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百鬼夜行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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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没有回应我的话，无言地加快了速度。
“五条老师，已经决定要杀了夏油先生吗？”我最后这么问道。
五条悟将我放到地上，我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从面前的小巷子里传来。
男人看着巷中那抹残缺的影子，回答：“是的。”
我拉住他的手臂：“五条老师，如果夏油先生认罪的话……”
“杰不可能被改变的。”
他斩钉截铁地、仿佛对挚友了如指掌般地说道。
他笑了笑：“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放弃。”
——是的，夏油杰的想法极其疯狂，说实话我也觉得杀光普通人不太现实……但他却不会放弃这个目标。
——所以只能杀掉夏油杰。
手脱力般地垂下来，我看着自己的脚尖：“五条老师意外地是个好人呢……”
这次五条悟没有说什么“我当然是nice guy啊”的俏皮话，他沉默着走进了小巷。
我跟了进去。
重伤的黑发男人靠在墙上，沿路都是血迹。
他抬起头：“你晚了啊，悟。啊，莉世也来了。”
夏油杰对着我笑了笑：“里香很棒，是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但果然还是应该拉拢莉世的……”
五条悟：“别把我的学生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啊你这家伙。”
仿佛多年不见的朋友，亲昵地互相打趣着对方。
——却注定会有一个血色的结局。
*
——五条悟杀死了夏油杰。
夏油杰望着狭窄的天空，他最后的遗言是：“不管谁说什么，我都讨厌非术师，但也不至于恨高专的家伙……只是在这个世界，我没能打从心底里开心地笑出来*。”
我蹲下来，忍着鼻子的酸涩，认真地说：“夏油先生，虽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对您来说很痛苦，但我很高兴能认识您。”
男人笑了，像我们在夏O夷第一次遇见时，他在黑夜的露台上略带惊讶地、温柔地笑起来。
“莉世是个好孩子。”他说。
——夏油杰的尸体没有被带回高专。
按理来说，咒术师的尸体应该被特殊处理，不然可能会化为诅咒。但五条悟不想这样，于是他让我先看管着夏油杰的身体，自己先回高专一趟处理乙骨的事。
五条悟杀死夏油杰时没有造成大的伤口，可夏油与乙骨对战时一只手被砍断了，半边身子都是血。
我拿着手帕，慢慢地把逐渐干涸的血迹擦干净。
“美美子和菜菜子肯定会很伤心吧……”
父亲般的存在死去了，可以依靠的对象死去了。
但老实说，我无法想象她们的心情，因为我从没有见过我的生父，我妈也从来没有提过他。
正当我为夏油整理头发的时候，忽然有一道轻盈的光钻入了手掌。
我眨了眨眼，错觉吗？
我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什么异常。
果然是错觉吧……因为夏油先生死去我也很难过所以产生了错觉……
让我产生类似“哥哥”或“父亲”情感的人……
我抚开男人被血黏在脸上的黑发，轻轻说：“祝您好梦。”
——下一次，希望夏油先生能温柔地活下去。
乌鸦飞过紫色的夕阳，嘎嘎地鸣叫了两声。
*
之后我和伏黑惠还有吉野顺平吃了一顿庆功宴，提前庆祝我们升到二级。
我因为夏油杰的事情明显兴致不高，他们也没有继续提议去看电影或者唱卡拉OK。我吃完饭就踩着点回到了清水谷家。
冬天天黑的早，趁着夜色，我轻车熟路地翻进清水谷宅邸。
唔……家里人应该还没有回来，晚宴会持续到十点左右。
我在洋式花园里穿行，绕到本宅的左后，便看到了自己房间的露台。
窗户还是开着的，看来我的外出也没有被发现。
正当我准备徒手攀岩上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刺眼的白光。
我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花园里的保镖四面八方围住了我，还举着手电筒照向我。
我瞬间成为了花园里最亮的焦点。
穿着脏兮兮的大衣的我、一看就出去干了坏事的我。
“大小姐。”
管家拨开保镖群走了出来，朝我微微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我看到他神情复杂的脸，他说：“大小姐，夫人和老爷在等您。”
——顿时，我明白了当时我继父的那个眼神：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计划，要当场抓住我的吗！
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这男人不愧是清水谷家的家主啊。
*
我跟着管家大叔一步步走进室内。
不过我奇异地没有紧张，或许今天激烈的战斗加上夏油先生的死亡让我的神经已经麻木了吧。
洋式装修的会客厅，水晶吊灯从内到外点亮，那剧烈的光线让人觉得仿佛是在被炙烤。
我妈和继父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而修一则一脸尴尬地坐在离门口很远的椅子上。
三人都是晚宴打扮，我妈还穿着深酒红色的鱼尾裙，此时那垂落着一串浓艳翡翠的白皙胸口正愤怒地起伏着。
她那双美丽的、令人沉醉的、与我何其相似的茜色眼睛，燃烧着火焰般直视着我。
她站了起来，迈着极快的盛气凌人的步子，几乎是两秒就冲到了我面前。
她好像很生气……可怕，哎算了，先道个歉吧……
这个念头还没有在我脑中转完，我就听到“啪”的一声，什么撞击在耳膜上，令我头昏脑胀。
我的头向右侧偏去，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热辣辣的疼痛。
她的声音响起，极其愤怒、愤怒到令我不解的地步。
她说：“你为什么要出生？”
她说：“我当时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我呆住了。
继父仍旧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们。我并不意外他的袖手旁观，他对我妈向来是无底线的纵容，而我只是个身上流着其他男人的血的拖油瓶，让我妈出气显然更重要。
倒是坐得远远的修一震惊过后连忙上前阻拦还想打我的我妈：“千世夫人，冷静一点，我们先听莉世解释……”
修一的话嗡嗡作响，我梦游似的揉了揉自己的脸：“疼。”
耳朵在嗡嗡作响，反馈给大脑“疼”的回音。
嘴巴里好淡……
我在嗡嗡的噪音里环顾四周。
明亮的水晶吊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华丽的波斯地毯、昂贵的复古西洋家具……还有穿着漂亮礼服，打扮精致的三个人。
而我的头发和大衣都脏兮兮的，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皇宫的乞丐。
格格不入，滑稽可笑。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我一直都是假装的赝品而已。
——累了。
我扯了扯嘴角，对着那酒红鱼尾裙、有种虚无美艳之感的女人露出一个微笑。
血管里奔涌起某种复仇的快感，宛如无数细小的冰凌。
我说：“我也不想被你生下来啊，妈妈。”
女人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我们两个同样的茜色双眼倒映着彼此，形成憎恨的循环。
“够了！”继父低沉的训斥声在我妈摇摇欲坠的身影后响起，“本多，带莉世回房间！”
管家刚才也被我妈打我的情景震住了，听到当家人的喊声，才慌慌张张地跑到我身边，低下身说：“大小姐，先跟我上去吧，您也需要洗漱……”
我瞟了他一眼，笑着说：“稍等。”
我退后半步，拉起不存在的裙摆，对着富丽堂皇的会客厅，屈膝行礼。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
并不出人意料，我被禁足了。
可能是我继父的吩咐，管家还搜走了我的手机和电脑，然后把门锁了起来。
其实从窗户逃走也不是不行，但我今天真的很累了。
我洗了个热水澡，直接投入了床铺。
什么都不想，我现在只想好好地、好好地睡一觉……
*
——周而复始的月相图，深蓝色的夜空，静静涌动的潮汐。
“弥月的空间？”我站在潮汐之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又进来了？”
我俯下身触碰暗色的潮水，冰凉如同丝绢，缠绕上我的手指。
在被它们拖下去之前，我抽回了手。
弥月的记忆存放在下面啊……
“灵魂。”
上次坠入月之潮汐的时候，我获得了一些记忆的碎片，知道了我和弥月是同一个灵魂。
所以是轮回转世什么的吗？破灭相和灵魂有关？但五条悟说过术式是刻在□□上的吧？
在我出生以前，“我”的灵魂在哪里呢？是在一次次转世吗？
感觉有点不寒而栗……
我走向月相图，它的表面坚固如宝石。
我又绕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怎么样才能出去啊……我坐在新月上发呆——我碰到的话，月相图会停止变化，所以我挑了下弦月的时机，一屁股坐了上去。
潮汐静默地呼吸着。
“我当时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这句话似乎又回响在耳边。
我妈好像憎恨着我。
身为她的孩子，被她所孕育的我，在某种程度上也同样憎恨着她。
既然不愿意，那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间来呢？为什么不在我亲生父亲失踪后干脆地把我丢掉呢？
我想着想着，忽然，远处的潮汐产生了一点变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我走近低头一看，看见了一个——人？
水面之下，苍白的面容，黑色的长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形状上挑的狐狸似的眼睛……
冷峻而清丽，从彼岸的池水之中浮起的莲花。
“夏油先生？”我惊呼一声，把他从水里拉了出来。
我扶着他，把他放到月亮上，夏油杰身上的潮水很快地蒸发，当最后一丝水汽从他的发梢消失之时，他睁开了眼。
夏油杰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又看向我。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他的声线比我今天白天听到的更清亮年轻一些。
而且我这时才发现，他穿着黑色制服，纽扣是漩涡状的，这明显是高专特供的制服。
他的个子好像也没有我记忆中那么高。
真的假的……
“额……”我咽了咽口水，“情况很复杂……那个，我能先问问您的年纪吗？”
高中生夏油杰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平和地回答道：“十七。”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百鬼夜行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