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那你也太小 ...


  •   宫里叙话到晌午,成康帝知道两人还要回国公府,就没有多留,临走又特地赐了道御膳送到公府,以示荣宠。

      出宫时太阳已往西移了,这会子的宫城红墙琉璃瓦,映着日光,波光粼粼,公主同她的驸马走在夹道中,头顶碧蓝如洗,人就好似游在水底,公主指给霍平章看,说从前出不了宫,她就总觉得宫城像个鱼缸,自己像是条小鱼儿。

      霍平章胸怀有事,闻言侧目,就瞥见那微微鼓起的饱满脸颊,日光照出层特别细的绒毛,教人想起汁水丰盈的桃。

      他漫不经心地嗯一声,话少得简直惜字如金。

      结果公主一个人就能唱一台戏,两个人并肩而行,她的披帛摇曳随着风动,若即若离地,就拂在霍平章的手背上。

      惹得人痒丝丝的。

      霍平章严肃地就把手负了起来。

      偏公主无知无觉,还更凑近些,好奇问他:“你从小跑遍了京城边塞,有什么格外好玩的事吗?”

      她的钝感让人有点恼火,霍平章目不斜视地说:“没有。”

      “一件也没有?”

      公主瞧那板住的侧脸,就觉得不是真没有,而是他没有一双“发现乐趣”的眼睛,便教他:“其实好多小事就很有意思,譬如,我原先常摘御园东边那颗杏树酿杏子甜酒……可惜这次忘了带,改天让人送一坛出来,给你尝尝。”

      “我还喜欢在西宫的空地放风筝,得闲时我最喜欢踢毽子,啧,我踢得可好了,兴许都不比你舞枪差呢。”

      “是吗?”

      霍平章冷着脸,却不由得还是斜眸去瞧她一眼,公主瞧他面无表情惯了,有眼神儿也算有互动,她扬眉一笑:

      “不信下回我踢给你看,我还会舞狮,文治年我父皇生辰宴,那个献寿的狮子头里就是我。”

      霍平章冷不防又听个新鲜,那年他也在与宴众人中呀,难怪瞧那狮头舞得磕磕绊绊,软绵绵的,跟上台凑数似得。

      可人家不说,公主就瞧不出,兴起的眼睛亮晶晶请教他,“骑马是不是很好玩儿呀,回头你得空也教教我呗。”

      否则她看他和五姑娘,都是独来独往一匹马风风火火的,想必应该挺好玩的吧。

      谁成想霍平章嗓音淡淡地,“骑马不是好玩的,又累又苦,摔下来还得吃沙子,断胳膊断腿,断脖子也是常事。”

      “公主还想学吗?”

      公主听着眨巴两下眼睛,暗忖他怎么总把话说得那么危言耸听,可没等再吱声儿,霍平章话锋又一转,凉凉地道:

      “不过比起骑人自然还是好玩得多。”

      诶……这阖宫里,他知道的仗势欺人要“骑人”的主,除了她还有谁啊?

      公主这下子才是听懂了,方才只觉这人话陡然变少了,还不明就里的,这怎么冷不防地又噎起人来了呢?

      她今儿才在太后那里受了气,这下子气上加气,就拧眉,“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翻陈年旧账,还夹枪带棒的?”

      那话原本只是脱口而出,可说完见她像只炸毛的猫,霍平章反倒有种气不能一个人闷着,一份“不痛快”平分成两份“针锋相对”,那就算扯平了的畅快,心底霎时间清明,对这位公主,有不痛快不说出来,她一辈子也察觉不出。

      他眼尾傲然,“公主既可以深思熟虑到三年后,臣为何不能忆往昔,难不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什么三年之后、州官放火、百姓点灯的?”

      “公主自己说过什么话自己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公主气哼哼把话才问个开头,聪明的脑袋瓜马上就想通了,愕然,“你怎么会知道?”

      “哦,那看来当真是说过的。”

      公主立刻狡辩,“我没说过!”

      “臣一句都还没有说是什么话,公主怎么知道自己说没说过?”

      “你?”公主噎住,“你找茬儿的吧?”

      霍平章哼笑,“好,公主什么都没说过,臣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就迈开了步子,那么长一双腿,两三步就把人支远了,公主觑着那背影,气性儿也上来了,提拎起裙摆就追上去,听身后那环佩叮当的声响,霍平章又只得刻意放缓下来,就看她像头拦路虎似得拦到跟前,理不直气也壮。

      “你这人好蛮不讲理!”

      她鼓着脸控诉他,“什么话我也不是对你说的,原也没想教你知道,那你就算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不知道吗?”

      霍平章:……

      他垂眼居高临下,“那臣已经说过了,臣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是真心肯当不知道,根本就不会说出来。”公主嘴皮子上下一翻,跟讲了段绕口令似得,“现在才第三天,离三年还老远呢,更何况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什么模样,可就算这样,我揣着天大的烦恼,什么时候教你知道过吗?”

      “可你呢?”

      她讲道理,让他少责怪别人,多反思自己,“你现在不痛快了,却教我知道得明明白白,你觉得这公平吗?”

      “嗯?”公主仰着脸朝他挺起胸脯,“明明是个没影儿的事,你要非抓着不放,那你也太小心眼了!”

      她说罢别过脸,哼出一声气,噘着嘴,真像只金鱼了。

      霍平章都有点气笑了,这下好了,不痛快点出来,也只证明了,公主根本不懂什么叫解释,她只是习惯地、霸道地、试图浑水摸鱼混过去。他早从冯夫人那遭就见识过,论诡辩、插科打诨,没有人能在公主的逻辑里赢过公主。

      “嗬,天大的烦恼……臣才知道,你我成婚不过短短三日,公主的烦恼竟然已经比天还大了。”

      他微偏着头凝眉看她,“臣是什么洪水猛兽,嫁给臣,竟教公主如此委屈?”

      “唔……”

      公主一心还等着他幡然悔悟的,结果那怎么一脸油盐不进呢,“你就知道挑我的刺,我不要再跟你讲话了!”

      她一跺脚,扭身在他眼皮子底下转了个半圈儿,就要走,结果才走出去半步,步子一顿,就教一股子力给扽住了。

      公主头也不回,傲气地说:“有本事你别拉着我呀!”

      话说出去没听见人应声,反倒是岁岁抿唇难为地轻咳一声,公主虎着脸回过头,当戏台子上演戏呢,哪儿有人临到恩断义绝幡然醒悟,依依不舍拉住她不让走,根本就只是她的披帛,缠缠绵绵,不知道怎么挂到他腰带扣子上了。

      那人雷打不动的,负手站在那里就看着她,两个人各占一头,跟拔河比赛似得,直仿佛谁先动了都跌份儿。

      公主暗暗扯了一扯,顺着披帛一路望到人眼睛,硬邦邦地命令道:“你让你的腰带松开我。”

      霍平章好像才发现似得,慢条斯理垂眸瞧了眼,事关己,但并不想动,“公主瞧它像是听得懂人话的样子吗?”

      “你???”

      公主真是有点开眼了,怎么有人比她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两个人耍赖起来旗鼓相当,总不能就这么僵站下去,公主抿着唇出口气,气哼哼两步冲过来,一把拉开披帛,禁不得龇牙显凶了,举起两个拳头,狠狠地猛捶了他一下子。

      “你这人如今的心眼也忒小了!”

      她那副小身板,倒当真藏着一股子蛮力,霍平章现在信她,是真会很漂亮的踢毽子,还舞得动狮子头了。

      可霍平章如今的身骨,简直跟铜墙铁壁似得,公主撞上去双手都痛了,那人不仅纹丝不动,闷哼一声却是像笑了。

      公主捶了人转身大步冲冲,脚下踩得清脆叮当响,跟挠了人一爪子的猫似得,走出两步,却又暗地里不经意地回头朝人一瞥,眼角眉梢带着点忿忿、一点得逞的狡黠,还有瞧他根本没打算追上来,自个儿白跑一趟的兴致缺缺……

      她身后的人若是魏峥,魏峥一定一千次、一万次,都会追上来哄她开心,不管到底是谁惹的谁。

      不光魏峥,她亲哥哥、二哥哥、她父皇,阖宫里所有妃嫔、太监、宫婢、嬷嬷,就没有谁会跟公主置气计较对错。

      唯独她的驸马,就为句空口白话,跟她耿耿于怀。

      至于吗?

      公主静下来越想越觉得,根本不至于,就是他这人心眼太窄、气性儿还特别地大,可是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到丹阳门前时,她那位已经盖章认定心眼忒窄、气性儿特大的驸马,却又将她说过的话都听进去了,他问她:

      “公主不是想学骑马吗?”

      “嗯?”

      公主向来是服软不吃硬,可一贯骄矜地回头睨着人,“你指的是哪匹马?比起骑马,本公主向来更偏爱骑人呢。”

      若是想为方才赔礼,嗬,过去这些年,那她还是最想骑他!

      瞧,他说她稚气未脱哪里说错了,这到底是谁比较小心眼?

      霍平章吩咐李勋牵来那匹小山似得黑马,阳光下通身油亮,健硕如同铁铸,平常看不出,原来身上还有好些处陈旧的伤疤,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烈性,马是匹好马,马也随主人,凶巴巴的,仿佛一个不乐意,抬腿就给人一蹄子。

      “这么高,它要是把我摔下来,可怎么好?”

      霍平章本可以说,他不会让她摔着,可觑着那等人哄的样子,劣从心头起,稀松平常地勾唇,弧度简直是在挑衅。

      “那算了,堂堂公主,若从马背上摔下来啃一嘴泥,确实有碍观瞻,还是乘马车吧,万无一失。”

      他也从不强求于人,作势就要翻身上马走了,听见背后断然一声:

      “你等等。”

      公主腰杆子挺得笔直地越过他,走到跟前,越近越要朝后仰起脖子,可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怎么下脚。

      她昂首跟他说:“你先教它跪下。”

      霍平章仿佛听见个玩笑,很不解风情,“我的马,若非战死,绝不屈膝。”

      那我怎么上去呢?

      可这话都没等公主问出来,便觉腰上一紧,两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左右钳在她的腰侧,像握一截轻飘飘的柳枝,轻易便将她托了起来,公主的视野陡然变高,高得都能越出波光粼粼的宫墙水面,看见远近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

      回过神儿,人已经坐在了马背上,前后不靠,脚不踏地,一颗心都没有着落,公主慌得都猛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马蹄又沉沉地一动,她摇摇欲坠,一倒,却就正倒进背后横过来的臂弯里。

      霍平章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双手揽过怀中人拉起缰绳,不偏不倚,就将公主圈进了身前方寸中。

      咦——

      公主怔忡地眨眨眼睛,原来他说的骑马是两个人一起,不是她骑马,他在底下替她牵绳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