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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迷乱 小兔崽子, ...

  •   毫无疑问,洛宁是美貌的。

      温昀在对此还没有任何概念的年纪就见识过来世间绝顶的美貌。他的父母,师兄,师娘,甚至是孟秦,任澄,范雪殷,他所见的人无一不是有着一副好皮相。

      可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觉得很困难。神魂被禁锢在躯壳里,被迫地,一刻也不偏移地,锁住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披着他的外袍,精致的锁骨一下是一片细腻白皙的皮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鸦羽四散,有的垂在腰间,有的搭在肩头,有的留恋于这人的眼角眉梢不肯离开。那张往日素白的脸,染成了酡红,极致的靡丽,在空气中弥漫。

      她的睫毛很长,这会儿微微颤抖着,睁不开,显得泪眼朦胧。

      温昀喉结不可抑制地滚动,强压下内心的肮脏。温昀,你在想什么,这是师父,是师父。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

      洛宁仰起头,温昀的袍子滑到肩上,抬眼看他,眼尾泛红,已然失了神智。

      温昀的心头一跳。

      洛瑕坐在空旷的大殿里。这处地宫,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只有这里,干净,一尘不染,才显现了它本来的样子。精致,奢靡,华贵。

      更重要的是——喜气。张灯结彩,满目是红。

      洛瑕躺在这张婚床上,抑制不住地,发出张狂得意的笑声。洪荒桑渠又如何,树活得再久,又怎么比得上龙呢?不知道这龙烛的滋味如何。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殿主脸上的表情了,一定很精彩。同样是徒弟,心心念念的女人叫叫一个毛头小子夺取了。会很不甘吧,无可奈何吧。

      一只不起眼的青雀突兀地摔下来。洛瑕看到一滩血,嫌恶地转开眼。就在那一瞬,原本安安分分窝在角落的老鼠活跃了起来,跑得飞快。

      “师父·····嗯,师父,师·····父,嗯!你清醒一些,师父,我是,,,唔。”

      温昀被洛宁摁在地上急不可耐地亲来亲去,领口大开,胸膛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他面色通红,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气怒。总之,梅即刚来就看到这么香艳的一幕,惊得手里的小丑蛇都丢出去了。

      老鼠倒在地上。

      梅即骂咧咧地闭上眼,小蛇委委屈屈地自个儿爬回来。

      肥重的老鼠刷的一下跳起来,撞到洛宁身上,不过是小小的一只,竟然一下子就把洛宁撞到了一边。

      见温昀呆呆愣愣的没有反应,洛宁又要扑过来,梅即忍不住骂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躲!”虽然他也想撮合这两个,但也不是这么个撮合法,好歹是几百年的朋友了,总不能看着洛宁这么吃亏吧。

      温昀条件反射地爬起来,躲开师父。

      两个人一个躲,一个追。

      梅即眯了眯眼。就洛宁这副没劲的样子,是怎么把人压住的?难不成是这小子故意不反抗?他想试试,老鼠爪子一勾,一道青光打在了温昀的腿上,后者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洛宁一下子扑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温昀挣扎着推洛宁——竟然没有推动?这小子唬谁呢,就洛宁现在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不说是个修士,但凡是个凡人,就能把人推开。

      梅即收了试探的心思,细细审视这温昀。他发现这人不是要占洛宁的便宜,只是单纯的不知所措,无法应对。也是,一个高不可攀的长者,突然有一日,百般勾引。任谁都会不知所措吧。

      过了今日,洛宁怎么想,梅即管不着。可至少从这一刻起,从温昀没有强硬地制服洛宁的这一刻起,他知道,这小子,是再也不可能单纯地把洛宁当师父看了。

      也好,省了他还要费心思。总要有一方先动的,等这小子大了,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空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青色光点,无孔不入,钻入这两个人的鼻腔里。半晌,洛宁软倒在温昀身上,温昀一动不动,也已经昏过去了。

      原本黑暗的洞室里,忽然踏进来一个人。

      玄袍,半面,魔气冲天。

      鼻翼间还有龙烛残留的气味,地上只剩下一件青袍。这样的一件衣服他也曾有。

      沈争弯腰捡起衣服,手指一僵,戾气暴涨,滔天的魔气顿时将洛瑕掀翻出去。后者分毫不在意,反而是哈哈哈大笑起来,“殿主,我送你的这份礼物怎么样,够重吗?哈哈,殿主,你心疼吗,怨愤吗?”

      沈争蓦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一双深目依然染成紫色,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你好大的胆子!”洛瑕笑出了泪水,“不及殿主给我的十万分之一。”

      “殿主。”洛瑕一张脸涨成青紫,“我这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沈争一把把人甩到墙壁上。洛瑕后背受创,吐出一大口鲜血。

      “既然你不想好好活,我就成全你。”

      洛瑕仰着脖子,眼尾,唇角,都是笑。

      殿主,这样你就受不了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结果,我呢,你把我捧到云端,有亲手摔下,你怎么不问问我疼不疼呢?不爱我,又为什么要造我呢?

      洛宁揉着额角坐起来,半靠着墙,头疼的厉害,完全不记得昨晚怎么回来的。

      卧室的纸窗开着,一截烟青衣袖松松搭在窗下,来回晃动。

      洛宁心头一阵火起,骂道,“梅即,滚进来!”

      ”啧啧,好生无情啊。有事就是掌门师侄,没事就是梅即。”梅即慵慵懒懒地走进来,没骨头一样地靠在门框边上,“是谁昨天晚上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的你?我这不辞辛劳的,你怕还要嫌我来的晚了。人呢,就是不能惯着,得寸进尺啊,是众生常态,我早就见惯了世态炎凉了,心如止水。唉唉,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这掌门之事忙的很,总也抽不开时间,要看着点的东西太多了。本以为一些地方怎么也不会出事,少放了一只眼,谁知道这人总有不靠谱的时候呢。唉,以后啊,万事还是只能靠我自己,别的人,都是信不住的。我看······”

      洛宁:“······”

      她顾不得头疼,一下子掀开被子,冲到人面前,揪住他的领子,“你这糟心玩意儿,说够了没有?老娘还一句没说呢!”

      梅即笑眯眯地,“师叔,你不是说你脾气已经改了?这就是,沉不住气啊。气量。”

      洛宁攥住他的秀发就往下扯,疼的梅即哇哇只叫,“师叔师叔,有话就好好说吗,动手就没有意思了吧。”他另一只手飞快地擒住洛宁的头发,还嫌不够,两只手一起上。

      洛宁:“······”她抬脚往人身上揣,梅即一边叫着不要,一边躲,两只手力气大的很。洛宁感觉她整个人都要秃了。

      “师父。”

      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惊讶,不解,和深深的尴尬。

      两个人扭头一看。

      一众长老排成两队,整整齐齐,十几双眼睛瞪着他们。

      洛宁:“······”

      梅即:“······”小兔崽子,白给你牵红线了!

      洛宁闭目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年轻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教个不停,从门派大事到个人形象。梅即同样懒在一边的小榻之上,闭目养神。好像这样,就可以挽回他们丢失的面子。

      温昀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娘,犹豫道,“你们很困吗?”

      梅即洛宁:“······”没眼色的东西。

      三长老一向严肃,看事情总是往最坏的方面想,“山上的结界已经没有往日的牢固了。今日是沈让,明日说不定就是魔族大军。”

      大长老乐呵呵地,“老三,要我说你就是多虑了。沈让以前好歹是咱们弟子,知道点隐秘的入口不奇怪。魔族哪敢成批成批地跑上来,咱翠微的剑又不是摆设。”

      四长老就更乐天了,“怕啥。要是人真的攻上来,叫师叔祖把剑往脖子上一横,沈让还舍得师叔祖去死吗?”

      洛宁的眼皮动了动。

      五长老道,“你这计策妙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只是沈让愿意退,那些魔兵说不定不肯呢。我可听说,几个魔君明里暗里地嫌弃沈让不是正统的魔族。”

      六长老摆摆手,“怕啥?不是还有掌门吗?”睡梦中梅即唇角缓缓往上划——“他使一招美人计,什么事都没有了。”

      梅即,梅即僵硬了。

      温昀听着这走向越来越古怪的对话,疑惑道,“这······”

      几个长老刷刷地回头看他,十几双眼睛,清光湛湛,亮的惊人。

      温昀嗫嚅道,“没什么,长老们继续。”

      洛宁梅即对视一眼,沉默地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神游天外,什么也听不到。

      温昀下午被孟秦邀请着去主峰看成绩。他本来没什么想法。他总共就比过几场。除了和范雪殷那一场之外,其余的都是中规中矩的,算是培养对敌经验。再就是和褚别之的惜花,打得也挺惨。

      惜花榜上,入榜的前二十名赫然有他的名字在里面。

      孟秦轻轻念出来,“惜花榜第十七名温昀,师叔祖座下二弟子,法器乐和,善用乐和剑法,入门半年领悟剑魂,绝技绞天杀,曾力战两位百名以上的真传。”

      温昀脸皮远没有以后练的那么厚,尴尬道,“你看就行了,不用念出来。”

      孟秦笑眯眯地,“不是念给小师叔听听嘛。”

      温昀不紧想起来他初到翠微的那一天,孟秦脸上的笑容和现在何其相似,“说吧。”

      孟秦道,“小师叔这两天收到的挑战书不少吧?”

      温昀奇怪道,“挑战书?我没有啊。”

      孟秦表情破裂,“这怎么可能?每年惜花前二十名的人收到的挑战书是最多的。尤其是小师叔你刚入门,暗地里不服气的多着呢。你不会是不知道那是挑战书吧?”

      温昀这几天都住在湖边小院,主要是为了照顾洛宁,道,“也许是师父看到了,我回去问问。要是我没有收到挑战书,你岂不是很失望?”

      孟秦道,“怎么会呢。只是没有收到的话,对于小师叔来说,大约会很遗憾的。”为什么他以前就是一整年都在被挑战中。

      嗤地一声笑在耳边炸开,“没收到岂不是更好?不然他该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两个人转身,见是范雪殷。她身边还立着一个青年人,青衣,云纹,俊美欣长,极具攻击性的长相。

      温昀道,“哦,原来是范师侄和任师侄。两位也是来看惜花榜的?”

      范雪殷没好气道,“你得意什么?怎么,以为胜了我,就可以跻身青袍弟子之列了?不过是专门针对我的打法,应对别人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孟秦维护道,“师姐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小师叔的绞天杀和鲛人幻境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范雪殷瞪他一眼,“孟秦,你倒是向着他,温昀给了你什么好处不成?”

      任澄轻笑着靠过来,“孟秦这话没什么毛病啊,温师弟自然是有这个实力的。毕竟褚前辈那么狠,师弟都扛过来了不是吗?”

      范雪殷立马偏头,不快道,“任澄你是哪一边的?”

      任澄瞥她一眼,道,“你想什么呢。”他把目光转向温昀。

      温昀飞快道,“师侄如果是要挑战大可不必。”他现在可没有心情打来打去的。

      任澄不屑道,“别太看得起自己了。现在的你,一次挑战我就已经腻味了。”他顿了一下,“你是赤溪山庄的人吧?绞天杀。”

      温昀没怎么犹豫,“嗯”了一声。世家是世家,门派是门派,二者划定界限。世家的纷争通常跟门派没什么关联。就算是世家的人,一入门派断前尘。他开始隐瞒,不过是不想和赤溪扯上关系罢了。他不说是一回事,被人问就是另外一回事。

      “幸好不是剑温,剑使的这么差。”

      温昀:“······”这种话,就不用当着我的面说吧。

      “一起出个任务。”任澄道。

      温昀笑容僵硬,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师侄是在邀请我吗?”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又问题,任澄有点别扭的表情就在眼前。

      范雪殷不耐烦道,“我来说吧,是我们要去占英秘境。想拉你一起。”

      温昀道,“两位师侄真是好看的起我。”怎么看,他的修为还没到有能力闯秘境的地步,这是新的挑战招数?

      任澄挑眉,“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孟秦拉了拉温昀的袖子,“占英是赤溪老祖的本名法器。当年老祖逝去,占英流落,以自身的强悍灵力自开一处秘境。不过只有有秦家血脉的人才能进去。赤溪山庄的人这么多年占了不少便宜呢。”

      这么一说,温昀也有些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一处秘境。他不好意思道,“秘境太多了,一时没想起来。”

      范雪殷额上青筋暴了暴,“一入翠微断红尘,这么说有意思吗?”

      温昀也尴尬,说出来才意识到不对味,忙转移话题,“你们要去那干什么?”

      任澄不欲多说,只道,“找灵药。放心,不会觊觎占英的。”

      范雪殷酸道,“说不定又是他的好师妹求他找东西提升修为呢。”

      任澄也不回答她,问温昀,“你答应不答应?”

      温昀道,“可以。不过这段时间我有事,过两个月再去。”孟秦见状,道,“不如再加我一个?四个人一起也好照应。”主要是任澄范雪殷在一块,注不注意到小师叔还是个问题。

      “行。”任澄说完,转身就走了,走了一段,回头看见范雪殷还在后面不动,喊道,“范雪殷你还不跟上来?”

      范雪殷皱着眉,表情不情不愿地跟上去了,实则眼睛亮的不行。

      感情就是想要任澄叫她一起走。

      看着任澄和范雪殷走远了,温昀问道,“占英秘境在哪里?”

      孟秦道,“翠微西边,御剑约是一日的路程,有些远了。”

      温昀突然僵硬,不确定道,“御剑?”

      孟秦自然地点头,“是啊。”他见到温昀这个反应,诧异道,“小师叔不会是·····?”

      温昀干笑两声,“好像真的不会。”御剑通常是弟子入仙门的第一课,师父最开始教他是微了应付任澄,后来教的都是乐和剑法。两个人都没有想起来还有御剑这回事。

      孟秦友好道,“师叔要我教你吗?”

      “这就不必了。”怎么说孟秦也是叫他一声师兄的,让他来教自己,怎么看怎么怪异。他这个小师叔还是要端着辈分的。

      温昀告别了孟秦,先去了喜阁,没想到没见到大师兄,反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昀道,“褚前辈。你也是来找师兄的?”惜花小会早就结束了,褚别之不会明台,怎么还在这里。

      褚别之这时候完全没有摘花台上对敌的锐气,温文平和,就是一个人间的书生。他道,“我受了点伤。暂时住在这里养伤。”

      温昀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师父哪里听来的八卦——褚别之喜欢大师兄。师兄到底是知道不知道,把人留下来。

      现在温昀倒是更好奇翠微之中是谁能把褚别之打伤了。

      温昀直接问道,“褚前辈是被谁所伤的?”

      褚别之微笑,唇色苍白,“我到翠微来只和一个人交过手,你觉得是谁呢?”

      温昀一阵尴尬,反问他,“前辈说笑了,我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前辈要是在污蔑我,我可要找师兄去评评理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在乱说话我就告诉师兄,让你没法赖在这里。

      褚别之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你来找你师兄?他不在这儿。”

      温昀道,“他去哪里了?”他特意挑了一个不是饭点的时间来啊。

      褚别之轻笑,“你当一个门派的大师兄像你一样这么悠闲吗?总有些事务时需要他去处理的。怎么,找他什么事?”

      温昀对褚别之没有什么好印象,也不想同他说,只道一句没什么大事,就告辞了。

      褚别之突然挨近了他,嗓音很低,如同鬼魅一般,“温昀别忘了看好你的剑。”

      温昀一瞬间汗毛倒竖,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日摘花台比武结束,这人在他耳边留下的那一句话:你的剑很好。

      他想要乐和。

      藏匿在神海中的乐和微微震动,仿佛是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

      乐和是师父给他的第一件法器。

      温昀后退几步,定定地看着褚别之。对方脸上仍然是温和大方的笑容,谁知道这样的皮囊之下隐藏的是一个疯子呢。温昀一句不发,转身离开。

      褚别之敢夺他的剑,就不怕师父和师兄追责吗?是什么给了他这个底气,莫不是笃定他不会说吗?还是说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剑拿走,叫他没有证据?

      温昀抿着唇在路上走,脸色很不好。

      褚别之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不说他的修为,光是明台大弟子这一个身份就叫一般人吃不消了。他还不能主动出击,只能被迫等着褚别之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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