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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暗斗   女宾席 ...

  •   女宾席上尊卑井然,老太君身居主位,见轩辕明镜到来,执意抬手谦让,示意轩辕明镜落座正中首位。

      满堂女眷纷纷侧目,屏息静待。

      轩辕明镜一身素衣,气质清冷矜贵,眉眼自带天家威仪,却微微侧身避让,声音压得极低,淡然婉拒:
      “太君不必多礼,此番我微服赴宴,不讲仪制,随意择一席落座便可。”

      话音轻落,她径直移步,挑了陈瑞雪所在的普通宾桌落座。

      这一桌多是江源城内中层小官吏的家眷,无高门权贵,无攀附喧嚣,四下安静淡然,恰好避过了满堂应酬虚礼。

      席间气氛平和未久,一身华服、端庄雍容的郡王妃秦氏便提着裙摆,径直朝陈瑞雪走来。

      她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看似闲话家常,实则目的性极强,开口便直入正题:
      “江夫人,今日寿宴喜庆,我恰好想起一桩上好姻缘,想着成全你夫君。郡王有一位庶妹,早前和离归府,品性温顺端庄,我看配你夫君正好,纳入你府做平妻,也算亲上加亲,两全其美。”

      陈瑞雪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瞬间了然。

      郡王府无缘无故送庶女做平妻,哪里是赐婚成全,分明是借着姻亲安插眼线、掣肘江丰年、拿捏江家把柄。

      她面上不显波澜,礼数周全,语气柔和却立场坚定:
      “多谢郡王妃厚爱美意。只是妾身夫君早已对妾身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她绝不纳妾、不立偏房。誓言在前,断无更改。”

      秦氏笑意微敛,眉眼间透出几分权贵妇人的端肃与苛责,故作谆谆教诲:
      “江夫人,女子立身,贵在贤良淑德、善良大度。夫君立业在外,家事内务本就该妻子分忧体恤,主动为夫纳妾,替夫君开枝散叶才是为人妻子的本分,万不可心存善妒,落人口实。”

      这话带着礼教压制,席间女眷纷纷点头。

      陈瑞雪抬眸,神色平静从容,一点也不恼:
      “郡王妃教诲妾身谨记在心。只是夫君真心爱重妾身,不愿旁人介入内宅,妾身身为妻室,自然遵夫君心意,不敢违逆。”

      软语硬顶,不卑不亢,半点不退。

      秦氏被噎得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愠怒:
      “郡王庶妹下嫁为平妻,已是屈尊降贵、抬举你们江家。这般天大体面摆在眼前,你们反倒推三阻四,实在不识抬举。”

      “江家福薄,无福消受郡王府的恩典,只能辜负美意。”陈瑞雪浅浅垂眸,依旧礼数周全,却寸步不让。

      秦氏颜面尽失,当着满堂女眷失了体面,终是压不住怒气,狠狠一拂衣袖,转身愤然离去。

      桌边一众女眷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

      全程静静旁观的轩辕明镜,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欣赏。

      她本以为世间妇人遇权贵施压,多半隐忍退让、委曲求全,没想到陈瑞雪看似温婉,内里风骨极硬,直面郡王府威压,依旧护得住自己的姻缘底线。

      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一语点破其中险恶:
      “轩辕澧这位庶妹,年已三十二,因身子缘故常年无子,早年便遭夫家冷落。若非靠着郡王府的身份撑着,早已被夫家彻底休弃。那位年纪比江丰年还大上一轮,又是无子和离之身。秦氏今日刻意撮合,哪里是抬举,分明是当众恶心你、折辱江家。你替你夫君挡回去,做的不错。”

      陈瑞雪闻言,目光澄澈坦荡,直言心底所思:
      “不只是为夫君挡去麻烦。妾身私心,亦是不愿有任何女子,与妾身共享夫君。”

      轩辕明镜眸色微动,轻笑一声:
      “你倒是与世间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二人低语片刻,王府侍女端着新沏的热茶上前,躬身逐一添水。

      轩辕明镜眸光极锐,余光扫过茶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厉警惕。

      那并非寻常茶具,乃是皇室特制鸳鸯转心壶。壶中暗藏双腔机关,只需暗中拨动细微开关,便可一边盛清水、一边藏毒药,寻常人肉眼根本无从分辨。

      她眼底寒色暗敛,并未当场揭穿。

      寿宴众目睽睽,明面杀人绝无可能,对方必然是玩阴私算计。她倒要看看,秦氏与轩辕澧今日,究竟布了一场什么局。

      夏秋之交,酷暑难耐,确实极易口渴。陈瑞雪低头轻嗅茶水,清冽无味,并无异常,又见席间众人皆安然饮用,便放下心来,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茶水入喉清淡无虞,可不过片刻,一阵细密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

      脑袋发沉,四肢发软,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

      糟了,中招了。

      是无色无味的迷药。

      不等她撑住心神稳住身形,方才离去不久的郡王妃秦氏已然折返,面带得体笑意,看似关切,实则精准拿捏时机,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瑞雪。

      “江夫人莫不是天热中暑了?身子不适便随我去偏房歇息片刻。”

      话音落下,她身后侍女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搀扶住陈瑞雪,同时迅速扣下了陈瑞雪贴身带来的两名侍女,瞬间隔绝了她所有助力。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预谋已久。

      与此同时,男宾宴席。

      江丰年正与许山及数位地方富商从容应酬,推杯换盏、言语周旋,目光却始终分神留意席间各方动静,从未松懈。

      她视线余光骤然捕捉到一幕异常——

      骧义侯秦挚起身敬酒,看似无意失手,一杯烈酒尽数泼洒在了蒋玉霖衣襟之上。

      酒水淋漓湿透衣袍,场面略显狼狈。

      秦挚故作致歉,连声赔礼,轩辕澧顺势安排郡王府下人引路,请蒋玉霖去往偏殿别院换衣整理。

      看似意外,江丰年却心头猛地一沉。

      她一向谨慎,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事态不妙,打算悄然抽身、暗中跟上去探查端倪。

      可脚步未动,身前一道身影已然稳稳拦住去路。

      祁发隆端着酒杯,面带深意笑意,看似闲谈劝酒,实则精准阻拦,封死了她所有去路。

      层层客套周旋、酒桌推诿,硬生生将她困在原地。

      江丰年心头寒意骤升。

      前有秦挚调走蒋玉霖,后有祁发隆拦路牵制,女宾席那边定然生变。

      她不动声色,迅速侧首,飞快给身侧的许山递去一记隐晦眼神。

      许山瞬间会意,即刻上前一步,从容接过酒局周旋,主动替她挡下所有应酬与劝酒,稳稳替她拖住全场。

      借着众人视线被酒局牵制的空档,江丰年敛去神色,以出恭为借口,从容抽身离席。

      可几番耽搁,庭院廊道早已不见蒋玉霖半分身影。

      正当她心绪焦灼、无从寻路之际,一道急促身影快步寻来,正是她的六姐江纤月。

      江纤月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声音压得发颤,急急低语:
      “小弟!不好了!弟妹出事了!方才被郡王妃秦氏以身子不适为由,强行带去后殿偏院了,定然是被人算计了!”

      轰的一声。

      江丰年心底骤然一紧,神色实在无法保持镇定。

      后宅妇人阴私伎俩,远比朝堂商海厮杀更肮脏卑劣、防不胜防。

      她心头怒火翻涌,焦灼与戾气交织,脚步瞬间加快,往后殿偏院疾步而去。

      另一边,王府偏殿寝房。

      蒋玉霖被下人引至别院换衣,推门而入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床榻之上,沉沉躺着的,竟是面色潮红、意识昏沉的陈瑞雪。

      药性彻底发作。

      那茶水之中,不止寻常迷药,更掺了极为阴毒的烈性媚药。

      此药霸道阴寒,一旦入体,若不宣泄,便会淤积五脏、损伤经脉本源,折损根基,绝非寻常草药可解。

      陈瑞雪意识朦胧,浑身燥热无力。她喝的不多,清醒的也快,勉强撑开沉重眼皮,看清身前之人,心底瞬间一凉,又惊又怒,声音发颤:
      “是你干的?!”

      蒋玉霖心头一震,立即澄清:
      “不是我。我也是被人算计,误入此局。”

      他看着她浑身不适、备受药性折磨的模样,眸色沉沉,声音放轻:
      “你此刻很难受,身子撑不住,我可以帮你。”

      这话一出,陈瑞雪瞬间绷紧所有神经,眼底满是抗拒与屈辱,咬牙厉喝:
      “滚!你不在乎王爷颜面、不在乎名声,我还要!我绝不容许你再次玷污我声誉!”

      她宁肯伤身受苦,也绝不背叛夫君。

      可蒋玉霖占有欲作祟,这般天赐良机、绝境困局,旁人刻意送上门的机缘,他岂会白白错过?不如顺势而为。

      反正他和陈瑞雪早有一段,明眼人都清楚。这事闹到天子面前,他一口咬定被人算计了,结果尤未可知。

      若是江丰年忍不了这般奇耻大辱,他就刚好“负责”把陈瑞雪带回京城。若是江丰年忍了,自己也不亏,还能一亲芳泽,已解相思之苦。

      眼底隐忍的执念翻涌,他缓缓上前,欲俯身靠近。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骤然传来两声利落闷响。

      守在门外的两名王府护卫,悄无声息被人击晕倒地。

      下一瞬——

      “砰!”

      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轩辕明镜立在门口,一身素衣冷冽,眉眼覆满寒霜,周身气压极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蒋玉霖。

      那眼神太过森冷威压,带着皇室天家不容侵犯的凛然戾气,直看得蒋玉霖头皮发麻、心神失守。

      他再敢动一分,便是不听轩辕明镜的警告,是僭越找死。

      蒋玉霖瞬间收敛所有动作,不敢多留片刻,迅速敛袖抽身,快步避离这间险房。

      屋内危机,一瞬瓦解。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等着捉奸看热闹的郡王妃秦氏,带着一众盛装女眷浩浩荡荡赶来,堵在院外,只等着撞破污秽场面,坐实陈瑞雪私通、不洁不贞的罪名。

      只要罪名坐实,既可毁陈瑞雪名节、离间江丰年夫妻,又能折辱江家颜面、趁机塞人入江府,一石二鸟。

      可推开房门,预想的混乱污秽场面全然不见。

      屋内整洁安静,唯有药性未退、面色虚弱苍白透着潮红的陈瑞雪独坐床边。

      精心布置的捉奸毒计,彻底落空。

      陈瑞雪看见人群外快步赶来的江丰年,眼底瞬间涌上委屈与依赖,不顾身子虚软,即刻起身,声音微哑:
      “夫君。”

      江丰年立即上前,赶紧接住脚步虚浮的陈瑞雪。

      她低声道:“夫君,妾身身子不适,我们即刻回家。”

      江丰年目光一瞬扫过虚弱无力、强撑镇定的爱人,心口骤然一揪,所有戾气与焦灼瞬间化作心疼。

      她余光亦瞥见立在一旁、神色淡然的轩辕明镜,立即洞悉是永安公主暗中解围。

      事态紧急,来不及行礼道谢,而且轩辕明镜也是微服,估计不想暴露身份。

      她打横抱起陈瑞雪就欲归家。

      正当此时,轩辕明镜淡然开口,语气随意,却自带不容拒绝的天家威仪:
      “江家主,听闻你府中园林雅致清幽,景致绝佳。我近日无事,想去贵府小住一段时日,不知可否叨扰?”

      江丰年心神微定,即刻颔首应声,礼数恭敬:
      “您肯屈尊寒舍,是江某荣幸。”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稳稳将浑身虚软的陈瑞雪抱入怀中,步履沉稳急切,大步朝着郡王府外快步离去。

      一行人途经郡王府荷花池之际,耳边骤然炸开郡王府下人的慌张呼喊:
      “不好了!旬少爷落水了!快救人!”

      湖面水波翻涌,孩童落水挣扎的动静渐渐微弱。

      岸边围观下人无数,却无一人敢纵身下水施救,个个畏缩不前、假意慌张。

      一旁的江纤月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极致恐慌,死死抓住江丰年衣袖,声音哭腔破碎:
      “小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救救旬儿!”

      江丰年目光骤然沉落,望向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荷花池。

      水下暗流诡异,岸边下人集体袖手旁观、刻意见死不救,根本不是意外落水,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轩辕澧听从平王授意,刻意布下落水死局,意图借着孩童意外落水,顺势诱江丰年下水,再制造江丰年溺水身亡的假象,悄无声息除掉这个不听话的心腹大患。

      江源城各大码头,他有一半的生意在里面,这江丰年一点情面都不给,那就别怪他不念亲戚情分。

      可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

      永安公主轩辕明镜,此刻正贴身立在江丰年身侧。

      看这情况,江丰年不打算下水,布局已经失手、再误伤自家庶子轩辕旬,得不偿失。

      轩辕澧远远赶来,脸色骤变,又惊又惧,立刻厉声怒斥下人:
      “一群废物!还不快速速下水救人!”

      一众下人这才陆续跳湖打捞。

      片刻后,气息奄奄的轩辕旬被救上岸,连吐几口清水,堪堪保住性命。

      “轩辕旬,你是怎么落水的?”轩辕明镜出声问道。

      轩辕澧赶紧拱手:“小孩子贪玩。还不快带旬少爷回房,请医沐浴换衣。”

      人被郡王府下人带走了,查案已经失去机会。

      江丰年抱着陈瑞雪,侧首看向身心俱疲、眼底含泪的六姐,语气郑重诚恳,一字一句低声许诺:
      “六姐,今日多谢你及时报信。从今往后,但凡你有难处,只管派人寻我,我江丰年力所能及,必当倾力相助。”

      江纤月抬眸,望着郡王府冷漠虚伪的一众权贵,望着苦苦相逼、从无半分情面的秦氏与轩辕澧,眼底最后一丝忍让彻底破碎。

      她多年隐忍、步步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安分度日,而是变本加厉的赶尽杀绝。

      今日一局——
      辱她弟妹名节、害她孩儿性命、杀她至亲小弟。

      一石三鸟,心狠手辣。

      既然庶子天生低人一等,既然忍让必死。

      那世人凭什么认定,庶子终身只能屈居人下?

      轩辕澧当年,亦是庶子出身。

      他能逆天改命、登临郡王尊位,她的儿子,凭什么不能?

      一念至此,江纤月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眼底掠过一抹隐忍多年、淬尽寒凉的狠戾决绝。

      姐弟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一瞬默契,心照不宣。

      从此,忍让作罢,只余博弈杀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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