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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婉平番外二 情深不深(上) 婉平过往 ...

  •   时至调露元年,大唐与吐蕃冲突继续。
      吐蕃遣使入唐,称文成公主故去,愿以黄金万两、良驹千匹为聘指明求娶太平公主,永结两国翁婿之好。
      二圣力压主和派,以公主早已入道为外祖母祈福由拒绝吐蕃求婚,同时暗中屯军边境,气氛紧愈发张。

      洛阳紫薇城。
      没有边塞剑拔弩张的氛围,蓬莱宫内一场声势浩大的搬迁在匆忙而有条不紊地进行。宫人们忙碌穿梭,一应器物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出去,装入等候的车驾如长龙般延绵至。
      宫殿主人立于廊下,身着女冠道袍,看着这纷繁却有序的景象,微微蹙起了眉。
      一旁的上官婉儿正展开一副卷轴核对什么,似有所感地抬眼,小公主皱起的眉头便映入眼帘。
      她放下卷轴,与太平并肩而立,望向这忙碌的场面。
      “公主可是觉得动静太大吵到了?”婉儿道。
      太平摇头,莲花冠帽下的眉眼灵动,全然不似修道之人:“去道观不过暂住,何至如此兴师动众?”
      二人相识后不久,婉儿的才名就传到母后耳中,她还未来得及做什么,阿娘已经给了婉儿才人的位份,让她做了身边的女官。她便常来找婉儿玩,一来二去,她干脆直接要人,阿娘便派婉儿过去给她当侍读。
      结果,这回侍读还得跟着公主一起去道观“清修”。
      婉儿道:“陛下与天后刚用您入道的由头拒绝吐蕃求亲,才勉强全了双方的颜面,只是明眼人都知晓这只是托词,故而您得真的去清修一回。”
      “做戏,”太平悠悠吐出两个字,“吐蕃的使臣,还有洛阳城里,乃至,长安,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蓬莱宫的动静,唯有这样兴师动众,才能让吐蕃明白,大唐绝非虚言搪塞,而是真的不惧战事升级。”
      “公主慧眼如炬。”婉儿道,“陛下与天后疼爱您,是不愿您远嫁的。”
      “父皇母后确实疼爱我,”太平苦笑,“可是婉儿,你明白,他们不会答应的。”
      “文成公主入吐蕃时,有太宗陛下天可汗之名震慑,是以和亲,方为两国友好。如今吐蕃与大唐战事不断,吐蕃明知大唐二圣临朝,却敢点名要我这个二圣的亲生女儿,分明在试探大唐的底线。”
      “若答应,便是大唐示弱。”
      “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婉儿知晓这位公主敏锐,只是平日不大显露,这会突然把话讲得透亮,反令她有些意外。
      吐蕃指明求娶,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大唐一边在边境屯军,一边在宫内明目张胆地搬迁,姿态做得越足,越显不惧挑衅,对方才越会掂量轻重。如果吐蕃识趣,便可顺坡下驴,双方权当无事发生。若是对方不识趣......公主就会成为双方开战的借口。
      “公主说得都对。正因如此,才更见真心。陛下与天后既想护住您,也要守住大唐安宁。这二者从来不是相悖的,正因为您是二圣的珍宝,才更不能成为他人手中的筹码。”安慰的话语透着温柔,婉儿却明白,贵如公主,也免不了成为一颗棋子。
      “不用担心,这已经很好,不过一时感慨,”太平觉得自己如提线木偶一般供人观赏,却也明白比起和亲,这点代价不痛不痒,这已经是双亲权衡下的最优解,“我知晓轻重。”
      道理都懂,心中却免不得烦躁,然被人理解安慰还是令人振奋的,太平心情改善不少,便开始揶揄婉儿:“就是累得你好好的女官当不了,得陪我一起熬日子。”
      早知道吐蕃会来这一出,就不把婉儿要过来了,现在入道观还好,万一......太平想都不愿想。
      婉儿却不这么想,回道:“此番能随侍公主左右,对奴而言是幸事。”
      见太平面露不解,她继续道:“公主有所不知,奴虽自恃有几分才华,去了天后身边当差才发现,天后身边的女子亦是卧虎藏龙,奴自惭形秽。”
      她目光飘向宫人搬运箱匣的忙碌身影:“奴在宫里当差,虽也能寻得缝隙时间念书,却总被随时便至的差事所扰,道观清净,奴只需照顾好公主,其余时候不必担心被人惊扰,于奴而言,这称得上额外的赏赐了。”
      人离宫,天后对公主的心意不会远离,待吐蕃局势稳定,二人回宫是迟早的事情,她乘此机会沉淀自己,届时公主回宫,便是再次立于天后眼前的最佳时机。
      婉儿朝太平露出笑容,话里难得带了一丝调皮,“再说,有奴相伴,免去天后派再派人看顾公主,公主也不用独自面对经文苦修,不也是幸事?”
      “这么说来,婉儿得谢谢我,我也得谢谢婉儿,” 不知为何,婉儿简单几句话总是能让她的心安稳下来,先前因察觉局势而生的那点阴霾,似乎也消散了,她猛地心念一动,“谢来谢去的真不美,不如婉儿以后在我面前就不要自称奴了。”
      半晌没听到回应。
      太平侧头,见对方清秀的小脸显露出茫然和困惑,便笑道:“怎么?在外人面前称奴是规矩,以后就我们在道观修行,
      我们既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难道还要守着这主仆虚礼不成?”

      奇怪的要求来得突然,婉儿却抑制不住胸腔中翻涌的热意。
      她是骄傲的,却早将“奴”这个自称字刻进骨血,如同囚徒习惯镣铐。
      即便得天后赏识,她也始终谨记与主子间存在不可逾越的界线。可此刻,在即将远离宫廷的这一刻,太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意识到,阿娘之外,还有人将她当做“知音”。

      她本是囚徒。
      她无需是囚徒。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柄斧子,精准地劈开了婉儿周身那层无形的枷锁。

      婉儿眼眶微热,忙垂首咽下喉头些许哽咽,道:“是...婉儿记下了。”

      庞大的车驾终于驶出蓬莱宫。
      碾过洛阳宫城的最后一块青石道,在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下,平安观迎来它缺席多年的主人,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从迅速扩散至整帝国的权力中枢,传导至雪域高原,拨动着各方敏感的神经。
      吐蕃使臣尚未有离唐的意思,他们仿佛与大唐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
      然而,这些外间纷扰,似乎都被道观高耸的墙壁隔绝开来。
      她们并非一无所知。
      她们从偶尔传来的家书,从来授课大儒口中,从道观外十步一戒严的迹象中拼凑出一些事实。
      朝中对吐蕃策略的争论并未因公主入道观而停止。
      但仅此而。
      她们仍旧只能等待一个结果。

      二人的道观生活,仿佛真的沉静了下来。

      清晨起身早课,翻阅经文典籍,偶尔会向观中鹤发松姿的女冠们请教一二,安然地用着粗茶淡饭,帮着做一些并不十分繁重的活计。虽比不得真正苦修的女冠,但对于娇养长大的天潢贵胄而言,已是苦事。
      太平每日一丝不苟地身着道袍,修行姿态做得十足,婉儿亦陪伴在侧。

      除此之外,她们并无大事。
      二人或在院中巨大的人银杏树下对弈,或同赏一方字帖,或一人抄经一人临帖,更或,什么也不做,看风吹竹叶,各自想着心事,也并不觉无趣。

      她们身在棋局,却奇异地成为了旁观者,于方外之地,束手待变。

      注释:
      一、时至调露元年(679年)
      二、文成公主(625年-680年),文成公主680年去世的时间大概是传到大唐的时间,文中稍微提前了点。
      三、顺了一下历史时间线,吐蕃还真是边打边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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