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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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纯只带了菩提出门，在小路上狂奔，南下灵谯。
刘纯短衣长裤，脚上一双草鞋，背一个破布包袱。菩提也是一样打扮。两人各骑一匹劣马，日夜不停奔波。离灵谯还有五十里的时候，刘纯和菩提在山沟里下马，翻山越岭，走到官道上，顺着官道找到了一家小旅店。
日头已经西沉，旅店青绿色的幌子在晚风里东摇西晃。袅袅炊烟顺着烟囱爬上暗红的天空。几只老鸦扑棱着翅膀，在树梢嘎嘎地叫着。
旅店主倚着柜台，正抱着酒坛子打瞌睡。店里从上午开始就没客人，无事可做又灰心丧气的店主忘了随时恭迎客人的生财之道，慢慢的进入梦乡。
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吓的店主一机灵，唰的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
生意人的精明让老板滴溜溜地瞅着面前的两个人。精明的眼睛溜过刺毛的衣料，大块的补丁，用麻绳做的腰带，沾满泥的草鞋，他立马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们。
他的眼皮耷拉下来，打了长长的呵欠，懒洋洋道：“东屋的大通铺，一人一晚一个大子儿。”伸出手心，着重加了几个字：“概不赊账！”
“啊啊唔唔。”这嚣张的态度气得菩提呜哇乱叫。
店主不耐烦的用小指挖耳朵，挖出一团耳屎，在桌子上掸了掸，冷笑道：“嫌贵？你们偷着乐吧。这时候乱，没多少住店的。你们俩人占一屋，还想啥呢？爱住不住。”接着用眼睛夹了下菩提，嘲讽道：“小贱胡，没脑子。”
虽然胡人立国，可汉人依旧瞧不起胡人。尤其是在赵晋交界的地方，汉人更瞧不起胡人，更敢把“胡”字这个禁语挂在嘴上。菩提是西域人，相貌明显异于汉人，尤其是那双绿眼睛，只一眼便知他不是汉人。
菩提气得想把背上裹在粗布里的刀扌犮出来，却被刘纯按住胸口推在身后。他挡在菩提身前，拍了四个大子，冷脸道：“住两晚，再给弄两个蒸饼，切一叠卤肉。”
店主见他头顶束发，扎一条粗布发带，以为他是汉人，心里顺了些。他把钱抓到自己手里，道：“还是汉人脑子清醒，说活办事才像个样。诶，你个汉人咋跟胡蛮子搅一起了？”
“我俩在路上遇到的。都是家里没地了，出来当佃户。”说完，刘纯带着菩提去东屋安歇。
东屋横着一溜木板，上面铺着乌漆嘛黑油腻腻的被子，是下力的苦人会选择的地方。由于边境不稳，官道来往客商不多，住店的人更少了。
这间屋子便被刘纯二人包了。
在进屋后，刘纯笑着捏捏菩提的脸蛋，道：“别生气了，听话。明天我给你报仇。”见菩提点头，接着吩咐道：“去把灯点了。”
菩提点燃桌脚的豆油灯，刺鼻的烟味呛的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一只趴在墙上大甲虫受了惊吓，爬过关不严的窗缝，一溜烟的跑了。墙是用混了稻草的泥垛的，菩提不敢想这里面藏了多少只小虫子。
刘纯却毫不在意，脱了鞋爬上床，捡了邻床的被子垒到自己铺位的被子上，舒舒服服的歪在上面，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地图仔细的研究着。
菩提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的擎着豆油灯走来，小心翼翼的把灯放在他身边的小案上，让他看东西不费眼。接着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他从店主那里拿了蒸饼和卤肉送到刘纯面前，连饭也没吃，就去伙房烧水。
等他端着一盆热热的洗脚水走进屋子，刘纯已经吃完饭，倚着被子闭目养神。菩提跪在地上，轻轻捧过刘纯的双脚，将其浸泡的热水里。菩提小心的揉着他的脚心，洗拭脚背，连脚趾缝也一一搓过。
清洗完，菩提想给刘纯擦脚，可只找到一条乌黑发亮的破手巾，他撇撇嘴，嫌弃的扔到墙角。他解开外衫，脱了贴身亵衣，将亵衣团在一起，把脚上的水珠一点一点的擦干。昏黄的烛光笼罩着少年青葱的身体，虽然瘦削，却蕴含着勃勃生机。
乏意微微缓解，刘纯睁开了眼睛，瞧见菩提光着脊背，手里一团衣服，就知道自己的脚是怎么干的了。他笑道：“难为你了。”
菩提连忙摇头，淡绿的眼睛里又羞涩又快乐。耳朵尖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悄悄爬上了一抹淡红色。
“吃饭。”刘纯眼睛朝剩下的饭食瞥了眼，接着看起了地图。
菩提端起陶碗蹲在墙角，一边吃一边仰望着沉思的刘纯，像是在朝拜九重云霄的神佛，他露出十分虔诚的神色。咸香的卤肉在嘴里都嚼不出什么味道，随便嚼两下就咽进肚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了一顿饭，他只愣愣地仰望着刘纯。
刘纯自言自语道：“灵谯的坞壁大大小小十几座，可够的上威胁的只有裴氏坞壁。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不足挂齿。”他突然喊了起来：“菩提——”卤肉虽不错，可盐放的忒多，“倒杯水。”
蹲在墙角的菩提立刻弹起来，慌不迭地去打水。他端碗走进来，一脸歉意。拳头大的木碗，表面一层油腻腻污垢，水面荡着几朵小油花。菩提已经很努力的洗了，可碗实在太脏，店主也不肯为这两个穷酸的人费力气。
两只手洗的通红，冰凉的井水冻得手指有些肿胀。他把碗放在小案上，惭愧地不敢看刘纯。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用，连个干净的碗都找不来。刘纯也看见那几朵飘荡的油花，却毫不在意，仰头全部喝干。他用袖口抹抹嘴角的水渍，本想继续看地图，却被一阵抽泣声打断。
菩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豆大的泪珠不停地滚过脸颊。他太羞愧了，羞愧自己找不来干净的碗，更羞愧自己让刘纯受苦。他的脸埋的很深，在胸前投下一片阴影。
“行啦，别哭了。”刘纯半哄半命令：“我把你带身边不是为了听你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叶包，解开绳子，几个蝴蝶枣泥糕露了出来。蝴蝶惟妙惟肖，枣泥香甜四溢。
刘纯拽着菩提的手腕将他拽到身前，打开他黏糊糊的手心将蝴蝶枣泥糕拍在他的手掌上，道：“吃了就不许再哭。”
菩提肿的跟桃儿似的眼睛看见枣泥糕，破涕为笑，嘿嘿傻乐个不停。他跟捧金子似的捧着枣泥糕，打开挂在腰间的小布袋，小心翼翼的把枣泥糕收进袋子，系紧袋口。保护宝贝似的保护着枣泥糕。
“傻小子。”刘纯笑着摇头。
他翻身拉上被子，吹灭油灯，道：“睡。”虽然屋顶漏风，被子散着异味，可刘纯却睡的很香，他很久没有睡过个好觉了。
菩提则披着被子坐在墙角，怀抱长刀，嗅着腰间枣泥的香气，警惕地为刘纯守夜。
第二日，灵谯城的逐贼军将听闻城外的客栈发生了血案，连忙带小吏来拿人。一推开店门，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半身是血的店主在地上来回打滚，大张的嘴巴跟泉眼似的，不停的涌着一股一股的鲜血。
残破的啊啊声从喉咙里挤出。但除了“啊”这个单调的音节，其余的什么也发不出。刘纯闲适地坐在地上，滴答着鲜血的右手里捏着一片血淋淋的舌头。
刘纯稍微反抗几下就被拿下，锁去灵谯城的牢房。
牢房阴湿逼仄，三丈宽的地方竟然塞了七八个人。刘纯被狱吏搡进牢房，打量了牢房里的人，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除了一个人，其余都骨瘦如柴，目光呆滞，像是在地缝里藏久的蟑螂，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惊慌失措，纷纷缩到墙角，抖若筛糠。
那唯一的一人膘肥体壮，一双三角眼像恶狗似的剜着新来的刘纯。将刘纯从头到脚剜了四五遍，恶狠狠的说道：“新来的，犯的什么事？”
“拔了人的舌头。”刘纯幽幽的说着，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下。
“为什么？”
“他说话不好听。”
胖子走到刘纯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猛地弯腰揪起他的衣领，警告道：“我没让你坐你就不能坐。就算想坐，”他侧头瞥了眼对角一只裹着黄垢木桶，道：“也只能坐尿桶旁边。”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刘纯饶有兴味的盯着他，像是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虫，嘴角浮着一丝轻蔑的笑。
这挑衅的态度让胖子怒火中烧，肥胖的脑袋嗡嗡乱叫。他叫嚣道：“凭我手上有五条人命！”
才五条而已，刘纯笑的更大声了。
这笑声火上浇油，惹的胖子双目尽赤，腮边肥肉不停抖动。他想揪起这个看不起他的人扔到墙角好好教训一顿，可提了四五次，刘纯跟磐石一样，稳稳的扎在地上。练过一些招式的胖子瞬时明白碰上高手。
还没等反应过来，揪衣领的手腕被死死钳住，咔嚓一声脆响，腕骨被拧断了。钻心的疼痛让胖子满脸冷汗，嘴里骂道：“狗娘养的快松开！再不松开我弄死你！”
刘纯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你弄死我还是我弄死你。”说罢一脚踹向胖子的心窝，将他踹倒在地。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提拳狠打他的头。
一拳接一拳，咚咚作响，一个肥头又红又紫，肿的老高。牙齿被打落了七八颗，一张瘪嘴跟老太太似的。其余的犯人吓的瑟缩成一团，战战兢兢，什么也不敢说。连对面牢房的犯人也看愣了，睁大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瞧着杀神模样的刘纯。
胖子被打的动弹不得，一股尿骚屎臭味从身上弥漫开来。刘纯乐了，胖子竟然被打的大小便失禁，屎拉了一□□。他怕脏了自己，赶紧起身，揪起胖子的后领，拖到尿桶旁边。
他把胖子的头对准尿桶，猛按下去。胖子溺进尿里，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奋力挣扎，双手按着尿桶边，脑袋不停往后仰。可背后一只力拔千钧手牢牢的按着他，让他根本无法脱身。呛了几口骚臭的尿液，胖子失去了意识，肥胖的双臂软软的耷拉下来，扎在尿桶里的光头不动弹了。
刘纯嫌恶的起身，手在一个囚犯的衣服上抹了抹。他径自走回刚才的角落，侧卧在地上，闭上眼睛睡着了。其余的犯人根本不敢近他的身，躲在一起，狭小的牢房里愣是留出一大片空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