世界只剩下那个矜贵冷冽的身影。
林予安的后背瞬间绷紧，肌肉僵硬得发疼，连动一下都觉得艰难。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下意识侧过身，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不能被看见……绝对不能被他看见。
只要周廷深的目光稍稍扫过来，他就会无所遁形。
林予安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只想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躲开。
可他才刚挪动半步，宴会经理就叫住了他。
“林予安，我不是叫你把酒给傅总他们端过去吗？你愣在这里干嘛？”
林予安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摇头：“经理抱歉，我……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换别人？”
他几乎是哀求，目光死死避开不远处那道身影，心脏狂跳不止。
可宴会经理只是皱着眉，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舒服也先撑着！周先生是什么人物，怠慢了谁都担待不起！”
“经理，我……”
“愣着干什么，快把酒端过去。”宴会经理推了一把林予安。
林予安向前走了几步，端着托盘的手都在抖。
下一秒他就撞到了那个人，那人的声音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包括周廷深。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只死死盯着地面。
然后他听见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林予安，好久不见。”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被香槟泼洒的人还想闹事，一抬头，对上不远处周廷深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淡得几乎没有温度，却让他脊背一凉，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宴会经理趁势上前，把人拉走了。
周廷深朝林予安走来，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林予安的心跳节拍上。
最后他在林予安面前站定。
眼前的男人眉眼依旧深邃冷冽，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凌厉与淡漠。
周廷深静静地看着林予安，像是要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看穿他所有的慌乱与逃避。
那一眼，没有温度，却带着足以将人碾碎的压迫感。
站在周廷深旁边的傅宗恒笑道：“原来周总跟予安是熟人啊，这不巧了吗。”
“我们不熟。”周廷深说这话时，目光从林予安脸上掠过，像是随意一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多停留一秒。
林予安的手死死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他本以为周廷深会羞辱他。
可周廷深没有。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林予安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笑自己——原来他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
傅宗恒愣了愣，哈哈笑道：“是我多想了，周总我们上楼谈吧。”
周廷深再不看林予安，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在人群簇拥下踏上了旋转阶梯。
周廷深走后，林予安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他想，他刚才一定十分狼狈，周廷深一定在心里把他嘲笑了一番吧，就像当年他嘲笑周廷深一样。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面子值几个钱呢。
林予安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再次回到宴会上，努力扮演好侍者的角色。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林予安都没有再看到周廷深，正当他松一口气准备回宿舍休息，傅家的管家找到他。
“林予安，你可以走了。”
林予安一时间没明白管家在说什么。
“傅总把你送给周先生了，”管家挥挥手，“赶紧走吧，别让周先生等太久。”
傅家别墅门口，静泊着一辆超音速石英白的 LS500h。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恰好对上了周廷深那双深邃的眼睛。
车厢里异常安静。
周廷深开口：“我还以为，你会逃。”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予安能清晰看到周廷深的每一根睫毛。
林予安故作冷静的拉过安全带扣上，眼眶微酸，他急忙转头看向车窗外：“又不是第一次被卖了，我还能逃到哪儿。”
纵使努力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还是有一滴眼泪滑落，滴在手背上。
他飞快地用手背蹭掉，像是怕被谁看见。
车厢里很暗，他不知道，周廷深一直在看着他。
司机发动汽车，汽车平稳驶入夜色。
林予安始终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所以他不知道，从他说出“又不是第一次被卖了”那一刻起，周廷深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林予安看不懂的、复杂到近乎滚烫的东西。
周廷深看了他很久。
久到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然后他慢慢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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