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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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着幽深的庭院，四下里一片漆黑，只从低矮的房舍窗户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夜风从门窗的缝隙间钻入，吹的屋里的蜡烛火苗一阵摇曳，烛火下的人脸被映照的黑白分明。
“尊上，破魂珠已经放妥，只是这也只能续命，并不能救治。”
陆昭仁拨动着烛芯，没有丝毫的痛意，“她本就是被妖邪缠身，本尊没这善心相救，保她月余自是有用，你且密切关注着。”
苍何静默良久，沉声道：“尊上，那棠梨……”他没有接着问下去，只因尊上的脸色逐渐阴沉，摆明了并不打算同他多说。
陆昭仁扬起宽大的袖袍，手附于身后，“差人备好马车，进宫。”
一路上马车平稳的驶过，掀开车帘一角，那金碧辉煌之处，是他要去的地方。
可是，他却看见了一个并不乐意见到的人。
是六皇子陆昭和。
他一身朝服，却用的是陈年的布料。长相普通，看上去平淡无奇，似乎并不受宠。
陆昭和在雪地里搓了搓手，看到陆昭仁的马车意外一笑，快步就走了过来，亲切道：“四哥是来见父皇的吗？方才夏总管已经通报过了，说是父皇正在用晚膳，四哥怕是要等会了。”
陆昭仁下了马车，点了点头，“冰天雪地的，你怎么不去内殿等着？”
陆昭和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被冷风吹的微微发红，“我一身的雪水，不好把外头的冷气带进去，父皇近日身子不大好，平日里多在内殿批折子，怕是多有不便。”话罢又深思熟虑了一会道，“内殿檐下也不是太冷，等父皇用好了晚膳，传召我进去也方便，不用父皇等太久。”
陆昭仁听的出了神。
沈若云不知何时走近了来，想来是听到了俩人的谈话，很是温婉的应道：“六皇子的孝心，天地可鉴。”
陆昭和看到沈若云，眼神不自觉的移开了，又觉得此举甚为不妥，便客气回道：“沈小姐谬赞了。”
沈若云微微一笑，青禾替她将身上的锦缎斗篷解下，顺势弹了弹衣上的雪渍。
苍何默默的跟在陆昭仁身后，到了正殿前，便自觉的退至一旁，与内廷官宦们候在一起。
陆昭和从随身侍从的手中接过暖壶，递给陆昭仁和沈若云，“天冷，暖暖手吧。”
沈若云示意，青禾代为接过，她一双纤细的手指在青玉制的暖壶上衬的越发莹白。沈若云低声道：“多谢六皇子。”
陆昭和微微一笑。
陆昭仁却将暖壶重新退回到他手中，“你从小便多病缠身，如今随着年岁渐长虽大有好转，但这冰天雪地的，还是多多注意保暖，别冻着为好。”话罢怕他推辞又道，“你四哥向来是不怕冷的。”
陆昭和接过暖壶，却噗的一声笑了，“四哥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儿时的一些趣事，那天也是这般大雪纷飞的天气，我与四哥，还有五哥七弟他们，骗父皇说是去习字，却偷偷跑到园子里打雪仗。”他眼神一转，无限伤感道，“时光已逝，眨眼间却不再是从前了。”
陆昭仁冷冷道：“人总是要向前看。”
陆昭和的眉头舒展开来，“四哥说的没错，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一个人若总是揪着从前的过往，从前的情分里沉溺，挣不出来的。”
陆昭仁侧着头看他，他却仍是那副风轻云淡，雷打不动的样子。
陆昭仁忽而想起了皇后之前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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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皇宫里皇子众多，他最得皇上喜爱，陆昭和小小年纪因为不受宠总是被其他皇子欺负。
皇后语重心长的摸着他的头发，跟他说，“昭仁，你要记得，在皇家没有真心一说，老六表面上瞧着不受宠，可是你父皇的心思谁又能猜的清楚呢，你要知道，老六的生母才是父皇这辈子最爱的人。你与他交好，母后不责怪，可你若是交了心，日后怕是后患无穷。”
他后来才知道，陆昭和的母亲是个在外的戏子，民间女子出身，既不高贵也没有显赫的家世，当今陛下当年为了她与太后闹得很是不愉快，为了她更是力压朝臣硬生生抬了她的位分。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在诞下陆昭和时因耗费大量精力，不久后便体虚去世了。
陆昭仁知道的也不过是些片面，至于当今陛下与那位女子究竟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他就无从得知了。从他幻化成陆昭仁以来，他至多瞧见的便是陛下去皇后宫里看望，两个人明明是夫妻，却总是谈些家国大事。
皇后贵为一朝之后，却并没有多爱她的丈夫。她的一生皆只为母族和自己唯一的儿子而活。而当今陛下，也并不爱皇后，这宫里有万千个受宠的嫔妃，可最后他却没能留住自己最爱的人在身边。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所有都看的明白真切，只是都不敢说破。
又或许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妄图挣扎，放不下从前的过往。
就如同眼前的陆昭和，他的势力是什么时候大起来的，从前的陆昭仁一点都不知道。哪怕在皇后的极力阻挡下，他还是无声无息的得到了一些朝中要臣的支持。
而他漠衍幻化的陆昭仁，除了嫡子的身份，再没有拿的出手的筹码。
但他不是从前的陆昭仁，或许陆昭和的势力背后，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帮衬着。如果是当今陛下，这人间唯一的天子，千万子民的陛下……如果是他在一直默默扶持自己的儿子……
陆昭仁想到了病在床榻的皇后，他突然醒悟过来，也许那一朝皇后早就知道了这一份结果，所以这二十多年，她到底在苦苦支撑些什么……
那从前的陆昭仁呢？他又在苦苦执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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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宫衣上了年纪的夏总管从内殿疾步走来，看到陆昭仁和沈若云有些吃惊，却掩饰的很好，弯腰行礼道：“两位主子，殿下在内殿候着呢。”
陆昭仁对陆昭和道：“你先去吧。”
陆昭和也不推辞，颔首示意。
夏总管默默的跟在陆昭和的身后。替他换了沾染上雪水的鞋子，又细心的理了理朝服。
沈若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抬头去看陆昭仁，他双唇紧抿，明明看的一清二楚，却一言不发。
她状似漫不经心道：“人人都道宫里的人眼睛毒辣，我倒觉得，往往后宫里的老人看的才最是清楚。”
青禾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
陆昭仁微微牵扯嘴角，“连你也看出来了。”
沈若云杏眸微眯，“倒不是我有心看出来，而是做的太过显眼，连起码的遮掩都不愿做。”
陆昭仁静默着，望着眼前的一砖一瓦也不说话。
沈若云冷声道：“王爷可知，六皇子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求娶武将军家的嫡女，恐怕此刻正在同陛下商议了。”
陆昭仁皱眉道：“武北将军不是皇后的表侄吗？”
沈若云淡淡一笑，“天子威严，便是即刻要了他一家性命，他敢说不字吗？”
陆昭仁看向脚底，良久道：“局势如今越发坏了……”
沈若云上前一步，轻轻执起他的手，柔声道：“那日王爷所言，若云一刻都不敢忘。只是如今，沈家想退也退不了了。如今只有结亲，结秦晋之好，那些朝中老臣或许还会站在王爷身边，站在皇后身边。”她看着陆昭仁清明的双眼，继续道，“这些话原本不该同王爷说，可眼下这情势不得不说了。王爷可知，六皇子的生母因何而亡？”
陆昭仁沉默抽开手。
沈若云继续道：“王爷只怕比我更清楚，皇后娘娘当初做了什么，陛下也不是不知道。”
她看了看翻飞的大雪，“王爷，这天下之大，却无你可退之地了。”
那一句话平如镜静水，却像一颗石头击打在他的心上，没想到小小的人间女子竟也敢同他据理分析，当真是可笑之极。
皇后命悬一线，身后的亲戚母族，数千人的性命都像是暴风雨中的孤舟，摇摇晃晃。可他是漠衍，这世间没有他办不了的事。
就在这时，听到内殿里有通传的声音。
他回了回神。
沈若云轻轻的看他一眼，莞尔一笑。
随后，她对青禾说，“我们回府吧。”
青禾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小姐冒雪前来，不是要与王爷一同觐见陛下吗？”
沈若云看了看陆昭仁，四目交汇，笑道：“无论王爷做出什么选择，臣女绝无怨言。”
陆昭仁看着沈若云的身影渐渐在雪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直到隐没在了远处，再也看不见。
那雪中还有一人也在看着沈若云的身影，苍何只是看了一眼，便再没有抬眉。
绝无怨言吗……
陆昭仁笑了。
内殿里温暖如春，龙涎香香气绵长。
一抹明黄的身影高高的在龙椅上坐着，陆昭和在他身边落座。
陆昭仁微微皱眉，却还是学着人间的规矩，一丝不苟的跪下行礼。
当今陛下已经不再年轻了，矮胖的身子里像是被填充了棉絮，让人看上去觉得勉强有些精神。
皇帝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沈家那丫头呢，不是说同你一起来的吗？”
陆昭仁回答：“沈小姐只是与儿臣顺路，想到还有事便先行回府了。”
皇帝笑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过往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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