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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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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江府整顿人事,上下焕然一新,处处井然有序。
先是陈家送来十二名年少子弟,愿入江家门下历练学习经商之道;紧跟着江氏宗族也举荐了十余名族中后辈;旁支亲眷、姊妹姻亲,亦纷纷遣来子弟投效,尽数托付在江丰年手中栽培任用。
来人繁杂,资质良莠不齐,绝不能凭情面随意安置。
江丰年不敢轻怠,连日静心考察,一一细究每个人的品行心性、笔墨才学、算账本事,乃至人情世故、处事分寸,半点不曾徇私偏护。
摸清众人长短优劣之后,她依照各人能力,稳妥分派到津杭运河沿线各处码头、货栈、漕运分点各司其职。
为彻底根除宗族裙带懈怠、仗亲恃宠的陋习,江丰年特意定下严明新规,对内对外一视同仁。
码头众人的俸禄、红利、升迁、责罚,不论亲疏远近,只论实绩功劳。
每年薪酬提成,全数依照各码头完税账目核算,但凡账目清晰、税绩丰盈者,可从当年完税总额中抽取百分之一作为个人红利。
职位亦非永久固定,两年一考、两载一轮换,优胜劣汰,能者居之。
若是有人在外惹是生非、偷懒舞弊、肆意妄为、败坏江家声名,轻则直接遣返原籍、永不录用;重则不论宗族亲戚,一律送官查办,依律处置。
一番整顿下来,前来历练的宗族、姻亲子弟个个勤勉自律,再也不敢心存侥幸、散漫懈怠。
府中人事安定,外头的应酬宴席却接连不断。
赵必安离任的饯别宴、外甥李砚的新婚喜宴,一场接着一场。江丰年皆是独自赴席。
她心中始终记挂陈瑞雪腹间旧伤未愈,不愿官场喧嚣、酒肉应酬扰她静养,故而这两场宴席都未曾带她同往。
陈瑞雪本就素喜清净,向来厌烦宴席虚礼、人情逢迎。江丰年不带她去,于她而言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这些时日,她安心养伤之余,大半心思都放在两样东西上——老妪留下的秘药,以及自己日日调试的祛疤养颜药膏。
那白发老妪临走所赠的药丸,实在太过诡异玄妙。
陈瑞雪取出一粒细细碾碎,药末清细无杂,气息幽淡独特。她浸淫药理多年,细细分辨,竟一味熟识的本草药材都辨不出来,完全不在寻常医书、民间偏方记载之内。
她心中惊疑不定,又让精通医术药理的王继枫反复勘验、试探药性。
可几番研判下来,王继枫亦是束手无策,半分头绪也无。
寻常药丹,必有草木根源,可这颗药丸,全然无迹可寻,早已超出常理范畴。
她犹记老妪当日所言:此药在她那里随处可见、随手可制,本不值什么,唯独对她与江丰年二人有用,需得夫妻同房之时方能显现奇效。
越是细想,越是费解。
这般随手可制的寻常物件,为何大晋所有医者、药典,竟无一人识得?那老妪口中的地界,究竟是何处?莫非根本不是此间疆土?
无数疑问盘旋心底,始终参不透分毫玄机。
为探真相,陈瑞雪不愿假手他人,决意私下试药,摸清底细。
她将碾碎的药末融于清水,喂给了府中一头性情温顺、素来安稳的雌性护家猎犬。
不过片刻,异变陡生。
方才还温顺乖巧的母犬骤然狂躁不安,四蹄乱刨,双目赤红紧绷,浑身躁动癫狂,俨然是情动发狂之态。
陈瑞雪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只当这药丸暗藏邪毒、乱生灵性情。
可下一刻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寒,满心错愕。
这头发狂的雌犬,竟对守在一旁的公犬视而不见,猛地扑向另一头温顺雌犬,死死纠缠攀附、躁动不休。
直至两头雌犬交合完毕,方才癫狂失控的猎犬,才慢慢平复下来,恢复了往日温顺模样。
全程诡异离奇,完全超乎情理。
陈瑞雪心底疑云更重。
这头母犬常年圈养府中,此前多次顺利产崽,天性本然,绝非偏好雌兽的性情。
导致目前变数发生,便只有那颗不知底细不知作用的秘药。
此事太过蹊跷,绝不能掉以轻心。陈瑞雪立刻让人将服药猎犬单独关进铁笼,隔绝饲养,日夜观察动静,务必彻底摸清这药丸的诡异药性。
夜色渐沉,宴席散去。
江丰年带着一身浅淡酒气,步履沉稳地归来。
踏入院落,一眼便看见廊下铁笼里单独关着的猎犬,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她走上前,温声问道:“夫人为何将家犬单独囚在此处?”
陈瑞雪起身迎上,神色沉静,将白日试药的离奇经过,一字不落地告知于她。
“这母犬服下药丸后,无端发情躁动,可怪异的是,它全程不寻公犬,反倒纠缠雌犬。”
江丰年脸上的温色瞬间褪去,眸光骤然沉凝。
她沉声确认:“夫人的意思是,寻常生灵动情,竟被这药丸逆转了本性?”
“正是。”陈瑞雪轻轻颔首,眉宇间满是困惑,“好好一头繁育过幼崽的母犬,天性雌雄相吸,今日却全然反常。莫非这药,能强行颠倒生灵情/欲本心?”
江丰年眉心死死蹙起,心底寒意翻涌。
“绝不是自然所为。”
她太清楚府中驯养的猎犬,性情稳定、天性如常,绝无天生异类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无名药丸,拥有逆转人情、乱人心性的诡异力量。
联想到那日老妪凭空现身、言语神秘、转瞬消失的种种异象,江丰年越想越是心惊。
这老妪,绝非寻常乡野异人。
此事关乎陈瑞雪安危,关乎夫妻二人贴身隐秘,处处透着未知凶险,半分风险都赌不起。
江丰年当即调动府中全部精锐护卫,全城彻查,务必寻出那白发老妪的踪迹。
可整整一夜排查寻访,最终禀报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江源城内,查无此人。
无户籍、无居所、无亲邻、无踪迹。
一个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者,竟能在偌大的江源城中来去自如、不留半点痕迹。
这般手段,早已超脱市井江湖,绝非凡人所能做到。
江丰年满心疑虑,却无从查证,只能传令下去,让人日夜暗访巡查,长久追查,绝不放弃。
夜深人静,月华穿窗洒落,一室清辉安宁。
陈瑞雪沐浴过后,身着素软寝衣,气色温润安稳,早已不见往日病弱之态。
她见江丰年独坐窗前,眉宇紧锁、心事沉沉,不由轻声劝慰。
“夫君不必太过忧心。世间本就多有隐世异人、方外之人,行事诡秘、来去无迹。她自始至终未曾伤我,想来并无恶意。”
江丰年抬眸望她,低声反问:“夫人信这些鬼神玄妙之说?”
陈瑞雪眸光清淡通透,缓缓道:“世事浩瀚,很多本就不是世俗常理能解的。心存几分敬畏,也并非坏事。”
江丰年默然不语。
她半生经商掌局,信规则、信人心、信筹算,素来不信虚无鬼神。
寻人无果,再多思虑也是徒然。她只能暂且压下心底重重疑虑。
稍定心神,她转了话头,轻声开口。
“明日江源郡王生母大寿,王府大摆宴席。此番宴会规制隆重,按例必须携带女眷出席。母亲让我带你同往,不知你身子能否支撑得住?”
陈瑞雪抬眸望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暖意,语气笃定安稳。
“夫君放心,妾身腹间伤势早已稳住,厚痂结实,行动无碍,明日随你赴宴便是。”
江丰年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心底连日克制的惦念与牵挂,骤然翻涌上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身,顺势将人稳稳带入怀中,让她安然坐于自己膝头。
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与眷恋。
她微凉的掌心轻轻探入寝衣,抚过她腹间伤口。
指尖触到平整结实的厚痂,再无往日娇嫩破溃的模样,悬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陈瑞雪猝不及防撞入她温热怀抱,呼吸相缠,暖意裹挟周身,瞬间耳根绯红、面颊滚烫,羞涩垂眸。
人前端庄沉稳的江夫人,此刻温顺柔软,眼底藏着浅浅慌乱,哪里不懂江丰年眼底沉沉压着的情愫。
她声息细软,带着几分羞怯的克制:
“夫君……现下还不行,需再静养十日半月,伤势方能全然稳固,不可操之过急。”
连日夜夜相守、夜夜克制,情愫积压许久。
此刻佳人在怀、温软相依,江丰年望着她眼尾泛红、含羞温柔的模样,再也克制不住心头情意,低头深深吻落。
一吻缱绻绵长,藏尽爱恋、隐忍与珍视。
良久分开,她抵着她的额,气息微沉,嗓音低哑温柔,字字郑重。
“无妨。我不急。多久,我都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