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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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由晦暗至微明，刘纯嚯地睁开眼睛，大刀阔马地坐在床上，沉声道：“菩提，更衣。”望着透入营帐的微熹晨光，他抑制不住地兴奋，新的一天终于到了！洗脸、漱口、穿衣，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去把我的刀拿来。”
菩提乖乖地点点头，转身拿刀呈上。
豁朗！
刀身抽出，明亮如雪，白灿灿的刀身映出英挺眉眼。刘纯的血已经沸腾，他已经迫不及待，他离他毕生梦寐以求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长刀入鞘，他闭上眼睛，回想起十五年前的一切，默默念道：“爹娘，妹妹，愿你们在天上保佑我。”随后睁开眼睛，冲菩提招招手，道：“我想吃烤兔肉，你去给我打十只兔子，一只也不能少。”
菩提迷惑地眨眨眼，四根手指分别树在额头两侧，原地蹦蹦，又摇摇头，意思是戈壁滩里哪里来的兔子。还要十只，菩提很为难。
刘纯道：“有的，昨儿我就看见一只。快去，没找到不许回来见我。”
菩提挠挠头，他一贯听从刘纯的吩咐，虽然知道是强人所难，也不敢违背，耸耸耳朵尖，直起身板，咚咚拍拍胸口给自己打气，小快步跑出去。
“傻小子。”刘纯笑了。
用罢早饭，迎着初升旭日，出使的队伍又踏上荒凉寂寥的戈壁滩。
刘纯一边牵着缰绳，一边悠哉悠哉地吃胡麻饼，渴了再灌几口凉水。肢体动作虽然悠闲，但目光却炯炯有神，鹰隼般紧盯前方。
“殿下，您身边的那只小乌鸦呢？”一个护卫骑骆驼赶到他身边，问道。他总觉得刘纯身边空荡荡的，细想半天，才想起菩提不见了。
刘纯嚼口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囊鼓囊道：“给我打兔子去了。”
“兔子？什么兔子？”护卫对这个平淡的答案很是意外，脑子竟然迟钝起来。
“两只耳朵四条腿的兔子。蠢货！”说罢，刘纯把水囊砸进护卫的怀里，命令道：“去给我打点水来。”继续悠哉悠哉吃饼。
队伍继续缓缓行走，宽大的骆驼脚掌在沙地留下一连串绵延的脚印，周围依然黄沙漫天，浩瀚无垠，昏黄的地平线与青空相接，颜色泾渭分明。日头高升，渐渐地，干枯单调的地平线上镶嵌起一抹金黄，在阳光下金光闪耀。
刘纯的后背猛地挺直，手掌不由自主攥紧，眼睛紧盯那抹金黄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浓烈。金黄的胡杨林迎风飒飒，落叶漫天黄金。它如一个热情奔放主人，欢迎客人的到来。
刘纯的心每随路程更近一步，心越猛烈跳动一分，他激动地几乎窒息，他不由得嘲笑起自己是否能活着进入胡杨林。可真进了胡杨林，他的心反倒平静如水。树木密密丛丛，树叶婆娑摇曳，落下一地斑驳碎金。他扭头朝队伍后方望去，想看一眼他的星星，可队伍绵延很长，后方的人和骆驼依然在戈壁滩里行进。身下骆驼又走几步，树枝交错，将身后景色遮掩得一干二净。他深吸一口气，专注地盯住队首，刘虎所在的位置。
突然，队伍前方爆出一声怒骂，雷吼似的，即使刘纯距离几十丈远也听得一清二楚。原来胡杨林里有几条涓涓小溪，刘虎的骆驼卧下喝水丝毫没顾及背上的人，把刘虎直接甩落下去。刘虎摔了满头土，自是恼怒，站在地上拿鞭子猛抽骆驼。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
刘纯朝看管他的护卫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护卫嗬哧一声，骑骆驼过来，揶揄道：“殿下是又渴了吗？”话音刚落，眼底落下一抹雪亮，咽喉立刻喷涌鲜血，洒落在满地金黄落叶上，妖冶异常。
呲！
一支响箭炸裂晴空。
“你想做什么？”其余护卫纷纷拔刀，瞪大眼睛呵斥。
“造反。”刘纯飘飘答道，挺出长刀刺中一人心窝。
刹那间，树林里杀声四起，左右树林里可见几十个蒙面人持刀冲来。
“迎战！”护卫来不及管刘纯手忙脚乱地组织防卫。就在他们准备好迎敌时，发现蒙面人竟然停止冲锋，原地单腿跪下。受训丰富的护卫立刻知道这些蒙面人准备做什么，当即扯住缰绳，还未来得及转身，一支支小弩箭呼啸而来，扎穿他们的身体，一个个噗通噗通坠地。
刘纯遗憾地看看手中的刀，待这群灰扑扑的蒙面人赶到身边，扬声道：“陈将军命你等听我命令。”长刀劈斩，直指前方，道：“随我斩杀刘虎！”
“是！”
刘虎同时也受到攻击，不过由于护卫刘虎的人数众多，又是身经百炼的亲军，刘虎倒是没吃多大的亏。他甚至亲自上阵，近身肉搏，鲜血涂满的脸愈发狰狞。他越杀越起劲，不顾亲军的阻拦直冲前线，干脆脱下上衣赤膊上阵，挥刀砍杀，活像罗刹鬼怪。
在厮杀中，刘虎发觉后方有动静，踹倒正在纠缠的对手，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眯起眼睛瞧后方的动静。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越逼越近，刘虎气血上涌，青筋暴起。他对奔来的刘纯喝道：“敢暗算老子！我让你后悔从娘胎里出来！”提刀便向刘纯冲去。
刀刃碰撞，火花四溅，两双眼睛怒目而视！
整个胡杨林已经成一锅热粥，亲军和乞活军纠缠成一团，在稠密的林间焦灼鏖战。刘纯与刘虎也在混战。刀刀生风，直逼对方要害。刘虎已经是大汗淋漓，胳膊被砍伤一处，伤口狰狞，涓涓流血水。刘纯大腿破皮，血洇湿半条裤腿。刘虎喘气道：“行啊，养大的狗会咬人了。”刘纯嘲讽道：“你杀我全家那天就应该能想起这一天。”
刘虎的体力不支，双腿发软坠倒在地费半天力气也没直起腰，深吸一口气，倚着刀才能颤颤巍巍直起上身。他冷言道：“果真是个祸害。王后说的对，是你抢走了棘奴的福气！”
刘纯鄙夷：“你儿子都是因为你作恶多端遭的报应！你把我抢到府里冒充你儿子的十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恶心！”狠狠一咬牙，道：“我今天杀了你！”双手握刀快步袭来，冲着刘虎的脖子扬起刀！
刘虎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呆呆愣愣地僵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瞧不起的人手中，他惊异，他错愕，从没想过自己在临死前会像个傻子。明媚的阳光透过金色的树叶打在雪亮刀身上，直直闪进他的眼睛里，可他呆傻得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脖子后呼得一凉，随后又是滚烫得热，皮已经破了罢，强烈的感觉反差才让刘虎反应过来。
可是已经晚了罢，刘虎哀叹。
他等着自己脑袋落地。
他亲手砍过很多人的脑袋，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后会咕噜咕噜滚好多圈。那我是不是还能看见天翻地覆的景色？刘虎竟然有了好笑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头晕？不过脑袋掉了，还会头晕吗？这次倒是可以证实一下了。
脑内的想法跟走马灯似的轮回飞转，可等了半天，他没有看到天旋地转的景色，也没有头晕，竟然脑袋也没有掉。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脖子，确信脑袋还连在脖子上。
他立刻抬头去看，竟然看到刘纯摔倒在地，大腿插了一支黑羽长箭，箭头直穿肌肉！而那柄快要要他命的长刀落在地上，刀背映着漫天树叶。风一吹，树叶就在刀背上婆娑起舞。
绝处逢生，刘虎一下来了力气，狠狠朝刘纯的肚子踹了一脚，大声道：“杀无赦！”
刘纯一败，乞活军的士兵立刻没了脊梁骨，边打边退，翻身骑上掩藏在树林里的马匹不一会就消失不见，留下满地兵器。
刘虎对护卫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护卫毫不留情，直接砍断留在身体外的箭杆，把刘纯五花大绑按在地上。刘虎踱步过来，蹲在他面前，伸出食指，往他伤口上狠狠一按！血争先恐后从伤口涌出，疼得刘纯面色雪白，冷汗直流，但从始至终没有喊过疼。
刘虎抬起刘纯的下巴，好好打量他的眼睛，熟悉的桀骜不驯，滔天仇恨丝毫未变。刘虎满意又厌恶，拍拍他的脸，道：“本来想等回邺城登基以后再杀你这个佛太子。你自己嫌命长，怪不得我。”说罢，朝护卫点点头：“勒死，对外说是病死的。”
护卫点头领命，从腰上解下牛皮腰带笔直抻在双手间，猛地朝刘纯的脖子一套，在脖颈后由松到紧慢慢绞死。刘纯当下呼吸困难，面色青紫，太阳穴青筋鼓鼓跳动。慢慢喘不上来气，喉头腥甜，嘴角泛起血沫。
刘纯气息微弱，胸口起伏缓慢，挣扎着断断续续道：“我要是.....不能活着回邺城.....全国上下.....会立刻....知道是我是....因为弑父而死。”这微弱的话语却如钢针直插刘虎肺管子，父子失和，违背天伦，他怎能以天命所归的形象登基？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话直拿刘虎七寸。
刘虎歇斯底里地喊道：“放开他！”
清爽的空气奔涌进肺里，刘纯如获新生，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胸膛急剧起伏。刚觉得舒缓一些，肚子上又重重挨一脚，哇得吐出一口血。这一脚是刘虎踢得，只听他骂骂咧咧道：“别以为你苟延残喘到邺城能掀起什么风浪！你八成是想等你那只鸦军救你吧？哼，做梦！等我登基，立刻杀了你！”
刘纯也不恼，懒懒地赖在地上，指指自己的腿，笑道：“找个医官给我看看。伤口要是化脓，我一命呜呼，你可不划算了。”
“你！”刘虎气得头脑发蒙，却又无可奈何，跺脚吼道：“去给他找个医官！安营！扎寨！”
刚在树林鏖战之际，还行在戈壁滩上的队末得所有人听得树林里老七八糟，乒乒乓乓，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怂恿对方去树林里看看。刘宣也在队末，小干脸紧张得愈发黄，拿鞭子一抽骆驼脚下的无邪，道：“你去看看。”无邪昨日刚挨了一百仗，伤没好利索，仍忠心地听从刘宣的吩咐，一瘸一拐往前走。刘宣瞥了眼不远处的裴远，见他面色煞白，整个人僵在骆驼上。内心嘲笑，胆小如鼠，真不知道刘纯怎么喜欢和这种人睡觉。
突然，无邪嗷得一嗓子，屁滚尿流往回跑，跑了几步，腿脚支持不住，摔倒在地，干脆爬着往回。
这异常的景象当即让众人慌乱起来，纷纷朝无邪背后去看。只见一队蒙面人骑马持刀从树林里跑出来，直逼队尾。队尾的都是些文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反应快的滚下骆驼赶紧跑，反应慢的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快！快！快！救命！”刘宣吼起来，扯起缰绳想往后跑，可骆驼根本不听他的，依然立在原地摇头晃脑。
须臾间，蒙面人已经冲到面前，刘宣吓得赶紧护住头，怂头日脑地求饶：“别杀我啊，我没什么用的！”马匹奔驰而过，刘宣呛了满鼻子土，可他跟鹌鹑一样，动都不敢动。待马匹全部擦身而过，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损，不禁大喜过望。
他稍稍扭头，发现蒙面人都冲裴远去了。他瞪起小眼睛，仔仔细细盯着看。
裴远毫无惧色，反倒是对立在他面前的一个露出脸的人说起话：“陈将军，怎么样？”
“败了。”
“什么！”裴远面色大变，当机立断翻身下骆驼，拖着左腿，往树林里跑，柔软的沙地留下长长的拖痕。
“你干什么？”
“我去找大路！我带他回家！”
“你疯了！”那个陈将军策马跑到裴远身侧，兜头扔下一个麻袋，将裴远罩得严严实实，提到马上，吹一响亮口哨，集合众人，立刻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刘宣长出一口气，拍拍胸口，幸好，幸好，自己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