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次的爱情》五厘米的樱花树

1、初遇

　　今天是我与他相识的第135世，是我爱上他的第135世、也是我与他这一世认识我的第135次……

　　说出来大概很戏剧，

　　他的对我的记忆只能保存24小时。

　　24小时后，他的大脑像是被有选择性的格式化一样——忘了我。

　　不是他有什么怪病，

　　而是……

　　见过我的人对我的记忆不会超过24小时。

　　有的人甚至没有超过1小时，

　　这样看来，24小时算是长的。

　　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人类——

　　几千年前，我和我的族人掌管着人类的生死轮回，拥有无尽的寿命和无边的法力。

　　人类称我们为“神”，但我们不是“神”，

　　传说中的“神”、或许其他族人见过，但我没见过。

　　族中自由散漫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约束，只一条：

　　不能在人类面前现身，不能与人类交谈，否则将会带来无尽的灾祸。

　　究竟是给谁带来灾祸，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尝试。

　　说到这里你大概能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

　　如果有一个不能违反的规则，那么主角一定会违反，并且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于是，我“众望所归”地违反了它，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人类让我好奇的地方太多了，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会生老病死、为什么有喜怒哀乐；

　　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吃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他们残忍而脆弱；

　　他们的生命转瞬即逝却有那么多的海誓山盟。

　　在这些好奇的指引下，让我懂了什么是爱、什么是痛。

　　也让我永远的失去了我的爱人和我的族人，让我孤独的活着，让整个世界都将我遗忘……

　　如果那时我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就一定不会让好奇心支配我的行为。

　　这一天，我化作一个少年去了人类世界。

　　我故意落到了一个荒山之中，那里地势险峻、树木繁茂、野兽肆虐，显有人类到这里来。

　　在这次之前，我已经去过那里很多次了，都没有出过意外。

　　我就像是个偷吃糖果的小孩，

　　吃了一个没有被发现之后，胆子越来越大，活动的范围距离荒山的中心越来越远……

　　终于，意外发生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听到人声，我当时不知怎么想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上前看热闹而不是马上离开。

　　一行六七人的壮汉在追赶着什么“猎物”，他们拿着刀，刀上还有那“猎物”的血。

　　那群人穿着粗布衣裳，像是猎户但却训练有素，为首的手臂上还有一个陈年刀疤：“妈的，跑哪去了！”那男人骂了一句。

　　同行的一个男人试探的开口：“大哥，里面猛兽就更多了，还追吗？”

　　为首的男人看了看四周，似是刚意识到已经即将步入这荒山深处，犹豫了片刻：“猛兽再厉害也就是个牲口，怕什么！妈的，追！老子就不信他还能跑多远！”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瞄上了这山中走兽，正在追捕。

　　山中走兽很是值钱，这山虽然危险，也有人不惜性命来捉。

　　当下觉得无趣，转身便要离开。

　　砰——

　　我撞倒了什么东西。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少年男子，大约十六七岁。

　　这男子几乎遍体鳞伤，黑色的衣衫隐隐泛着红，不知浸了多少血，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丝毫的落魄之感。

　　长发整齐的束在身后，因衣衫的破烂而露出了一点胸膛，腰侧挂着一个没有剑的剑鞘；脸上没有一点污渍，尤其是那一双眼——沉静如水却隐隐带笑，是一双勾人魂魄的眼。

　　他看到我，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

　　我心道不好！

　　事已至此，一个人见到总比一群人见到要好，于是我当机立断地带着他离开了那里。

　　我带着他回到了荒山的最深处——我的临时居所。

　　他大概没想到他撞到的这个人会“妖术”，愣了一会，将自己的衣衫整理整齐，朝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小仙童救命之恩，方才无意冒犯小仙童，还请恕罪！”

　　他把我当做山上的仙人了，也是，谁会把刚救过自己的人成为“妖”呢？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

　　我朝他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不用谢我，几个字浮现在空中：「那些人追的是你？」

　　他眼中满是震惊，不知是震惊“仙人”凌空写字，还是震惊“仙人”不会说话。

　　见他发呆，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他眼中浮上一抹局促，道了句“失礼”，而后顺着我的意思坐了下来：“在下……我是南希城中的一个守卫，护送一个东西去京都，不料路与歹徒，不仅丢了佩剑还被被追杀至此，幸好遇到小仙童，否则我怕是性命难保”，说着，又对我施了一礼。

　　「何物值得你以命相护？」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笑了笑说：“都是为了谋生罢了，我若是不拼命护着它，即使回去也是一死。”

　　我不解的看着他，人类就是这样，为了一个不知什么的物件，却要搭上本就短暂的生命。

　　而此时的我，正在想要不要杀了他，这样就没有人见过我了。

　　后来想想，如果我当时杀了他，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他不知我心中所想，冷静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他观察着环境我观察着他。

　　过了一会，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干咳了一声道：“不知小仙童这里……可有干净的衣物？”

　　我的衣服不需要换洗，自是没有多余的。便细细的看了他衣衫的样子，照着化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可到屋内」

　　他一愣，接过衣衫又施一礼。

　　“小仙童？小仙童？”换上整洁的衣衫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配上他精致容貌，我看的有些出神，以至于他唤了我两声我才听到。

　　我回过神，在空中写着：「闫虹」

　　见他没懂，我又写了一遍：「我叫闫虹」

　　“闫仙童，在下……我叫傅语山。”

　　我皱了皱眉：「我不是神仙」

　　他顿住了，兴许是不知道不叫‘仙童’该如何称呼我，就这样盯着我看了好一会。

　　「你先在这里住几日吧，免得那些人找到你」

　　留他住几日是因为我还没有决定是否取他的性命，毕竟因为我的错误而杀了他，对他来说太冤了。

　　他沉默片刻，当时在权衡：“如此，叨扰仙……恩公了。”

　　我笑着对他点点头，转身离开时，被他叫住：“恩公要离开？”

　　我没有说话，回头的看着他。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僭越了，施礼道：“恩公自便。”

　　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我并没有走，而是隐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夜里，我站在他的床边，手中泛着隐隐寒光，他动了动，我以为他要醒，结果只是翻了个身。

　　他睡得并不安稳，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额上布满汗珠，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

　　我愣住了，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

　　一次没有狠下心，还做出了奇怪的事，我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

　　他是个极自律的人，一连六十日，每日都同一时辰起身、同一时辰就寝，起来冥想、练剑、吃饭，再冥想、再练剑、再吃饭，如此往复。

　　唯一不同的，便是从第二日起，他时不时看着我隐身的方向，目光纠结深沉，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我在注视着他。

　　如果是现在的我，大概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周身气质不凡，不是一个小小守卫能拥有的……

　　他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随时都能取他性命，可不知为什么，总是下不去手，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第六十一日，他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对着我隐身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抿了抿嘴，道：“恩公，我今日便离开，这些时日叨扰恩公了”，他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道：“恩公可否赐在下一个物件，好让……好让在下不忘恩公救命之恩。”

　　我当时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以为他是害怕再遇上那些人，让我给他个护身之物。现在想想，他可能后半句想说的是“好让他留个念想”。

　　我没有现身，桌上凭空出现了一柄剑——是我随手从族中带出来的，他的佩剑丢了，我便随手给了他，写着：「莫要对他人提起我」

　　看见剑他愣一下，道了声“是”，小心翼翼的将剑挂在身侧，嘴角微微弯了弯，眼中带着一些温柔的笑意，而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神情异样，说着：：“恩公日后若是……若是有事……便执这玉佩到楠国京都吩咐在下，在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拿过玉佩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到，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我也不需要他为我办什么事。

　　他见我收了玉佩，眼底的欣喜更甚，朝我深深地作揖，收好他这几日整理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族中没有大事发生，我依然时不时的到这荒山上偷偷的看看人类，族中与人类世界都没有因为有人类见过我而发生变化，仿佛那天的事就这样被遗忘。

　　时间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渡过了三年……

　　我在山上的小屋里看着他睡过的榻，想着他睡觉的样子，心头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我抚摸着他曾睡过的地方，

　　榻上还残留着一丝温暖？

　　谁来过？

　　我警惕的看向四周，目光扫过那人的藏身之处，手掌发力精准地将人擒住。

　　“恩公恩公，是我”

　　是他？我松开他，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

　　他说：“恩公果然是仙人，三年未见，恩公竟是分毫未变。”

　　我没说话，我很诧异，再见到他，不知为何我心中是欢喜的，但初次见他已是错误，再次相见更是不该。

　　我皱了皱眉，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写到：「你怎么来了？」

　　看到我写的，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些失落、又像是在挣扎什么。

　　他看着我，故作轻松地扯起嘴角笑了笑说：“我……我要出一趟远门，临走之前……想见见你。”

　　他对我的称呼变了，我没有在意，而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为何？」

　　“因为……”他忽然变得不安起来，呼吸急促、气血翻涌，“因为……”

　　我正疑惑着，他突然上前一步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三年的光阴已经让他高出我许多。

　　我一时之间竟忘了挣扎，静静地听着他在我耳边呢喃：“小仙童，恩公，闫公子，阿虹……”

　　他一口气换了好几个称呼，“自从三年前初遇我便喜欢上了你，我原以为这心思是我年少热血。可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每过一日这份思念便多一分。

　　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十分荒谬，我也知道我不该再来打扰你，或许对你来说我只是你漫长生命中的浮萍……但我现在就要……就要出远门了，人生在世，总是要为了什么奋不顾身一次才不算白活！我想来见你，我想告诉你。你信也好，把它当作笑话也罢，我都无憾了……”

　　听他说的这些我胸口闷闷的，我不着痕迹地擦去从眼睛里流出的液体，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话。

　　我明显的感受到他身体僵了一下，自嘲地喃喃自语：“我一定是入魔了，竟然听到你说话……”

　　我没有开口反驳，过了许久，他将我从怀中放开，像是剖出了身体的一部分，肩膀微微颤抖着，目光深远决绝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话……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