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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第六章

      楚潇然不知道是他命太好还是脑子太好,这个兵荒马乱中捡来的皇帝位置,不但坐上去了,还坐得既顺利,又舒服。

      之前逍遥自在混吃等死的日子,他觉得脑子这玩意长着都多余。现在,偶尔用上一用,居然能从中挖掘出两辈子都几乎没体验过的成就感来。

      楚潇然早就发现,古代人活得挺糙的,但细究起来,才发现那不是一般的糙。如今非朝代更迭的乱世,皇位之争也迅速平定,堪称内无忧外无患,每天早朝之乎者也草木皆兵的无非旱涝灾害农耕收成天象异变之类。作为一个不学无术混文凭的现代人,从来没觉得自己从九年制义务教育到大学毕业,捎带着学的那点儿玩意能有朝一日在穿越后大放异彩。

      什么南水北调、开挖运河、因地制宜、潮汐规律之类的,楚潇然需要悠着点儿控制节奏,在关键时刻偶尔提出建设性意见,以免思维太跳跃,吓着满朝遗老遗少。

      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事业线发展极其顺利,那么按理来说姻缘差了点儿也能接受。毕竟就算镇北王的小女儿再难看,架不住他可以后宫佳丽三千啊。谁知,直到大婚被折腾得动一根手指头都累的当天夜里,他才发现,简直中彩票了,这皇后长得堪比他朝思暮想的志玲姐姐。

      可惜,吾皇开心得太早。没多久,就被现实狠狠地赏了一记耳光。

      当朝天子楚潇然,WEI了。

      不仅对着如花似玉的皇后硬不起来,陆陆续续塞满后宫的莺莺燕燕也是枉然。有年少荒唐时知晓天子癖好的,偷偷塞进各路绝色少年,楚潇然一概照单全收,摆着看。

      按理说,这种情况着实应该比被人赶下龙椅更令他寝食难安。可匪夷所思的是,楚潇然打心底里不急,不仅能够坦然接受,甚至连象征性地治一治都兴致缺缺。并且,毫不关心缘由。

      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从不去想。

      在太医院一堆白胡子老头废寝忘食殚精竭虑黔驴技穷地摆弄下,终于好用了一回,并且就那么凑巧的在皇后争气的肚子里种上了小豆芽。

      从那以后,楚潇然就更不急了。

      他从被赶鸭子上架继位以来,白日里处理政务赏花逗鸟听曲看戏,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晚上,吃嘛嘛香沾枕头就着,连一秒钟的睡前思考都不必进行。这种被十年前的自己鄙视到地缝里的生活,他觉得很好。嗯,wei得好。

      如此这般,往日精虫附身上脑的淫mo皇子楚潇然不屑一顾一天都活不了的日子,皇帝楚潇然一晃就风平浪静地过了十五年。

      这一年,皇帝独子被正式封了太子。

      皇帝当打之年如日中天,皇后还是那个皇后,太子是唯一的太子,镇北王家虽然无其他人得势,但在古人的思维中,也便足够慰藉宗祠里摆着的八辈祖宗了。

      所以,挟着当年保驾再造之功过了十五年堪比太上皇日子的镇北王老头子,再活下去,好像就有那么点儿不识趣儿了。

      当朝国丈,国之栋梁,近两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油尽灯枯。为保重千金之躯,尽可能享受这个朝代最好最及时的医疗条件,皇帝在派了无数个御医往返无功之后,甚至在皇宫内院特批了一处宫殿用于老王爷调养。此般待遇,何等荣耀。

      虽是曾经的大皇子殿府,废弃多年,但怎么说也是皇子旧宅,用现在的话说那是CBD核心地段大独栋,地脚视野装修极高配置。就算看起来稍有些带着死气的破败,不也正合了身份状态吗。

      午夜,楚潇然挥退了一干宫女太监,万金之躯亲自陪侍榻前。

      眼神从金碧辉煌雕廊画栋的四周一点点移到床榻上垂垂老矣的病患身上,楚潇然面色平静,心绪更平静。

      怔怔地瞅了半晌,神色麻木陌生到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一般。许久,已经丝毫找不到年少时荒唐影子的当朝皇帝楚潇然才缓缓开口道:

      “国丈一生为国为民,披肝沥胆殚精竭虑,在国事操劳中耗尽最后一口精血,实乃可歌可泣。国礼厚葬,配享太庙。”

      楚潇然面无表情地对着躺在床榻上,已经很有觉悟地端起酒杯的镇北王老爷子,念出了信口胡诌的判词。一如当年,他说皇位是如何来的就是如何来的,他说那一夜楚潇然时怎样过的,就是怎样过的。

      十五年过去,当年意气风发的老头儿早已久病缠身颤颤巍巍,并不清醒。皇帝让他三更死,岂可不识抬举到五更。但多喘个三五分钟气儿,说点儿临终遗言,还是情有可原情理之中的。

      镇北王半睁着浑浊的双目,眼珠子在楚潇然脸上与手中酒杯之间闪了几个来回,却似无论如何都聚不了焦似的,又像望向模模糊糊的记忆深处。

      半晌,老爷子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天选之子,天命难违啊。”

      楚潇然微微蹙眉,现在恐怕不是拍马屁好用的时候了。况且,据他这么多年观察,老头儿好歹是个硬骨头,不至于。

      果然,人家仿佛当他空气一般,继续自说自话。楚潇然舔着一张脸,凑近了些,才勉强听清。

      镇北王魔怔了一般断断续续道:“原幸以为是吾选对了,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这些年月品来,当是天选。吾,无甚用处。无怪乎当年,乱臣贼子提前起事,吾所派之人一刻之差毫无所获。此等凶险境地下,竟能惟一全身而退。不是天命,又是哪般。老朽无功,瞒占冒领,合该早就饮了这一杯。这些年,赚了啊,赚了。”

      “啪!”端到唇边的酒杯被一巴掌扇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出去很远很远。

      楚潇然通红的双目血丝纵横,颤抖的声音几乎碎得不成样子,勉强扯着充血的喉咙,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金銮宝殿,台阶正中的龙椅上,那人已经干坐了几天几夜。好在,台阶够多够高,没有人近得身前。只要他不想,就无人能看清天子面如死灰的枯槁形容。

      不多时,禁军统领霍正再一次匆匆进殿,立在空空荡荡的大堂上,灰头土脸的面庞略显局促。他堂堂禁军老大,往日均是威风凛凛一丝不乱,不怒自威的气场叱咤皇城内外。如今却连日来亲自带队到处刨坑挖坟,被混混僵僵的老头指挥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好不容易揪到当年知晓蛛丝马迹的边缘人士也多是胡编加乱造,以至于几乎翻遍了周边的山头枯井,仍旧一无所获。况且,他甚至并不知道皇帝陛下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楚潇然,他要找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除了那张举世无双的面孔,他不认得其他分毫。十五年未曾想起,居然也不会忘记。只是,容颜何处寻,难道要凭借那一堆堆白骨来分辨?

      可除此之外,他又见过什么,又何曾知晓些什么?

      霍正虽已在外殿尽量掸干净尘土,但总归心里别扭,始终觉得有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似的。奈何楚萧然恨不得他一天汇报个十七八回,根本不留漱洗换衣服的空档。

      “可有何物件?”楚潇然出声问道。每日,只有霍正带回那一堆堆勉强翻找搜刮出来的残破碎片,能激起当今皇帝的一点点兴趣。此时,龙椅上的那个人才有一点点活人的样子。虽然无数次希望失望到绝望,但下一回,下一回总还会有一点点念想。

      “秦公公带人拾掇着您,确认安全,立即便呈上来。”霍正解释道。毕竟是坟包土坑里的玩意,不处理处理,谁敢直接就递给皇上。

      “嗯。”楚潇然茫然点头,微微伸了伸脖子张望。

      霍正站在大殿当中,不敢抬头直视天子。那人无话,他也不可轻易插言,一时间不免尴尬。也是,谅来无论是谁,在无数次失望之后,也便怕了惧了,不敢或是不愿再问了。况且,翻来覆去也无非那几分问题,想来皇帝自己也厌烦了。

      只是,每一回,在秦公公端上托盘的瞬间,不管东西多少,大胆偷瞄过去,还是能看到楚潇然眼里几不可查的微光。

      秦公公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步一步迈上去。

      “万岁爷,今儿个物件少,除了三四个碎片之外,能辨出点儿模样的就这一块玉佩,还有个不起眼的石头。”

      楚潇然等不及,微微抬起上身探头看过去,在瞅清楚盘中几件物品的瞬间,一个箭步冲了下去,将那块不起眼儿的石头紧紧握在掌心。

      “万,万岁爷,您……”秦公公被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楚潇然仿若未见,盯着手心愣在原地。良久,轻声道:“你们下去吧。”

      天命?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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