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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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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一个命格册出现在我面前,从最后一页往前翻:楠国二皇子,玄历二十五年,护国书返京,受山匪袭击,卒于亭山,年十七。
这样的命格册我不知看过多少个,我平静的看着它一页一页地向前:
十六岁……
十五岁……
……
两岁……
一岁……
最后落下写着殷红姓名的首页:傅语山。
玄历二十五年卒于亭山!
现在是玄历二十八年,而我脚下的土地就是亭山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本在三年前就该死了,而我却救了他!
这本命格册虽然只记录了短短十几年,却也是沉甸甸地,在首页落下的一瞬间,命格册突然化作满天飞箭飘散空中,向他离去的方向追逐而去,只剩最后一页。
那页上“卒于亭山,年十七”的几字慢慢渗出血滴在地上。
刚才他说的话像一块块石头、一字一字地砸在我的心上,压的我喘不过气。
那远去的飞箭大约是将他命格扯回正轨的。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不想他死!
但人类都有一死,不是今日也是明日——
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不知为何会疼,眼睛也流出两行滚烫的液体。
我用手抹了一滴尝了尝,味道有些苦涩,这是什么?
这份异样的感觉持续了好久,我不知那感觉是什么,只记得从那天起,我来这荒山的频率越来越高,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心中也不知在期待着什么。
是在期待他吗?
漫天飞箭,就算他三头六臂也是躲不过的。
想着……眼中的液体又流下来。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来到这个只属于我们的院子里。
院子里血迹斑斑,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在院中——
是他!
比起之前,他多了几分浴血奋战后的杀伐之气。
我急忙走过去将他扶到怀里,法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他不再是一尘不染的样子了,初见他时虽然重伤但不狼狈。
此时他只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被他们口中所为的“神”用法力吊着一口气。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眼中又喜又悲,随后释然的笑了笑,对我说道:“阿虹,我能这么叫你吗?”
他没有等我的答案,自顾自地说着,“你不允许也没关系,反正我快要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如此叫你。
我母亲死的早,父亲对我十分冷漠,兄弟姐妹也都是冷眼相待。我每日用功读书、勤奋练功,从未忤逆过任何人,只想让父亲多看我一眼。”
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接着说着:“那年姜术国来犯,父亲需要一个能为他引开敌人的诱饵,大哥三弟都是父亲捧在心上的孩子,不忍让他们涉险……后来、我带着国书从南希城回京,中途遭人暗算追杀……至此……遇见了你……
你生得真美啊——
我性命不保,怕连累你,没想到你竟是个小仙童。是啊,若不是仙人有怎会生的如此俊美。
你将我带回来,似乎是想杀我”,说到这他抿嘴笑了笑,像是在回忆什么开心的事。
他知道我想杀他?
他看出了我震惊的神情,没有在意,只柔柔地看着我:“第一天晚上你站在我床边,我就想——死在俊美的小仙童手里总比死在一群莽夫手里好些。
谁知你没有下手,还为我舒眉。
呵……后来、你虽然没有出现但我能感觉到你一直都在——在想着什么时候动手杀我……
我等了两个月都没有等来我的死期,我的伤好了,也该走了。
我不想走,我舍不得你。
我死皮赖脸的向你讨了一个‘念想’,给你留下了我的信物,不求你去寻我,只想你看到它的时候能想起我。
回家之后,我对你的思念日渐深沉。
今年父亲让我娶亲,我拒绝了,这是我第一次忤逆父亲。
他让我带兵去边关击退姜术敌军……我知此行九死一生便先来见见你,呵……果然——大败。
姜军将我们一行百余人逼入山中,将山团团围住,有人出去便是死。
现在只剩我了……他们不愿为敌人祭旗……自裁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将死之时,还能再见你一面……恩公别哭”,他缓缓地抬手擦去了我脸上的液体。
原来这叫“哭”。
听他说着这些,像一双手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喘不上气,眼中的液体不停地往下掉。
他看着我哭,方才还滔滔不绝的他霎时语塞了,慌乱得像个孩子。
我手抚着他,让他的身体的痛苦能减轻些——他不是被普通的兵器所伤,而是被命格箭附上的兵器所伤。
逼他进山的也是命格箭——他的命格从这里改变,就必须在这里终止!
他艰难地前倾身体,嘴轻轻地贴上了我的唇——十分虔诚。
我清楚的听到他虚弱的身体,心跳越来越快——
片刻、他离开我的唇,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将我牢牢地刻在眼底,道了句“冒犯了”,微笑着说:“谢谢……能死在你怀里……此生——”
他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
“其实……我也是想见你的”,我喃喃说着,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这时,象征着“傅语山”的命格册,随着他的离开四散消失。
不!命格册没了,他便再也不会入轮回!
不!他还不知道我要对他说的话,
他还没有听过我对他说话,
是我导致了他如今的下场。
我发疯似的抓住四散的命格册,耳边传来大长老的声音;“闫虹!你在干什么!你想害死大家吗?”
我一愣,下意识说着:“我没有,我不想让他消失,他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我……”
大长老静静地打量着我:“你自己来人界便罢了,还与人类相见、甚至生了情愫!族里规矩松散但不是没有规矩!”他十分生气,“快将这人类的命格册放了,否则就是灭族之灾!”
管着人类的命格,我自然知道什么是情愫,原来——这样的感觉是“情愫”。
“我……”我不相信,世上人类那多,只改了个命格罢了,能有什么大事。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叛逆的不行,情愫在热烈的时候戛然而止,加上从来没有守规矩的意识,此刻自是不肯妥协的。
我很坚定:“我要救他”,说完转身便走了,到了一个族人找不到我的地方。
族中松散,除了族长和几位长老,根本没人在意我携着一个人类的命格逃走。
我翻遍了族中各处的典籍,终于找到了救他的方法,也成功了。
再回族中时,没有鸟语花香、没有欢声笑语……
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我四处去寻,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章顺,大家——”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我面前。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又看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我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麻木,
我一路走着,终于看见了一个能和我对话的人——大长老。
他用憎恨地目光望着我,语气却异常地平静:“万物都有尽时,灭族我不怪你。有时候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活的痕迹,这是‘神’给你的惩罚,好好享受吧。”
这一天,我是失了所有认识我的人——包括被我救回来的傅语山。
其他的人消失了,而傅语山将我忘了。
后来我发现,见过我的人对我的记忆最长不会超过十二时辰。
是啊,可怕的不是死,而是活的没有痕迹……
——
“傅先生你好,我叫闫虹,是【听说人间】公众号的记者,请问我能采访您吗?”
这是我找到这一世的他后,第135次对他说的自我介绍。
至于我为什么要冒充【听说人间】的记者,这是一个记录各个行业各个领域人生活的公众号,他们的负责人昨天联系过他,冒充他们的人也不会被怀疑。
还有就是,外卖员、快递员、学生、老师、路人、同事……这些身份已经在之前的自我介绍中用过了。
这一千多年我一直在尝试,每一天都在尝试如何能让他恢复记忆,其他人记不记得我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他记起我。
他的脾气秉性不曾变过,这些年来,我已经很清楚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能让他最快的爱上我。
他像以前一样对我笑了笑:“嗯,可以。”
我说:“到我办公室行吗,就在这附近。”
办公室也是假的,是我化的幻象,唯一真的东西,就是墙壁上挂着的他当年送给我的玉佩。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水里夹着我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的‘药方’,说:“我们听说过您的事迹,所以想了解一下您的故事。”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点点头。
我听他讲他这一世的二十多年里,如何奋斗、如何创业、如何带领自己的团队从三个人到三十人……
故事结束,他温柔地对我笑了笑,似乎是对墙上的玉佩感兴趣:“这玉佩真是精致。”
“嗯,这是我爱人送我的。”
他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没想到您已经结婚了。”
我抿嘴笑了笑,从墙上取下玉佩递给他:“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在我这看一会儿。”
他接过玉佩,踉跄了一下,我扶着他唤了他好几声才回神。
“不好意思,有点头晕。”
我用法术探了探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异常,便说:“没事,您住哪儿,我送您回去吧。”
他说了个地址,道:“麻烦你了。”
我把他送回去,我担心他没有离开。
我在屋外坐着,他在屋里睡着。
我听见卧室的门响了,我立刻起身去看他的情况,和他对视的瞬间——
坏了!已经过去两天了。
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自己家里,我要怎么解释……
他看了我一会:“请问……”
脑子一懵:“那个……我是你楼上,我家漏水了,下来看看有没有影响您,看门开着就进来了。”
这个借口,以他的性格,就算觉得有异常也不会为难我。
我转身说着:“既然没影响您家,我这就走。”
“恩公!”
我僵住了,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恩公果然是仙人,多年未见,恩公竟是分毫未变——”他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我身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