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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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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瑕坐在榻上,茶水一杯一杯地喝。她改变了策略,越少出现在温昀的面前,越不容易暴露。这已经是第三次,她的神魂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也要拉上一条人命。
温昀忽然一声惨叫,“师父!”
她可没有动什么手脚?洛瑕放下杯子,赶过去,看见温昀满地打滚,痛苦到了极点,“师父,有妖混进来,打伤了我。我好难受。”
这温昀搞什么花样。洛瑕假意道,“什么妖怪,连这儿都敢闯?”
“就是之前假冒师父的丑八怪!”
洛瑕:“······你可能看错了。”他耍什么花样?她造的梦,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哦,是么?”这声音极媚,掺了入骨的酥意,让人震颤的同时不由得好奇,声音的主人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能这般勾人。
连温昀都是一怔。师父在他眼里,虽是嘻嘻哈哈,玩闹随意,却始终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如同扶桑树上的明月,只可仰望,不可触碰。可这道声音,就像是为他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原来明月不是一直都在天上。它也可以走下凡尘,变得比春花更为绚烂。
红衣的绝色女子从门后走出来,搭在门框上的柔荑,细腻白皙,宛如无瑕美玉。鸦羽垂落,散在肩头,那一张姝丽绝尘的脸,就这样明晃晃地撞进他们的眼中。
这身衣服,这副打扮,她是见过的,甚至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对镜模仿。
他寝殿里的那幅画,他恋慕的,执着的,弃了一切也不愿放手的。
洛宁。
温昀恍惚了一瞬。这是师父,与现在的师父有些不同。至少他之前从没有见师父穿过红色。只觉得比天下间所有的颜色都更加适合她,也不会有人比师父更适合红色,就像师娘之于烟青色一般。
“洛仙君,别来无恙啊?”洛宁歪头,勾着头发笑,简直是要把人的魂给吸走。
洛瑕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你叫我什么?”
“怎么?”洛宁往前走,“才几天不见,洛仙君就不认识我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红色请柬,笑道,“过几日就是我和殿主的道侣大典。到底是师徒一场,这不,给您送来了请柬,可一定要去啊。”
洛瑕一时魔怔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昀好奇地问道,“你是谁,和谁结契,做什么要我师父参加?”
“哟,你师父还没有告诉你吧。当然是她的大弟子沈争啦。我么,”洛宁咯咯的笑,花枝乱颤,“瑕不掩瑜,魔界明珠。我是洛瑕。”
瑕不掩瑜,魔界明珠。
是真的么?殿主为她取名是这个含义么?洛瑕脑海中天旋地转,分不清这是她造的梦,还是现实本就如此。
“殿主还在等我呢。”洛宁轻抚云袖,转身就要走。洛瑕突然扑上去,抓住她的袖子,“洛宁,是你对不对?你想救你徒弟?既然进来了,不妨把命一起留在这儿!”
“洛仙君你是糊涂了不成?不要念着你和殿主往日里的那点师徒情分就敢对我为所欲为。告诉你,殿主就在山外,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殿主可不会放过你。放手!”
温昀萌生洛宁一个想法。若是有朝一日,师父也能这样对别人说,敢惹我,我的小徒弟可不会放过你。该有多好。
褚中玉被梅即拘在清源府,看在美味糕点的份上,倒没有在心底里偷偷骂他。梅即这里别的没有,独独糕点是一绝,不怪他整天端着一盘。
他吃着吃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是喜阁。
主峰悬崖之上,梅即一手扶额,遮住面孔的头发被他抚到后面,丹青衣袍无风自动,翩然遗世。只听他无赖道,“果然是媒人不好当啊,总有些不长眼的,走了一个又来第二个。”
不过一瞬,他又自娱自乐起来,“等这事成了,可以自封仙门第一煤了。”
梦境被破了,只因为这造梦人疯了。
温昀心有余悸,“师父,你,对她做了什么?”
洛宁一言难尽,“我还想问你。”这才到哪里她就受不了了。明明她的大招还在后面呢。
洛宁被温昀扶着,歪在塌上,软弱无力。只希望洛瑕多疯一会才好呢,要不然就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只能被人打。
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洛瑕立刻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清明的很,嘴上确实疯疯癫癫,语无伦次,“什么瑕不掩瑜,魔界明珠。他骗得我好苦,以为我不知道吗,是啊是啊,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本来就不知道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扑到洛宁面前,温昀横出乐和挡住她,剑刃锋锐,很快便见了血。偏偏洛瑕这像个毫无知觉的疯子,“可不是你吗,瑕疵品,哈哈哈,我是你的瑕疵品,哈哈哈哈!”
洛瑕的下半身突然妖化,无数的藤曼插入地底,把喜阁搅了个天翻地覆。
洛宁皱着眉躲在温昀背后,看着他一剑又一剑地斩断藤蔓,用他单薄的脊背给她造一方安全之地。话说梅即,不该到现在还没有到才对,他在做什么?
梅即盯着袖子里一动不动装鹌鹑的小蛇,“你再说一遍?”蛇蛇委委屈屈,“你自己耳朵不好,还总要我说两遍。你不能去救他们。”
“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能,洛宁不会有事的。”梅即眯着眼审视了它一会,,抬手从天上抓了一只青雀下来,指尖青气一闪而过,分成两道。
一道附生,可同青雀共享五感,万一洛宁有事,他也能及时赶过去。
另一道在清源府外,拦截住了褚中玉。
洛瑕虽不是洛宁的对手,但教训一个温昀还是绰绰有余的。不消一刻,两个人被藤曼里三层外三层地捆住,结结实实。洛瑕毫不留恋,拖着人从地底下走。
数条藤曼在前面挖洞,溅起的尘土弄得后面两个人一脸尘灰,土也吃了不少。普普通通的衣袍哪经得住这般折腾。温昀还好,他身上套了三件衣服,还禁得住磨损。洛宁可就惨了,她本来就是在睡觉,这会儿被拖着,一层薄薄的里衣顶个什么用,很快就破破烂烂,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简直是没眼看。
两个人被拖着走,颠来倒去地,温昀的眼睛时不时地就要路过洛宁那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闭上眼睛,免得冒犯了师父。洛宁倒是面色坦然,反正害羞的又不是她。
两个人被洛瑕带到了一处地宫,恢弘壮阔,气势不凡,更重要的是灵力极盛。洛宁不信洛瑕能造的出这样的好地方,八成是她自己发现据为己有的。
温昀和洛宁被她粗鲁地扔在地上。洛宁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温昀慌慌忙忙地过来扶住她,又怕碰到她的肌肤,赶紧脱了外袍好歹遮掩一些。
洛宁伤势不小,又连番折腾,身体早就受不住了,面上仍是笑,“怎么,把我们带回来慢慢折磨吗?”
谁知洛瑕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就走了,想来是去疗伤了。
人一走。洛宁浑身力气松懈,无骨猫一样倒在温昀怀里,只剩下出气了,“徒弟啊,你师父疼死了。”
温昀内疚极了。师父本就身受重伤,自己还连累她至此。师父高高在上,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呢?都是他的错,没有能力应付,害的师父为了救他陷入这般境地。
洛宁一看温昀的表情,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你别多想。”换了别人,她也会这么做的。笑话,跑到她的地盘来撒野,她难道就任人挑衅。
温昀眼眶一红。师父真好,明明是受他的连累,还要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来安慰他。他一定要变强,今日的情况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一时静默。两个人都在暗暗调息,积蓄力气。洛宁重伤未愈,一时半会还吸收不了灵气,一边歪在温昀的肩膀上,一边感受到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温昀的身体里。
洛宁脸上浮现一丝疑惑。以前温昀吸收灵气的速度有这么快吗?难道是这里有什么玄机不成?她伸手往旁边的石壁上摸了一把,白皙的掌心染上灰尘。这地方已经许久未曾见世了,不知道洛瑕是怎么发现的。
洛宁抹开灰尘,显现出墙壁本来的颜色——竟然是水晶!
从古到今,能用水晶建房的人,魔,妖寥寥无几,这份财力,没有几代人的积累,是绝对不可能有的。就她所知的只有善于敛财的龙族和生存于海底的鲛人族。
洪荒之后,鲛人和龙都已经销声匿迹了。况且这里是陆地,那两族聚居水中。难道数万年前这里曾经是一片海?
她正想着,忽听到一阵脚步声,温昀也终止了修炼,看向洞口。
洛瑕握着一柄烛台出现,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她问,“你几岁了?”她这话明显是对着温昀说的。
温昀愣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十三。”
洛瑕可惜道,“太小了点。”她的笑容诡异莫测,“不过该有的还是都有,不妨碍什么。”洛瑕走近了,找了一处平整地方放下烛台,用火折子点燃了。
艳红的烛火,在光线暗淡的地方格外晃眼。
洛瑕扫了洛宁一眼,不发一言地离开。
温昀摸不着头脑,谨慎道,“师父,我去把烛火灭了吧。”洛宁道,“那你去试试。”
温昀靠近了烛火,只轻轻吹了吹,火苗连晃都没有晃一下。温昀卷起一道灵息扑上去,既没有遇到灵力罩也没有受到阻挡,那火焰反而更胜了,蜡烛也燃烧得更快。
他看得很清楚,洛瑕没有动什么手脚,这只能是烛台本身的问题。
温昀道,“师父,这东西好古怪,要不我毁了试试?”没有回应。温昀转头一看,洛宁紧闭着眼睛。温昀连忙到她身边,紧张道,“师父?你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
是——
温昀不再犹豫,唤出乐和,清光一闪,锋锐的剑气劈向烛台。一剑不成,他连劈数十剑,烛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快得不可思议。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闷哼。
似娇似嗔,缱绻无边,惑人心神。
师父红衣乌发倚门的模样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温昀僵直了身体,转过来,随即呼吸一窒,瞪大了双眼。