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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分明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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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过了丹阳门,停在内宫城边上。
杨怀英来请人时,车厢中已经重新恢复原状,公主吃饱了,懒靠着车窗晒太阳,驸马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可公主吃东西是真慢呐,一小口一小口地数,那么点吃食硬从启程吃到进宫,前一刻,霍平章才刚将空碗碟收好。
公主提裙扶着杨怀英的手下来,没有乘备好的步撵,正好消食走两步,到她父皇的御书房前,人还在外头,已经能听见里头吵得一声赛过一声凶,老头子们当真人老嘴不老,公主都不消往里看,也能想见那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境况。
说好的今日君王不早朝呢?
公主不想凑那个热闹,停在门外不走了,“怎么又升起堂来了,算了,等待会儿散场再知会我,我再来吧。”
杨怀英看这境况多少回了,见怪不怪,“那您先回宫去歇一歇,要么,去瞧瞧太后娘娘也好。”
“今儿头回-回门,也算全个礼数。”他跟孩子讲道理似得又补上一句。
公主本想躲清净的,但还是点头应下来,临走,随手轻推下霍平章的后腰,“你快去救救我父皇吧!”
霍平章迈出的步子一顿,斜眸朝身侧看一眼,就望着那道烟霞披帛,逶迤地绕个圈儿,像只猫儿似得溜走了。
天晴日暖,公主与人分道扬镳,并没有直接往万寿宫去,她父皇半路出家当了皇帝,当今太后并不是她的亲祖母,隔着一层血脉亲情,哪怕看着她长大,太后待她也不怎么亲,人都是相互的,公主自然也不爱在太后跟前嬉笑晃悠。
她先往昭阳宫去看望了廖贵妃。
她父皇的后宫在本朝历来算得很清静,登基后就照例选过一次秀,这些年拢共也只数不够一只手的妃嫔。
公主五岁丧母后,丁点儿大的孩子,再难免有个头疼脑热,这里磕了、哪里碰了,都亏得廖贵妃亲力亲为的照看。
所以纵然不是亲生母亲,公主心里也很敬重这位贵妃娘娘——当然了,最初陡然失去母亲,又换个旁人到眼前,遑论廖贵妃如何温柔可亲,公主也是不喜欢的,她年幼时,只见惯了父皇与母后感情甚笃,就换个神仙也都亲近不起来。
直到七岁那年,公主染上种怪病,浑身大片大片生出碗口大的疮,挠过就会溃烂,再结出巴掌大的痂,痒痛无比。
成康帝心焦如焚遍寻天下名医,佛家、道家的驱邪、祈福,样样都试过了,最终也只得个笼统的湿毒论断。
那段日子,连成康帝都忍不住偷偷抹泪,伤怀公主这遭怕是长不大了。
廖贵妃并不曾为此掉过泪,却是她昼夜守在公主床前,同吃同睡,不怕那病也许传染,只怕公主睡梦中抓伤自己。
病中的公主可爱不再,遍体溃烂的疮口很丑陋、甚至恶心,也是廖贵妃日复一日地换药,清理,公主没办法久躺、没办法走路,为防久闷成疾,廖贵妃就每日背她在阖宫里散心,公主便伏在她的背上,看遍了七岁那年的春夏秋冬。
公主好全后仍旧唤她贵妃娘娘,可朝夕相处这些年,彼此比起亲母女,也就只差那一丝血缘了。
“给廖娘娘问安,娘娘千金万福。”
公主到时,廖贵妃坐在桌边,正拿把剪刀修剪花枝,眉开眼笑道:“呦,才说着小福星,小福星就到了。”
“娘娘早念着公主今儿该回门了,从早上一睁眼就眼巴巴盼着了。”大宫女咏慧奉茶过来笑道。
咏慧方才在边上读一封家书,这会子放在桌上,公主一壁拿过来瞧,问:“是二哥哥的家书?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早着呢。”廖贵妃叹道:“南地才刚打完仗,百废待兴,没有个二三载,他哪里能回得来。”
那嗓音透着些幽怨的,当初召霍平章回京,皇帝原打算派出去巡视的是太子,结果临了,换了二皇子萧玹琅,少年长大成人,在外历练一二不是坏事,可那是战后满目疮痍的南地啊,流民聚众就是流寇,军队又没了霍平章掌管……
皇帝一杆子把人派到那里去,这往好处想是委以重任,可要往坏处那么一多虑,简直是不把她孩子的命当命!
廖贵妃膝下就那么一个儿子,从半年多前送人离了京,每日就是提心吊胆地盼来信。
可公主懂什么呢,公主最远都没有出过京城,哪知道外头险恶。
二皇子幼时不足月出生,自小体弱多病,只能养在廖贵妃跟前到十岁上,两个孩子就此恰好做上了伴,公主略微有点不开心,她大婚之喜,她二哥哥到现在都还没有送来贺礼,写回来一封长长的家书,里头也半个字都没提到她。
廖贵妃并不打算跟公主发牢骚,转过话头笑着问起她:“既然是回门,霍家那小子,你的驸马呢?”
“他在前头宣政殿同父皇议事。”
“成日地议事,不晓得有多少大事,教他们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似得。”廖贵妃戏谑地揶揄,还是关心公主,“这几日新婚相处如何?你父皇千挑万选出个盖世英雄给你做驸马,依你看,他倒是盖不盖世,英不英雄?”
“三天也瞧不出什么……”公主满脸地不知事,说:“不过我瞧他力气是真大啊,能独身拦下群疯跑的马呢!”
那模样瞧得廖贵妃和咏慧忍不住相视一笑,朝夕相处三日,那是瞧夫婿吗,简直是瞧稀奇去了。
这厢见面,廖贵妃欢喜之余,并没有提起新婚之日,远亲冯夫人惹得那档子事,公主想她也许根本就没有听说吧?
原也不算很大的罪过,公主也懒得再特意提一嘴,说动了廖贵妃跟她一道去趟万寿宫,正打算动身,咏慧往外头廊檐下走一遭,回来就通传,太子妃来了,公主的亲哥哥两年前成的亲,娶的是中书省尚书杜维申的次女,杜令仪。
“快请进来。”
廖贵妃和公主往外迎了两步,一见到人,就瞧杜令仪站在日光底下,秀丽的脸上唇色发白,额头还冒虚汗。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公主忙上前虚扶了一把,这位嫂子生得瘦弱,公主都怕她站不住。
杜令仪端住的姿态一下都塌下不少,难为地冲贵妃道:“今日不请自来,叨扰贵妃娘娘了,只是最近太后每日召我进宫诵经,一坐就是好些个时辰,今儿腰疼得简直都不像话,我恐怕是……身子不甚爽利,不好在外头抛头露面。”
宫装层层叠叠,厚重,外头并瞧不出什么,可同为女人,谁还听不明白这话。
“太后怎么净欺负人!”公主听得忿忿不平。
“好了,少说两句。”廖贵妃觑她,“先扶你嫂子到里间去梳洗,歇一歇。”
廖贵妃这便吩咐人备热水给太子妃擦身,再教小厨房送红糖姜茶来,又让去安福宫寻出身公主没穿过的新衣物。
公主生得珠圆玉润,杜令仪虽比她身子骨高半个头,人却清瘦,衣物倒也相差不太大。
公主捧着红糖姜茶亲自送进去时,杜令仪已经擦洗干净,换下了脏污的贴身衣物,正穿中衣,衣带没系全乎,就露出里头秋香色的小衣边缘,从脖颈到肩腰,零落散布的好些片淤痕,都不大,可有的发红、有的都发紫了。
“咦——这是什么?”
那看着像摔得,比公主膝盖上磕出来的淤青还要深,可人到底要怎么摔才能把自个儿摔成那样?
公主想不通,皱着眉头凑过去,伸出只手就想去摸那淤痕,“你怎么受了这些伤?”
杜令仪羞得忙躲开,这可教人怎么好说,一时没开口,公主还以为她怕痛、要面子,不可置信地狐疑瞪眼问人:
“我哥哥他……难不成私下里还打人吗?”
“快别胡说!”杜令仪听那一鸣惊人,窘得直想捂公主的嘴,“你哥哥那样温吞的人,怎么会对我动手呢?”
“那、那你怎么能成这样?”
公主眨巴着不理解的眼神儿上下扫一眼,瞧她那么噤若寒蝉,就更不明白了,如果不是她哥哥的手笔,还有谁能把太子妃弄成这样,太子妃还不敢吱声儿?总有人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人家嫁进自己家,就是一家人,公主安慰她:
“嫂子不用怕,有什么事你受了委屈,我可以陪你去找父皇,讨个公道。”
“别!”杜令仪实在忍俊不禁,“今儿这事可谁也不要说,你要说了,我才真没脸再出来见人了。”
觑着眼前的公主什么都不懂,还热心肠又好奇,杜令仪却好像是懂了点什么。
“成婚这几日你跟驸马……晚上都没在一起睡吗?”
“没。”
她陡然话锋转到这儿,公主回过味儿,想起来了,霎时骇然,“你那些伤是跟我哥哥一起睡觉滚出来的?”
“低声些,小祖宗!”
杜令仪羞得脸红透了,生怕教长辈听见不正经,她想跟公主说那不干睡觉的事,可细想想,又好像没法逃脱干系。
两下里解释不清楚,公主不由抿一抿唇,心有余悸地摇摇头,“那幸好我们不一起睡……”
“还幸好呢!”左右这会子四下无人,杜令仪找回些当嫂子的做派,免不得敦敦教诲公主,说:“这些不是伤,一点都不痛的,书上说夫妻本是同林鸟,所谓的夫妻情分,十分里有八分,就是同床共枕,枕出来的,你懂不懂?”
“不痛?”可能人跟人不一样吧,公主不太懂,也不想懂,公主只知道:“可我俩光躺一起就要流鼻血呢?”
“卫国公对着你流鼻血?”
那可是人说生人勿近,厉面阎罗的卫国公啊,谁想得到还有那一面。
杜令仪个出身诗礼之家的闺秀,原本是很羞于谈论这些闺中事的,可公主如此地实诚,这换了谁能忍得住八卦?
谁知公主被人这一问,皱着眉,头回才有点难为情了。
“流鼻血的是我……”
话音儿才落,杜令仪禁不得就噗嗤一笑,笑得直耸肩,忍不住拿手指点点公主的鼻子,“你呀,你个小糊涂虫!”
“那跟睡不睡觉有什么关系,你那分明是馋人家卫国公!”
她馋他?
公主不能认,这听来多奇怪呀,好端端一个人,“他……难不成还能吃呀?”
“能不能?”太子妃过来人地凑近,朝公主低声狡黠一笑,“你回头咬人家一口,尝一尝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