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殇（七年之痛）》姜戎

37、第 37 章 苗

　　苗疆的天气潮潮的、黏黏的。
　　半年前来到这里，因为一次商队抢劫，阴差阳错的若寒住进了一户农家。
　　这户农家，是爷孙两个。老爷爷慈眉善目，一脸睿智的样子，小孙女看上去有十六七岁，非常美丽，有着苗疆女子特有的那种魅惑之美。
　　半年前住进这里，多少有点被迫的意味。还记得当天那队商队经过此地时，见了满地的罂粟花，叹为观止，更想带走花种种于中原。
　　接下来的打斗便顺理成章，看来如普通农户的户户人家拼死保卫圣花，缠斗中，若寒刚巧在场，想要脱身也难，两方根本不问缘故，见了陌生面孔就打，所以，他这个一向不管闲事的人才会被牵扯进来，在两方的缠斗中受了内伤，不得不停住脚，还好其中一户人家心地良善，在事后清点人数时，细看他的服饰打扮，觉得他不是商队的人，便把他救起来。而他，这一住，就是半年。
　　此时，小女孩拿了一束花进来，笑问：“我新采的花儿，你看好看吗？”
　　若寒回头，浅笑一下，“好看。”
　　“那就给你插在这屋里”，女孩子甜甜一笑，“寒，出去见见阳光吧，总是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会老哦。”
　　苗疆的女子是很开放爽朗的，女孩子一直叫他寒。
　　若寒摇摇头，“花萦，我真的要走了，我真的有要事在身。”
　　若寒其实早就要走的，但受伤非轻，整个商队全军覆没，只他一个中土人士被救起，受创程度可想而知，况且自感对苗疆不熟悉，心想留下熟悉苗疆的风土人情也好为要办的事做铺垫，又逢这户农家盛情挽留，也就耽搁了半年。
　　“寒，不要这样急，明天就是花灯节，你就留在这里看了花灯展再走不成吗？”花萦笑盈盈地望着他。
　　“我能等，他不能等啊。”
　　“她？是谁？出了什么事了？寒，你在这里这么久，从来都不告诉我们你的事，就这样不信任我们吗？”
　　“不是，花萦，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只是，我的事你帮不上忙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你不说就要走，我可不依。”花萦灿烂地一笑，娇柔而魅惑。
　　若寒偏过头，沉默了一会，手中的笛子轻轻旋转了一下，“花萦，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人，我的事情也没有一点头绪，可是，却有时间限制，我只剩下半年去完成这件事，否则，他是等不了的。我。。。”若寒有些语无伦次。
　　“她一定是你的爱人吧？”
　　“他是！”
　　“那么，你告诉花萦是什么事情吧，你要信任花萦。”
　　手指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花萦，你知道忘情蛊吗？”
　　“这里的人谁不熟悉忘情蛊？”花萦有些疑惑地仰头，“难道，你的爱人，中了蛊毒？”
　　“是忘情蛊。”
　　“忘情蛊？”
　　“是啊，花萦，你有办法。。。”若寒犹豫了一下，将快要说出口的“找到解蛊秘籍吗”换成了“解忘情蛊毒吗？”
　　花萦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他：“寒，你刚刚不是说用半年时间。。。”她欲言又止。
　　“是。他告诉我，忘情蛊的期限是一年，我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半年，我怕，剩下的半年里找不到解蛊的方法。”
　　“可是，寒”，花萦望着他，“忘情蛊的期限不就是一个月吗？”
　　“什么？”若寒的脸色唰的变了。
　　“寒，你不要急。”花萦忙安慰他，“忘情蛊是我们苗疆最低层次的蛊毒啊。”
　　“最低层次的蛊毒？”若寒愣了一下，“最弱的也是一个月就要了人命，苗疆的蛊真的这样歹毒吗？那他，他。。。”若寒连连倒退。
　　“也不尽然，其实忘情蛊也不对每个人都有用啊。”
　　“什么？”若寒一激动，抓住了花萦的衣袖。
　　“寒，你不要急，听我说。”花萦拂下他的手，“中了忘情蛊的有情人只有一个月的寿命，可是，平日跟常人无异，只是最后那一天会静静死去，并不会受太大痛苦；但也不是中了忘情蛊的人就一定会有事？你的爱人，她到底还在吗？”
　　“他。。。他一定还在的！”他说过会等我，若寒急问，“忘情蛊还有什么秘密？”
　　花萦用一种很小心的眼神望着他，说：“中了忘情蛊还能活过一个月的人，除非是心里无情，既是无情，忘情蛊便对她一点作用也不起了，直到那人动情的那天再开始算起，之后的一个月才会有生命危险。换言之，如果那个人可以终身杜绝男欢女爱，不动真情，那么忘情蛊就永远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啊？”若寒有些反应不过来地轻叹一声，“终生无情，就可以免遭忘情蛊的毒害？”
　　“是啊。所以说忘情蛊是我们苗疆最下乘的蛊毒。”
　　“不，不可能。”若寒突然向前一步，“不可能的！他，他很爱我，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不可能那么无情！啊？难道，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不是！不可能的！他说有一年时间呢！花萦，你，你骗我！”
　　“啊？花萦怎么会骗你呢，寒？你别这样了。”
　　若寒的脚步踉跄起来，“不可能的。”
　　“寒，别这样。”
　　“你说，你骗我的！你说啊！”他愤力扯住花萦的衣袖。
　　“我。。。也许，我年纪太小，很多事知道的不全面。也许，很多年前，有另一种忘情蛊？”见了一贯淡雅的若寒疯狂的样子，半是害怕，半是心疼，花萦说了善意的谎言。
　　“是了，是了。是你知道的太少，他不会骗我的！”若寒慢慢平静下来。
　　“花萦，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解蛊秘籍》。”平静下来的若寒眸子里满是悲伤。
　　“《解蛊秘籍》？”花萦又露出了那种看怪物的神情。
　　“是啊，我要找到《解蛊秘籍》为他祛蛊毒，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这。。。”花萦犹豫道，“世界上真的有《解蛊秘籍》吗？”
　　“怎么？这该是你部族的法宝，你竟然没听说过？”
　　花萦从怪怪的情绪里回过神，笑：“寒，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当天那商队跟你根本无关，你就偏偏留下来；今天要去盗我部族所谓的法宝，倒先告诉了我。”
　　若寒没心思跟她讨论这个，问道：“你知道《解蛊秘籍》吗？”
　　花萦的脸色又变得怪怪的了：“我听爷爷说，这不过是我们部族为防外人觊觎我们的镇族之宝而打出的幌子，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本秘籍啊。”
　　若寒又倒退一步，今天晚上，受到的刺激太大，他几乎不能承受了。
　　他竭力稳住自己问：“你一个普通的女孩怎么知道你们部族的秘密这样详细？”
　　“我们这里人人都知道啊。”花萦抬眸，“你还不知道呢，能在罂粟花周边安家的都是部族的重要人物哦，我爷爷就是部族的长老，这些事，我都知道呀。”
　　“是吗？那你就这样轻易地告诉我？”
　　“你是我的朋友啊，寒。我们苗疆的人，从来不怀疑朋友的，你有本事就拿走我们的宝贝好了，反正是光明正大，我们也还可以夺回来。我们要防的只是江湖上那些鼠辈小人的暗算罢了，像欧阳锋！”
　　“西毒欧阳锋？”若寒微微吃惊。
　　“是啊，你也听说过他吗？听爷爷说，这个人在西域一带很有名呢。”
　　“岂止是在西域闻名。”若寒苦笑了一下，“怎么？他也来过苗疆？”
　　“是啊。是二十年前的事，当时我还没出生呢，这个大坏蛋听信了江湖传言，要夺《解蛊秘籍》，苗疆根本就没有这本书，他却硬是不走，使出的伎俩也全是见不得光的，还妄想对我们族长下毒，最终被我们的族长在身上种下忘情蛊！”
　　“什么？欧阳锋中过忘情蛊？”
　　“是啊。当时各位长老都断言他活不长，只有我们族长说不一定，后来就听说欧阳锋真的一生没有娶妻。这个大坏蛋！”
　　“这。。。”若寒只觉头昏目眩，“我，我一定要走了，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哎，寒。”花萦拉住他，“要走不急于一时，明天就有花灯会，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部族那些真正的探子，还有秘密保卫部族的人都会在花灯会出现，因为花灯会人人都要带面具，所以这些平日不可轻易现身的人才会在这一天出现，不如你留下，明日也去花灯会展看看，说不定可以从他们口中打探到更多。”
　　若寒停下脚步，“如此，我便多耽搁一天吧。”
　　“好，寒，你就别要担心了。跟我出去见见阳光吧？”花萦松了口气，轻声问他。
　　若寒点点头，“也好。”
　　跟着女孩的脚步走了出去。还有多少日子可以直面阳光呢？明天过后，是否还有勇气曝晒在阳光下？生命的全部意义，只是要证明这不是一个局，只是想知道那个当年的少年是否真的残忍至此是吗？或许，是自己在一开始就中了蛊毒，遇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此生我再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