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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望君垂怜 ...

  •   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先生……
      十七岁的男子高中生夏油杰……

      他是我的臆想吗?虽然我对夏油杰确实抱有一些微妙的情感,但我并不是那种会为见过几次面的人的死亡而产生精神错乱的人啊。
      而且这个“夏油杰”是不管语气还是小动作都和真的夏油先生一模一样,虽说年纪小一些……

      这是弥月的能力?所谓的与“灵魂”和“轮回”有关的术式?不光是“我(弥月)”的灵魂能保存在这里,其他人的也可以吗?

      ——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东西?

      满心疑问的我却也做不出跳进潮汐获取弥月记忆的行为。
      诚然,我取得沉眠于潮汐之下的弥月的记忆后,大概率能知道这个空间是什么、夏油杰的灵魂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问题的答案,说不定还能开金手指般获得反转术式和“无常相”的使用方法,可我不想这么做。
      取得一个人全部的人生记忆之后,我到底是巫女“弥月”,还是“莉世”呢?

      十七岁夏油杰的状态不太好,他靠着淡黄色的新月,黑色半长发散在肩上。少年好像没办法集中精神,时不时揉揉太阳穴。
      但夏油杰戒备而冷静地询问着——应该说是审问着——我。他可能以为我把他关了起来。

      对于他的问题,我做不出任何有效回答,最后被问得战战兢兢地在他面前低着头揪裙摆。
      ——被夏油先生认为是坏人了!还没办法辩解!怎么办啊现在!

      少年又揉了揉太阳穴。
      他之前试图站起来,可没有力气,只能靠坐在空间里的下弦月上。尽管努力想挺直脊背,可他的神情之中还是透出懒倦之色。
      而我站在他面前的水面上,不安地低头看自己的脚。
      看见我这个样子,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声回答:“清水谷莉世……”
      “清水谷莉世。”他重复了一遍,可能是在思索之前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显然没有,因为他十七岁的时候,我还没上幼稚园。
      夏油杰又对我说道:“我的名字是夏油杰。”

      我早就知道了……

      我说:“夏油先生您好。”规规矩矩的敬语。
      夏油杰愣了愣,忽然“噗嗤”一笑。
      少年不知为何放松了些,把头轻轻靠着新月,向我微笑道:“我刚才的态度有点坏,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我说。

      夏油杰或许看出了我的拘谨,便以轻松的口吻说起了自己:“老实说,我刚醒的时候还以为来到了冥界,因为我应该已经被人杀死了。”

      后颈忽然泛起鸡皮疙瘩,我想起了今天巷口的夕阳。
      ——不对,现在的夏油杰的记忆只有十七岁,按理说他应该没有被杀死的回忆。

      我忍不住问:“您在进入这里之前,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夏油杰回答我,他是在和朋友完成任务的途中被一个刺客杀掉了。
      他的朋友也被杀了。

      夏油杰:“要是这里真的是冥界的话,悟不在也是好事……”
      我吃惊道:“悟?五条悟吗?”
      ——我还记得那次五条悟指着自己的额头,笑嘻嘻地说:“当时我这里开了一个洞哦。差点就死了,嗯,倒不如说已经死了一次。”

      他那个时候是和夏油先生一起执行的任务吗?居然有人能同时打败五条老师和夏油先生啊……

      夏油杰惊讶地说:“你认识五条悟?”

      *

      第二天,我仍旧被禁足着。
      管家会送饭食到房间中,连下午茶点心也有,但我不能出门,也不被允许使用电子设备。

      我无所事事,就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翻看以前买的少女漫画,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夏油杰出现在弥月的空间里的事。
      ——那之后夏油杰没有说更多话就昏睡了过去,联想到他一直倦倦的神色,我猜他的“灵魂”或许还需要“休息”。
      为什么是十七岁版本的夏油先生啊?难不成他之后的记忆也和我的“前世”一样沉眠在水面之下吗?

      想不通的我把书盖在脸上,想起了别的事情。
      ——今天观察一下花园里保镖的换班时间,有机会直接逃跑吧……就是钱和手机都被收走了有点麻烦……出去后要马上联系惠或者顺平……

      突然,闭锁的橡木雕花门被直接打开。
      不是管家,管家肯定会敲门。

      我撩开脸上的漫画书,便看见女人袅娜的身姿从门后显现。
      直起身坐在柔软的粉白色床铺上,我静静地凝视着我的母亲。

      她的神色平静得异常,好似昨晚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只是我的幻觉。
      女人踩着地毯向我走来,其锋利的美貌一如既往地盛气凌人。

      她坐到我的床边,像一朵轻云。
      我看着她。

      女人将一个信封丢到我面前,几张照片从未闭合的开口里甩出来。
      照片的内容是不久前出去的我和伏黑惠还有吉野顺平、还有浦见东中学门口的我和伏黑惠、昨天我翻墙出去的样子……看角度明显都是私家侦探的偷拍。
      不用说,肯定是我继父干的。从照片来看,开始调查我的时间是一周之前,所以只有顺平和惠。
      ——我觉得偷拍五条悟肯定会被那个男人发现。

      我垂眸,一言不发。不辩解,表情也不羞耻。
      我妈却来了兴致似的,指着照片上眼角细长的黑发少年说:“这个看起来很眼熟,是以前伏黑家那个像女孩子的小子?我记得叫惠吧?”
      我沉默以对。
      “伏黑惠,吉野顺平。”她就挑衅似的一个一个地把名字说了出来,“我们莉世真是交了很多新朋友啊。这两个男孩子都很可爱呢,听贵也说还有人看到你和另一个银发的成年男人走在一起。”
      那种高高在上点评我朋友的态度激怒了我,我抬头瞪视着她,冷冷地说:“怎么,你们要因为我不检点把我逐出清水谷家吗?”

      女人宛如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声笑了。
      她轻笑着说:“怎么可能,我还想说你不愧是我的女儿呢。”
      我妈很漂亮,她的容颜灼人眼球,特别是这种略带嘲讽地笑起来的时候,简直犹如诱惑佛子的天魔女。
      我常常觉得,我就算长大了也无法和她一样美。
      就算脸长得像,我也没有那种姿态与眼神——世俗意义上的女性美充盈到极致,以取悦臣服的姿态出现在自视为猎手的男人面前,却永远不会被捕捉,又永远令人垂涎的豪奢猎物。
      “可惜你和我一点都不像,”我妈充满遗憾地看着我的脸,“你根本就没那个脑子,我怀疑你就算长到十八岁也是这个不解风情的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生气,她就开始训斥我,话语中终于带上了一丝薄怒:“当千金大小姐委屈你了吗?你和惠还有那个吉野昨天去干什么了?”
      我抿着唇不说话。
      黑发如云般垂落,她轻喝:“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身为母亲没有资格过问女儿的交友情况吗!”

      我其实很想质问她“你也没有很像个母亲,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但我不想和她吵,只希望她快点撒完气走掉,所以还是继续保持缄默。
      也许在我妈看来,这也是一种反抗和挑衅。

      怒火陡然高涨,她的手高高举起,又想打我。我抓紧床单,口腔里昨晚被打破的伤口泛起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过了很久,但也许就过了几秒,她把手放下了。

      洁白如玉的手指掐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她。
      “我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坚决中隐隐含着某种疯狂,疯狂使她更美了,“我全都知道。”
      我在心里嗤之以鼻,垂下眼睫,决心将沉默进行到底。

      “你这个表情像你父亲。”她忽然说。
      我对“父亲”的第一反应是清水谷贵也,也就是继父。不过我的大脑转了两圈后,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真稀奇啊,她从来没提过我的生父,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从我懂事起,我妈就在不断地换男友中。

      我妈看出了我来了兴趣,嗤笑道:“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吗,莉世?”
      她真的很会踩我生气的点。她知道她这么说我会生气,但她就是要这么做——虽然我也是这么对她的就是了。
      “你想说什么?”我冷冷地问。

      我妈:“没什么,就是想强调一点,你能出生是因为我留下了你。”
      我:“那真的非常感谢。”
      我妈:“想知道你父亲的事情就态度好一些。”
      我:“……”
      我:“我不想知道。”
      我妈显而易见地又生气了几分,她瞪了我一眼,放开我坐到床的另一边,面向露台外的花园,轻靠着大床的雕花橡木柱。
      我奇怪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背对着我,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以一种不带感情的口吻开口:“莉世,你父亲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本来是很哀怨的话,可她冷静的语气像天气预报员在陈述一个“今天天气是晴天”的事实一样。
      而且内容也令人惊讶,我知道我妈对男人的手段——那些因她的美貌想猎取她的男人,最后都会变成她脚下的狗,更何况我生父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和她结婚?

      我才不会把“他不可能不爱你”说出去,搞得好像我在恭维她似的。

      我妈说:“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生下你。”
      我:“什么?”
      她背对着我,冷静地重复:“他接近我,和我结婚,就是为了生下你。”
      我:“你在开玩笑吗?”

      她不再管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十八岁遇见的他,我当时刚高中毕业,他是从乡下到东京的大学生,读美术的,我们在联谊会上认识……”
      他们两人很普通地相遇,很普通地交往,然后不太普通地结婚。
      我感觉我妈那时候确实很喜欢我生父,喜欢到有点没脑子。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漂亮女孩,学校社交圈top地位,而且也不是脑袋空空的花瓶美人——她当时已经考上东京本地的一所大学。而这样的她在未满二十岁的时候却选择和我那个除了一张脸外要什么没什么的生父结婚。
      婚后我妈马上怀孕了。

      而我生父一直对我妈不太热情,在她怀孕后更是如此。她一直认为他本来就性格忧郁内向,并不如何在意。在热恋中的少女眼中,丈夫是沉溺在内心世界的艺术家,还有着一种神秘忧郁的气质,对于这样的男人,她能获得一部分的他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直到她发现他画了一幅少女的画像。

      那是个有着长长的黑发,如盛开在山间的百合与池中的莲花的少女,她的脸庞雏鸟般楚楚可怜,却又蕴含着某种可以接纳万物、疗愈一切的温柔。
      外行人都能看出,作画人那精妙笔触中泼洒的热情与爱意,近乎对神的虔诚。
      少女清润的红唇边浮着一抹哀怜的笑意,似乎在怜悯,又似乎在嘲笑。
      ——她在嘲笑她。

      将在一个月后过她的第二十个生日的和泉千世,发疯般地撕掉了那张油画。
      然后她翻遍了整个画室,弄得一片狼藉,终于找出了丈夫的笔记。
      她颤抖着洞悉了一切的真相。
      “……找到了,适合诞下祈女大人的母体。”
      “她终于怀孕了。”
      “……我会按照父亲和爷爷说的,将祈女大人从冰冷沉眠的月华之境重新迎接回人间。”

      “祈女大人——他是这么叫的。我讨厌她,我不理解她,我怨恨她,但我在怀着你的时候,却常常梦到’她’。”
      女人的叙述平稳,毫无波澜。
      “我梦到’她’在和怪物战斗,很多怪物。最多的一次,那些怪物像涩谷新年等着倒数的人那么多。”
      她终于侧过头,茜色的眼珠像凝结的血。
      她说:“莉世,你也是去和那种怪物战斗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望君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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