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殇（七年之痛）》姜戎

31、第 31 章 流汗。身

　　半年后赵王府
　　“父王，这次只要我们派人在小路截断三王叔运去的粮草，到时人证无证俱在，就能将他彻底打败，以后皇上必定对父王你青睐有加。”
　　完颜洪烈轻拍完颜康的肩，“康儿，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父王啊，机会是稍纵即逝的，一定要抓住啊。”
　　“你的话，我会考虑的，你忙了一天了，下去歇歇吧。”完颜洪烈慈爱地笑笑。
　　“父王啊。。。好吧，那我先下去了。”完颜康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至他走远，完颜洪烈才沉沉开口，“变了，变的真快啊。”
　　“王爷，您要保重身体，不要太操劳。”伏彬被完颜洪烈留下了，观察着他的脸色劝慰了一句。
　　“康儿这孩子，变得太快，我不敢相信啊，伏彬，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拨给康儿使唤的，跟着他，还习惯吗？”完颜洪烈半真半假试探了一句。
　　伏彬恭敬地道：“多谢王爷关心，小王爷做事一向很有条理，跟着小王爷是伏彬的福气。”
　　“是吗？康儿竟有这样的本事叫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对他死心塌地？”又是半真半假的问了一句。
　　流汗。身在权势人家，最怕就是主子这种看似不经意的试探，往往在玩笑间就丢了小命。伏彬吞了口口水，“小王爷能服人，也是王爷教导有方，属下誓死追随王爷与小王爷。”
　　完颜洪烈笑了笑，表示这场试探到此为止，他又说，“当初，那个南国之人不告而别，我真怕康儿会这样沉沦下去，哪知道他竟然快速投身国家大事，我心里也很安慰。”
　　“上天庇佑小王爷，也是王爷之福。”虚伪的打太极啊。
　　“我就是不能相信，他竟然变的这么快。”完颜洪烈轻叹一声，当年他也深爱过一个人，如今康儿已长到21岁，他仍不能忘记她，他不相信，康儿会这么快地忘记了那个南国之人，如果不能干干净净地忘掉，那么，现在他所投入的一切，不过是掩饰，到头来，还是痛苦。而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最后的最后，康儿所要面对的，还是痛苦。
　　“伏彬，你怎么看呢？”完颜洪烈从漂浮的思绪里回过神，问了一句。
　　“小王爷既然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他可以忘掉那个人，王爷何妨信任一回呢？”伏彬说完，加了一句，“属下大胆了。”开玩笑，脑袋是长在自己头上的，你要猜测什么自己去猜吧，要借我一个小小的贴身侍卫的口说出你的猜测来讨你欢心，我还是比较喜欢我的脑袋一点。
　　完颜洪烈挥手，“罢了，下去吧。”
　　“属下告退。”赶紧退出这个是非之地。

　　两年前，几个孩子的南国之行的确打压了完颜洪熙的气焰，也重夺父皇对自己的信任，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完颜洪熙是父王的亲儿子，皇上还是慢慢观察他，渐渐放还他权利，最近，他又活跃起来，再成为自己朝堂之上最大的对手。康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啊，如今完颜洪熙通敌卖国的证据他们有了，只是还不充足，如果到那天，在经过蒙古之地的必经道路上截下完颜洪熙管理的队伍押送到蒙古军营的粮草，再配合自己手里缴获的一封书信，很能说明问题啊，只要这次计划一举成功，也就意味着将他彻底打倒了。
　　只是，为什么总是有不好的预感的，这预感，隐隐地还是指向康儿。完颜洪烈在心里笑了一声：完颜洪烈啊完颜洪烈，当年你为了一个宋女沉沦，如今又因为她的儿子而犹豫不前了。
　　可是，康儿的幸福，不是我一直想给的吗？我不能让康儿受伤害。

　　杨康卧室
　　“兀章，你一直跟在我父王身边，可知他对这次计划到底持什么态度？”小王爷把玩着一颗水晶球，随便发问。
　　父亲将儿子的心腹留下，儿子也将父亲的人召来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王爷心思缜密，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又是这种无聊的虚与委蛇，完颜康看来也很不耐烦，“行了，直接回答小王的话吧，废话我不想听。”
　　“王爷，应该还是有所顾虑吧。”兀章揣度着小心翼翼地答了一句。
　　“父王老了”，完颜康突然叹了一句，“父王真的老了，这样大好的机会，他还在顾虑什么呢？”
　　“这，属下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父王顾虑的只是你的幸福吧？
　　“兀章”，小王爷又开口了，“你要劝劝我父王，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上的，你跟在我父王身边多少年了？”
　　“回小王爷，属下跟着王爷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不短啊，父王对你的话一定会留意的，你要劝劝他，要做大事是要去拼去冒险的，这些话，我不方便说，我这样说了，你不会怀疑我有异心吧？”完颜康似笑非笑。
　　“属下不敢，小王爷的话属下记住了。”
　　“这就好，你去吧，记住，还有三天，完颜洪熙的队伍押运的粮草就要过境了。”
　　“属下明白了。”

　　拼一次，他不相信，自己永远都是输。先是输了亲情，再是爱情，他不相信他完颜康永远都是输，如果这次成功，他就是大金的大英雄，到时可以真正地名扬天下，什么感情，他通通不要了，他累了。
　　只是，自己也不能确定，如果那个少年平安回来了，自己还可以这么冷静吗？
　　为了你，所有能做的不能做的我全部做齐了，所有可以的不可以的我把它们全部变成可以了，可你还是离开了。
　　为了你，我可以，因为爱你，我只能爱你。。。
　　可是，我累了。。。

　　3天后
　　“父王，你为什么这么做啊？”小王爷怒意冲冲冲进正牌王爷的议事厅。
　　下人个个汗毛倒竖，本家小王爷发飙的威力，或多或少大家都领教过，赶紧后退后退，保命要紧。
　　“康儿，你越来越没有规矩，我在谈事情，你就这样闯进来。”完颜洪烈拉下脸。
　　“父王啊！我都听说了，你派了兵马过去。。。”完颜康愤愤不平中，无视一旁与父亲大人谈话的人。
　　“住口！”完颜洪烈一声喝。
　　完颜康愣了一下，咽下下面的话，一回头，惊问：“欧阳克，你来这里干吗？”
　　欧阳克风度翩翩地回了个笑，“代三王爷来跟王爷商量点事。”
　　“啊？”完颜康先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然后暴跳，“你还好意思来我赵王府，墙头草啊你！”
　　“小王爷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年欧阳某是完成了任务才离开王府的，所谓好聚好散，如今再为三王爷办事，在下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啊。”
　　“我明白了！”小王爷猛回头，“父王，你又舍不得这个人了是不是，搁下这次计划也要召回这个人为你所用是不是？这个人就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令父王舍下这大好的时机！”歇斯底里中，虽然明白父亲不该是因为一个人就搁置下计划。为什么自己一直都有不受重视的感觉，为什么父王对这个外人一直都是那么地其中，甚至人家另投明主，父王你却还要对他以礼相待。
　　“康儿，你不得放肆。”完颜洪烈一张脸挂不住了，沉声道：“以后我还要与欧阳公子合作”，又转向欧阳克，勉强笑道：“好聚好散，欧阳公子说的不错。”
　　“那么，欧阳某就理解为王爷答应了。”欧阳克微微欠身。
　　“回去转告你家王爷，我同意了。”
　　“王爷的决定真是明智，我想日后王爷必定不会后悔，在下就不打扰了。”欧阳克恭敬有礼地走出去。
　　议事厅里，完颜康还在呼哧呼哧生气。
　　“康儿，你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毛糙，以后叫我怎么放心将手中的事交给你呢？”完颜洪烈语重心长地说。
　　“父王答应他什么了？”完颜康面色不善。
　　“欧阳克为你三王叔所用了，对我们而言，是威胁。”
　　“所以呢？”已听到小毒物的名字，他就牙痒痒。
　　“康儿你知道吗？你三王叔把军队押运粮草的时间推后了，这次运过境的是一车车的石头。”完颜洪烈冷静的语调。
　　“什么？”完颜康大吃惊，“可是，探子明明回报。。。”
　　“康儿，你还年轻，玩弄权术，你还不够，完颜洪熙真就是个草包，一点防备都没有？放给探子的消息，只是幌子，只等我们一个冲动，他们可以将我们一举拿下，擒到朝堂，让我们百口莫辩。”完颜洪烈淡淡的语调。
　　“这帮废物，养着他们就探回这种消息吗？”完颜康骂着，又问，“那那封信父王还留着吗？”
　　“已经没用了。”完颜洪烈摇头，“蒙古文字，我们本就不懂，再说没有确切证据，信件谁都可以造出来的。”
　　“父王，我，我太鲁莽了。”有了淡淡的愧疚，突然一个惊醒，“欧阳克？他。。。”
　　“怎么了？”完颜洪烈奇怪地问，“良禽择木而栖，康儿，不要失了你小王爷的风度，做出一番大事叫他知道他今日的选择是错的，而不要计较世态炎凉，懂吗？”
　　“我。。。”天！这个小毒物不是身中忘情蛊吗？怎么会这个时候投奔三王叔去了？难道，这是一个局？
　　完颜康警觉地想，却想不通是那一环出的问题，又好像哪一环都有问题，他勉强笑笑，“没事，父王，我先下去了。”
　　“去吧。”完颜洪烈有些怀疑的神色，却也没多问。
　　窗外，又是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