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如初》落卉

7、日影

　　“好像。说太多了。我说你那块方巾也快干了吧...”
　　异人已经扎好了左脚。

　　“我有个母亲。不知道她的生辰。却只知道她的祭日。”我爱罗慢慢说出这些话来，似乎是话匣子才刚刚打开，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回忆，在一个结识没几回的人面前？那种心情是亲切吗，可恶啊。

　　“还有一个舅舅，也清清楚楚记得那个祭日。”仿佛时间也为之凝固，往事浮现在眼前。“因为....他们，都是我亲手杀掉的。”
　　“你能告诉我...那样的我内心很安静吗？不是的，剩下的是有恨了。当我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杀掉的时候，终于发现他们其实都戴着伪善的面具，我从来都不欺骗自己，所以才能看清。我看清的东西已经写在额头上了。”我爱罗不屑地将先前握着的衣角松开，“我所得不到的，我都看清了。”

　　“活得不是那么久的孩子不要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嘛。”异人将手伸向坐在床上躁动的少年，却被一股不带恶意的沙子给打开了。“好吧。”他再次笑了，“于是你就此寂寞了，所以提前老化吗？”

　　戏谑的话打断了正在进行的陈述，我爱罗和异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们，没什么共同点的。
　　只不过一个活的时间够久，所以可以知道许多残酷的东西。一个活的不是那么久，却早已把很多残酷的东西给收下。
　　随后便是冗长的，深不见底的深渊，寂寞而空灵。渐渐吞噬着生命的寂寞，已经被两人都感受到了。

　　所以才一声不响吧。

　　不要把孤寂和安静混淆。
　　果然好听的话都是都是骗人的。

　　“不说了。我想那块方巾应该干了。”我爱罗起身，抚平坐久而弄得褶皱的衣服。

　　“一直在寂寞里面的人是痛苦的。可是我...现在已经能控制它了。”异人拉住我爱罗的臂膀，这次不再有阻碍的沙子，或许连我爱罗自己，都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吃惊了。“想独自一人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想开心的时候会自己露出笑靥。那份伤感，就变成让自己清静的情愫罢了。”异人努力想要挽留，所以说得急切。

　　“我不明白。”我爱罗侧身挤进另一间屋子，将挂在细枝上的方巾取下。“满腔的恨，怎么清静得下来。”

　　“夕阳马上要过去了，这下应该不会迷路。赶夜色还是很辛苦的，我趁早走了。”

　　异人拨开帘子，看着窗外渐渐消逝的阳光，在茫茫沙漠上一点一点留下灰色的日影，没有说什么。我爱罗看了他一眼，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啊，每次都这么着急。”异人取出一只研钵，细细地将上午没有做完的活继续。
　　淡淡的树木清宁又一次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