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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因梦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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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我又是在床榻上渡过了农历新春与自己的生日，记不得冬日的大兴宫是否有皑雪临幸过。
那日袁天罡自我醒后便离开了内宫，临走只说我此次风寒引得灵魂出窍是肉身有些排异现象，似乎三年便会有此一劫。皇帝皇后只道我身体过于孱弱需要安心静养，免了每日的晨礼，我当然也乐得宅在床上。
自我回来后便发现菡萏阁内除了雅娟外其他的宫女太监都换了人手，每个人皆谨小慎微。雅娟本来就是个不爱言语的丫头如今更是连哼都不哼一声，她的行动也迟缓与艰难了许多。忍不住好奇问过一个新来的小太监，他支支唔唔闪烁其词在我递过一枚生日皇后赏来的珍珠后方才边叩首边告诉我：在我昏迷的那四天，菡萏阁所有下人因护主不当而全部被拖去受了三十杖刑，十几岁年纪娇弱的身子骨哪承得住心里扭曲变态的官佬蹂躏，几乎都在未满三十便已一魂归西……雅娟因为是从梁宫而来的女官所以只杖了十下，歇不过三日又被迫来服侍我……
在他们眼中死一个人似就如踩死一只蟑螂般轻描淡写，第一次发现生命竟如此卑微脆弱，在现世身边怎会随意死人？我又开始每个夜晚噩梦连连，每每在空洞的黑夜里睁开眼，感到周身的气压极其低沉，在这个大隋皇宫里是不是我稍不小心也会如那些太监宫女一样脑袋轻易搬家？搬家后我的灵魂难道真会灰飞湮灭,荡然无存？
雅娟与我本来就不亲近，其他太监宫女更不愿与我亲近，别说隋文帝了，就是连独孤皇后如今都一个月难得见到一两次，温文哥哥更是音信全无，我甚至不知道能用什么种方法打探到一些细枝末节，只能每日将自己沉溺在琴棋书画中，不是附庸风雅而是无事可做，仅有这些能排解我内心的空洞与孤独，想着自己若回来现代没准能成一位汉语言文学的学者了。而后又将能记忆出的所有法语单词和英语单词记录下来，每日读一读，写一写，在这个时代不知要呆多久总不能忘记了现代生存技能。越发觉得自己像只金丝雀被圈养在华丽而单调的金丝笼里，怪不得古时那么多宫怨庭愁。
这日宫中掌灯后，我百无聊赖地靠坐在床边信手翻看着皇后送来的妇德典故，艰涩难懂又拗口的古文搅得我头脑昏沉双眼无法对焦，朦胧中似乎又恢复了20多岁的身体，跑到一片碧草连天处，远远望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素净的白色道袍随着微风轻舞，他含笑向我走来，越来越近，天幕也越来越低沉，太阳落下挂上一弯新月，他已踱到我面前望了眼夜空轻喃：
“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而后执起我的手微微一揽，顺势将我拥入怀中，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佳人,云胡不喜?”
一股好闻的檀香夹杂着草药的味道沁入心扉，那个熟悉的声音滑向我耳畔：
“榕榕，随我离开这凡尘吧，驰骋天际，逍遥自乐可好？”
和煦的声音暖得我有些着迷，他伸手轻抚我的脸颊，温热的嘴唇沿着我的耳垂逗弄到脖颈，我感到自己的心脏与他的心脏轻颤着齐鼓和鸣……
他微微抬开些头，皓月眸子里映出我一张仓惶而绯红的脸，他望向我微张的唇，附下头来，近了，更近了……
…………………………
突然我周身打了一个寒战，挪了挪身子，发现自己还是靠在床榻边，书早已滑落在地，脖子有些微落枕，半掩的窗户被夜风吹开，呼啦一下，刮乱了我床梁上的幔帐。
懒得起身去关窗，梦里的一切依然如此清晰，仿佛刚刚发生过一般，我又细细回味了一遍，说不清这到底算不算春梦？而且袁同志还满嘴跑《诗经》，看来我前两天背的句子全部深印脑海了……榕榕，都多久没有人如此称呼我了？我的本名是徐榕，来到这里多时都似乎早已忘记……
使劲摇摇头走到窗边，难不成自己这阵子实在欲求不满所以要做个梦来发泄？可对象为什么是袁天罡？我现代也交过两三个深深浅浅的男朋友，对感情却很是失望，在现代人眼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自己，感情不过是附加品而已。自己曾从小就期望能有一生一世的爱情也终是被现实晒干了，磨平了。
挑头望着月光，轻叹一声，抬起左手的拇指，突然极度地想见袁天罡，他自离开大兴宫后便又渺无音信，总觉得这是个极其飘忽难以接近的人，表面上如阳光下青草尖的晨露，清澈温雅，可一伸手马上滑落进土中寻不到踪迹……
踌躇间右手已下意识地开始摩擦灵媒，一个声音陡然划破夜空：
“怎么？所为何事？”
他总是如此直白的开场，清淡而疏离，我紧张地抬起左手，想到现在已近深夜有些后悔自己任性的举动：
“袁……袁天罡，你怎么还没睡觉？”
“我刚习完晚功。”
“哦……晚功啊……那个晚功……”
牙齿有些打结支吾不知所言，我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撞，
“你周身发生了何事？”
他似乎有些担心地问。
“我……我……那个……我又做噩梦了，你能变到我身边来么？”
我能清晰地感到袁天罡无奈到有些僵硬的脸，该是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无理取闹的女子……他真是好涵养，只顿笑了下答道：
“大兴内宫我是无法随心而入的，会触了天颜。”
“也就是必须得皇帝同意，你才能来是么？”
“是，宫闱规矩森严，圣上毫无缘由又怎会恩设我这一闲云野道。”
“那就是找个原因不就好了，你上次怎么来的？”
“上次你昏迷数日太医院束手无策，怕你是中了寒邪，我便自请太医判长带我入宫做法。”
恩……我心里开始打着算盘，得想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隋文帝和皇后准袁天罡入宫，最好是能在我身边……这样以后的日子至少不会太过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