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杨康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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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没有来过这个白驼山庄了。还是一样的冷。
十年前一别，我想我是老了。小毒物，却还像十年前一般，骄傲又冷俊，这个家伙，好像永远都不会老。
这十年，我一个人走南闯北、四处游历，听惯了那些说书人说的杨家事迹，渐渐冷静下来，好像做一个听众比当年靠在我爹身边更能了解他一样。
我这辈子，有两个爹。一个是大宋的杨家后人——杨铁心，一个是大金的六王爷——完颜洪烈。因为这两个人，我花了二十五年时间才搞清楚我到底是姓甚名何？
是的，我是杨康。完颜，不是我的姓。杨铁心给予我生命，是恩；完颜洪烈养育我二十一年，是义。两个爹，我都欠着。
十年前，我二十一岁，往死里迷恋一个南国的少年。哦，南国，也是我的家乡。
十年前，他二十三岁时，我们诀别，尽管，不是我所愿。
这十年里我四处游历，并没有以为会再见他。当年，我们分别时已是打定主意两两相忘，或者，是他要忘了我。每年月圆的时候，我却总还想起他，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天上的月亮，很多人爱看，可是永远触碰不到。
我却没想到还会见到他。
二十九岁时，我再去苗疆，热闹的街市叫我不胜厌烦，我不由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我走走停停，在一棵树下歇着，竟然听到了一阵笛音。
苍凉的音乐，引得一两只孤狼不停哞叫，我突然就觉得是他在吹奏。不由起身，往林子深处走。
月色下，一个瘦削的背影对着我，我刚想说话，却又愣住。那个单薄的背影，披着一头白发。
吹笛的人却发现了我，停下了吹奏，就往更深处躲避。
眼见他的背影要消失，我鼓起勇气问：“是你吗，若寒？”
单薄的背影停住，却没有说话。
我稍等了一会，觉得自己好冒失。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蛮不讲理的小王爷了。我有些窘迫地笑了一下，说：“打扰你了，抱歉。”
在我要转身走的时候，那个背影却转过来，面向我。
我愣住了。
是他，他披着一头白发却显得更加柔美，从前我只觉他是个冷漠的漂亮少年，如今却像安静的仙人从天而降。
“原来你一直都在这。”不知为什么，我这样说了一句。
若寒点点头，“八年了。你还好吗？”
“无所谓好与不好。”——我突然苦笑了一下——“我记得当年离开的时候，有人说过一辈子都不要再见我。”
“是吗？”若寒竟然笑了一下。
是为我而笑吗？这么些年，我的记忆里他似乎从来都不肯为我笑一次的。
“我不该来打扰你的。我还以为，你早已与他回到白驼山庄。”我知道自己失言了，咬住唇，不知说什么好。
若寒摇摇头，“没有。我们八年没有联系了。”说着，眉心微微皱起来。
我感到心口有些疼。八年了，他还是这样在乎小毒物，就像，我在乎他一样。
“为什么不要去找他？我听说，他的女孩都有七岁了。”不知什么心理驱使，我又多口了一句。
若寒垂下头：“我这样子，没办法见他。”
“你这样子也是好看。”我说的是实话。
他苦笑一下，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当年的事，但愿你不要介怀。”
“我不会。”我已经八年没有见到小毒物了，不会再打他主意。我连忙向若寒说清楚，是的，我还是不愿意见他担忧的样子。
“你若有空闲，也可以去看他的。我料想，这些年，他已有了女儿，断不会再介意年少时候的事了。”
你是在托付我什么吗？我笑笑，“好。我也不致想到，你今日还愿意见我。”
若寒也浅浅笑了一下，道：“即不能在一起情意也在。我是常常在这里的，你若愿意，闲时也可以来看我，我知道，你再不在燕京停留的。”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呢。我笑，我想这一生我们也不能在一起了，就做朋友吧。看着你，平安幸福也好。
“只是不要将我藏身之地露出去好吗？”若寒又问。
我知道他的话只是针对小毒物，点头。那一夜，我们对月长谈。
而后，我仍是四处游走，直到今年。有十年没见小毒物了，我想到若寒的嘱托，突然就想去看看他。
十二年没有踏足白驼山庄，不知道当年那些麻辣美女现在是否依然辣劲十足呢？
这一路却没有什么阻碍，很顺利地到了白驼山庄，依然是冷，满院子的红豆树，小毒物安静地坐着，都没有觉察我来到。
我并没有现身，想到明年看望若寒时也可以告诉他小毒物如今过的很好。
一个小女孩悄悄走到小毒物身后，捂住他眼睛：“我是谁？”
小毒物覆住她的手，转身抱起女孩子，女孩子就在他怀里钻来钻去。
我不由笑起来，当年那样狠辣的小毒物，如今也会对小孩子这样温柔。
小毒物站起身，我怔了一怔，这个人，过了这样久，容貌都没有一丝改变，好像永远都不会老呢。
远远望去，不知小毒物与那女孩子说些什么，渐渐地，两人和衣而倒，女孩子紧紧扒在小毒物身上睡去。
我便在这红豆树林坐了一宿。
突然想起自己随身的挂件里有一支小笛子，是当年做好了想要送给若寒的，都没有来得及送走，我俩恩义即断。想了想，从腰间解下，放在小毒物身边。
结果就见了小毒物惊惶的表情，破碎的声音飘在风里：“是你吗？若寒？”
小毒物还爱他。既然爱他，怎么会与旁的女子成亲，又有了孩子呢？我这样想着，竟见了当年跟在小毒物身边的骄横女子——柔儿，柔柔地站在远方，脸上的哀戚纵是我藏身暗处都能觉到。我有些吃惊，当年，她是那么嚣张的女子呢。十年了，大家都变了。
突然有些好奇。这么些年，小毒物到底是怎样过来的呢？便留在了白驼山庄。
一个月。好像那个北丐洪七一样偷食这庄子的食物，小毒物闭关去了，下人将事情报告给柔儿，这个女子平淡地摇头，“留他去吧。人人都要生活。”言下之意，是不打算追究偷食之人了，我颇有些诧异，白驼山庄如今静的像死水一般，除了那个女孩子出现。
那个曾经蒙住小毒物眼睛的女孩子。有一次，我正在厨房偷食，小女孩闯进来，大睁着眼睛，“你是谁？”
“我？嗯，我是小毒物——哦，不，你爹的朋友。”
“是吗？念儿怎么不知道爹爹有个偷东西的朋友。”小女孩一脸不信。
“你不信尽可以去问问你爹爹，我与你爹的交情也是不浅。”我嬉笑地逗弄这个大眼睛的漂亮小孩。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会儿，说：“看在你是美人的份上就相信你吧。爹爹出关后，我自然还是要问的。”
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逻辑。哼！定然是小毒物的好色基因又传给了这个女孩子，荼毒下一代啊。面上只是不动声色道：“你尽管问。”
小毒物没几天就出关了。那天，他们庄上也算发生了件大事，一向受宠爱的小女孩被那个看来柔顺的柔儿打了一下，我躲在树林深处见了小毒物护犊的样子，感慨做了父亲的人真是不一样。
而后，小毒物抱着小女孩离开。
我就在这个时候现身。
小毒物有些吃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在，在这里？”
泪痕尤未干的小女孩仰面问：“爹爹，他是你的朋友吗？”
“这。。。”小毒物显是犹豫了一下，艰涩道：“算是。”
小女孩抚掌而笑，“太好了，叔叔你没有骗我呀，对了，叔叔叫什么名字呀？”
我笑：“我姓杨。”
“哦。美人杨叔。”小女孩在小毒物怀里挣扎着要我抱。
我开始头疼，顶烦带孩子了。
小女孩在我怀里拱来拱去，上下其手，我全身不自在起来。
小毒物笑了，“哈，想不到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啊。”
我冷着脸：“谁说的。你把你女儿抱走啊。”
小毒物好容易哄着小女孩先离开了。
我长吁一口气，愤然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小毒物笑的不怀好意，“我家念儿眼光很刁钻的，她粘你证明你够美啊。”
呼~真是奇怪的感觉呢。十年后的我们坐在这里说着不相干的话，像阔别多年的老友，谁能想到当年我们竟斗的那样你死我活过。
“嗯。其实，我是受故人托来看你。”话一出口，我就后悔，假若小毒物问我他的下落，我不能回答又怎样呢。
小毒物却没有叫我为难，静默了一会，说：“你见了他，就说我现在很好。”
我有些惊疑这两人，明明彼此在乎，却又做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一时也没有什么话，百无聊赖地说了一声，“我也算无处可去。总不致现在就去见他。”
“你也可以在我的庄子住下。你本来不致四处飘泊的。”小毒物淡淡地说。话音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当年那样的恨意与幸灾乐祸了。经过了这么些年，大家都累了，也都成熟了。
“好啊。”我答应的也豪爽。
呵~十年前的我怎样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可以与小毒物这样安静长谈吧。人生，真的是变化多端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杨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