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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第四章

      沉重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巨大的震颤贯穿了整个皇城。哪怕是在这个偏僻阴暗的角落,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令人心惊的绝望与希冀。

      撞击是城外保皇党强行攻城的号角,这场雨来的很及时,叛军没有火烧的便利,对皇城的摧毁程度将大打折扣。而如此强势的进攻也意味着,大皇子手里无论握着谁的性命,都已经在博弈中被无情舍去。

      楚潇然有些茫然地听着暴雨也遮挡不住的混乱嘶喊,在这场仓促的叛变中,他在这个时代的亲人,现在还剩下几个,过了今夜又能剩下几个。而他自己,会是怎样的结局?

      一切都是未知。作为勉强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他知道如今的形势,大家各怀鬼胎,城内的不一定是敌人,城外的也未必是盟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被杀或被利用,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他只有在适才的发泄中才能体会真正的掌控,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楚潇然起身时已经惊醒了高热昏迷的凌羽尘,即使是难以承受的生理极限,他仍旧保有着一丝清明和警觉。

      凌羽尘双手撑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自上而下,爬遍全身。刀劈斧凿的痕迹几乎拖得他起不了身,可无情的现实却逼得瘦弱的身躯在一阵阵战栗中打着颤爬起来,一步一步扶着墙往门口挪去。

      从头到脚被冷汗打湿了一层又一层,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凌羽尘紧抿着薄唇,回头道:“殿下,我出去瞧瞧。”一开口才发现,嗓音已嘶哑模糊到几不可闻的地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缓慢但坚定地步入狂风暴雨中。

      楚潇然呆愣地站在柴房里,看着被风刮得哐当哐当作响的破门,心中升腾起从未有过的犹疑。这十年,他早已适应从屌丝到皇子的转变,所有人围着他转,为了他付出牺牲都是常态。因为,他们都有所图。

      我在矫情什么,这是他自愿的,给足回报便好,谁的富贵不是险中求?他烦躁地用脚尖碾着脚下的青灰,年久失修的砖面顿时陷出坑来。

      其实,凌羽尘并没有离开多长时间就回来了,但楚潇然却仿佛经历了整个世纪那么久。以至于那人迈着已经算是违逆生理极限的步子走进来,他仍是觉得慢。

      凌羽尘站在门边,湿透的发丝衣衫滴滴答答淌下的水流很快在地上汇成了一摊小水湾。可即使是凌乱狼狈的境况,配上他清冷淡定的神色,也好似无甚所谓一般,让人莫名的心安。

      楚潇然人生第一次觉得,这世间除了颜值,还有气质这么个玩意。一时竟连外边什么情况,他大概率是死是活都忘了问了。

      “咳,殿下,如您所料,大皇子贸然起势,准备并不充分。现下,城外禁军正在强势攻城。皇城内的叛党大势已去,听声音该是已经四下逃窜开来。”凌羽尘尽量言简意赅地说道。

      如我所料?我哪里料过,这孩子不仅脸好看,这情商也太高了,忒会说话了吧。楚潇然不合时宜地想笑,却又硬生生憋住。美人湿哒哒可怜兮兮的模样,还在一本正经地给他面子,自己怎么能先破功。

      “那我们当下应当如何应对?”楚潇然在问对方,自己也在思索。

      “叛军本是乌合之众,如今做鸟兽散,从皇城中央四下逃窜的过程中定会疯狂地掠夺杀戮。杂役所地处偏僻,无可掠之钱财。但难保有不识路者或是亦有心藏匿此处者前来,到时候……”凌羽尘丰润的峨眉微微蹙起,虽是愁容但平添了些许英挺。

      “你,不会武?”楚潇然问。

      凌羽尘无奈,他确实无武功傍身,就算是有,当下的身体条件恐怕也施展不出来,能够勉强行动,就已经是生理极限。他诚实地点了点头,道:“殿下,小人不会武。”

      楚潇然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这个情形下,如果陪在他身边的是个大内高手,必然会省事安心的多。不过,他没有选择和抱怨的资格,毕竟他连自己都指望不上。穿来的时候他就已然成年,原身是个不学无术的荒唐皇子,他这十年又变本加厉地享受纵欲。出入从来前呼后拥一大堆人,叛乱这种事在古代发生的几率并不大,他自己对上位没有丝毫想法,就算皇位放在眼前说不定都会放弃,当一辈子富贵闲人不知道有多爽。所以,综上所述,别说傍身的武艺,他连提块砖都嫌沉。

      “我们待在这儿,还是……”楚潇然犹豫了。

      “待在这儿可能被找到的几率很小,可一旦遇上叛军……而且,禁军断不会搜到这里。”凌羽尘镇定地分析道。

      楚潇然大脑飞快地转着,拼命搜刮储存中的那些乱世故事。他不知道目前外边是什么形势,他这个身份,说重要就重要,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全凭掌兵者是什么心思。从城外的攻势来看,执掌平叛大军的很可能是镇北王——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前几年刚从北疆回京养老。这老大爷素来以铁腕著称,瞧这强硬的架势,就算是鱼死网破也不会让叛军得逞。

      若是禁军攻进城,率先找到他,他倒并不担心,就怕没坚持到禁军进城,就先遇到叛党。况且,禁军破城后一定会直捣大殿,杂役所这种犄角旮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顾得上。这里既没有暗道也无多复杂的殿宇,几乎是一览无遗,总不能指望几堆柴火垛能救命吧。

      原地不动,还是主动出击,楚潇然觉得他需要一副塔罗图。

      而实际上,他不需要,命运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时间。

      几乎是转瞬之间,适才还尚在远处的嘶喊跑动声音已经迫近。不知道是哪个宫里逃窜出来的几个小宫女,一边哭喊着几哇乱叫一边没头没脑地扎进杂役所里,身后还招来了凶神恶煞的追兵。

      凌羽尘蓦地跨进门,反手将门推上,又挪了几根粗大的柴火姑且挡着。

      “殿下,您再躲回去。”凌羽尘指了指楚潇然之前躲过的那口水缸。

      楚潇然一顿,脱口问道:“那你呢?”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楚潇然脸腾地红了,恨不得锤死自己,昨天人家让他躲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现在这是什么意思,睡过了心怀愧疚?他这种淫MO级别的,什么时候还能有这个觉悟?况且,问的这么没诚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窗外雨小了,呼喝声挣扎声救命声,甚至大刀捅进身体的声音,顺着门窗破缝一个劲往里钻。

      凌羽尘只停了一瞬,面色平淡,什么话也没说。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和几锭银子,又极其自然地解下楚潇然腰间的几块腰牌玉佩。虽然是临时跟侍卫换的装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但聊胜于无吧。

      楚潇然愣怔着一动不动地配合那人动作,随后又在淡定的眼神示意下钻进水缸。突然想起什么,楚潇然一骨碌爬起来,从墙角捡起之前被他掀掉的面具罩在那人脸上。然后,又乖乖地趴回水缸里。

      凌羽尘像之前那回一般,推了些柴火堵在水缸周边上头。随后回身趴在门口窗边,警惕地听着窗外动静。

      “你TM的干嘛下手这么快,连个活口都不留。”转眼间,院中只剩下两个叛军,几个宫女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谁让这些婊子不老实,让他们带路去翻些珍宝来,谁知道她们跑来的是什么鬼地方。”一个叛军不耐烦地狠狠踢着地上的尸身,不解恨般又补了几刀。

      “现下,什么金银财宝,有命带出去吗?还不如及时行乐,这宫里的小娘们鲜着呢,上一回,这辈子就值了。”

      “一会儿趁乱,没人在意咱们这种虾兵蟹将,怎么出不去?我就不信了,这一趟命都豁出去了,能什么都捞不着。”

      “这是什么地方,搜搜,我就不信了,宫里的痰盂拿到外边那也是香的。有什么拿什么,有人就上。”

      两个不知道从哪划拉来的山猫野兽无知粗暴到极点,连续踹开几间房门一顿乱砍乱翻,转眼就要来到柴房眼前。

      楚潇然紧张地快要不能呼吸,最可怕的就是这种讲不明白道理说不清楚形势的土匪,遇上就是一刀,可冤死啦。他从柴火空隙里往外瞧,凌羽尘蓦地起身,摘下面具,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明明波澜不惊没有丝毫的情绪,却又似蕴着千言万语沉在点漆般的眸子里。

      “躲好了,很快就会过去,都会好的。”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即抬腿破门,赶在叛军翻到这间屋子之前闯了出去。

      楚潇然听到叮叮当当银钱玉佩散落地面的声音,是那人故意撒出去的。

      “你是谁,从哪偷的?”

      “你眼瞎啊,还管什么银子,这小太监也忒水嫩了,看不见啊?”一个叛军划拉起地上的物件,留着口水凑近,眼中迸着野兽般猩红的原始欲望。

      “去那边房里。”

      这是楚潇然听到凌羽尘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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